第33章
向西月果然站住了腳步, 回頭不冷不熱地看了林悠悠一眼,“已經不再一口一個霍珩哥哥了嗎?”
林悠悠無所謂地把自己亂飛的頭發攏住,在草坪上原地踩了兩腳,在感覺到腳底已經開始有些疼痛的時候, 開口邀請道, “進去說吧, 我請你喝茶。”
向西月沒動, 她審視般地凝視着林悠悠, 那目光幾乎是冰冷而毫無溫度的, 而林悠悠就這麽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霍珩今天不久前才作出的冰冷警告在向西月腦中一閃而過, 接着在她心中慢慢融化模糊起來,最終她還是調轉了腳步,一言不發地向着林宅的大門走去。
——不要接近也不要影響林悠悠?但這可是林悠悠主動送上前來的。
看到向西月的行動後,林悠悠才重新邁動步伐跟了上去。
——作者對自己的作品總有那麽一兩……或者九個十個堅持。比如說男主和女主的更疊, 林悠悠就是絕對不會去想的。所以說,霍珩和向西月仍然是最大的兩根金大腿。
既然如今已經蹬掉了霍珩, 那自然要考慮一下和向西月結盟了。
林悠悠笑着小跑兩步進了門,提起長裙的裙擺上了樓梯, 一連聲地喊道, “程姨,幫我泡壺茶來招待客人——”
向西月沒跟着加快腳步,任由林悠悠超過了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這位大小姐裙擺間若隐若現的後腳跟和腳踝上, 那裏已經沾染了不少泥土。裙擺上似乎被什麽尖銳的倒刺勾破了幾道口子, 可林悠悠的腳上卻沒有任何傷痕。
程姨不多時便從三樓探出頭來,“好的小姐,茶馬上就來。”她的目光從向西月身上一掃而過,“向小姐,請稍等片刻。”
向西月微微颔首算是打過招呼,看着林悠悠明目張膽地踩着髒腳丫進了客廳,動作不由得頓了一頓,糾結地落在了那價值不菲的地毯上——林悠悠已經留了一串的腳印了,好在泥土不多,也就那麽三四個腳印,後邊的都不太明顯。
昨天夜裏剛剛下過雨,泥土都是濕漉漉的,林悠悠突發奇想地脫了鞋走過來,就算草坪軟得很,也總歸多多少少被尖銳的東西紮破裙擺,不過林悠悠暫時全給忽略了,她腦中盤旋着一個極為大膽的計劃。
向西月從地毯的另一邊繞過,坐到了林悠悠的身旁,兩人之間隔出了足足一個人的空位來,可見關系疏離。
“我今天和霍珩攤牌了。”林悠悠随手提提裙擺摞到一起,平靜地說,“以後我就不是他的追求者了,他也不必再煩惱這件事情。”
向西月的臉上閃過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就算她住進霍家沒有多久,也從許多渠道知道了林悠悠對于霍珩持之以恒的明戀是多麽不撞南牆不回頭,林悠悠突然說要放下這段感情反而讓誰都不敢相信。
“做什麽那副表情?”林悠悠挑了一下眉毛,大小姐架子十足,“我當然沒那麽快就能放下感情,但人總歸是要向前看的,這個道理你應該最明白了。”
聽出林悠悠話裏的意思,向西月不禁冷笑了一下,“你知道得不少。”
林悠悠心想我知道的比你們加起來都還多得多呢,“所以我和你之間關于霍珩的恩怨,是不是就能翻篇了?”
“我接近霍少,不是為了謀求他的感情,我一開始就這麽告訴過你。”向西月冷淡地說着,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可當時的你不信。”
林悠悠聳了一下肩膀,沒為過去的林悠悠辯解,“你這麽說,我就當做你是同意了。那麽接下來,我有另外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這是一個提議,所以你可以選擇接受或者不接受……一切都取決于你,當然,我會試着說服你接受。”
這時候程姨送上了茶水,林悠悠也适時地住了口。
等程姨不緊不慢地替兩人倒好茶之後,她起身問道,“小姐,還有什麽吩咐嗎?”
“接下來我要和向小姐讨論一些私密的話題。”林悠悠擡頭對這位長相十分平凡的中年婦女笑了一下,“不會很長,但是不能讓別人知道。”
程姨心領神會地點了一下頭,“請您放心,給我五分鐘的時間,我會安排好的。”
向西月注視着這位林家的女管家離去,在林悠悠的擡手示意下端起了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香氣襲人的名茶。
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內,林悠悠一直沒有談起“提議”,而是不冷不熱地和向西月話了幾句家常,等到程姨再次出現在大廳裏之後,她才松了口氣似的放下了茶杯,“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吧,向西月。你留在霍珩身邊是為了獲得他的支持好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去複仇,所以你才賣了十年的命給他,是嗎?”
對于林悠悠知道這件事情,向西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在霍珩生日宴的那個晚上,她就知道了這位林家大小姐的腦袋并不是空空如也的。
雖然林悠悠也許一直仗着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粗暴地解決了許多事情,但那并不代表她什麽都不知道——甚至,她可能比很多身在局中的人都要看得清楚得多。
只是這樣的天生寵兒和驕子,不需要像她一樣步步為營,考慮到很多細節罷了。
向西月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是。”
“那麽不如幹脆同時為我和霍珩賣命吧。”林悠悠笑彎了眼睛,“而且我可是個比霍珩大方得多的雇主,我不要你的十年,只需要你短短一年的時間。”
也不過一兩年的時間,向西月就會提前結束和霍珩的十年合約,前往海城去發展新勢力了,而林悠悠雖然謹慎一些,也覺得自己能在改變身份這件事情上花超過一年的時間。
向西月的瞳仁一縮,像是突然被光照射到的貓似的警惕起來,“你和霍珩關系密切,突然到我面前說這樣的話,讓我怎麽相信你不是在試探?”
“想要證據的話,我本人就在你的面前了。”林悠悠挑挑眉毛,當然知道不可能這麽容易就說服這時候幾乎不相信任何人的向西月,“你應該也知道,就算是我的一舉一動,也一直被霍珩掌握在股掌之中——你以為我不想改變這種狀況嗎?如果我和他結婚還好,兩家最終還是一股勢力,可在我做了今天的決定之後,林家是要和別的家族聯姻結盟的,到那時候,可就不能再像現在一樣,任由霍珩掌握着所有人的動向了。”
向西月一言不發地抿着嘴唇,她盯着林悠悠的眼睛,好像要穿越那淺蜜色的眸子看穿她撲朔迷離的靈魂。
林悠悠渾不在意地接着往下說,“我還能許給你另外一個條件——你不用替霍珩賣十年的命,我可以幫你把這個時間減短到五年以下,樂觀的話,也許三年都不到。”
借花獻佛這四個字在林悠悠的腦中一閃而過,不過反正花本來就是她創造出來的,自家人就不要計較那麽多了,對吧。
“你要怎麽做到?”向西月冷冷一哂,“你在他心目中固然有分量,那也不過是一個他看着長大的小姑娘罷了,他不會由着你去觸碰霍家的利益。我甚至懷疑,霍珩就算有一天真的喜歡上誰,也不會把這份感情放到家族和利益之前。”
“你倒是對霍珩的性格掌握得很徹底嘛,這麽早?”林悠悠啧啧稱贊道,“所以我會給你提供‘機會’,到時候如何利用這些機會去減少你為他賣命的年限,需要你自己去摸索。”
“那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麽?”向西月不以為然地問,“我有什麽地方是林大小姐看得上的?”
“這正好也跟霍珩有關系。”林悠悠歪頭笑了一下,毫無心機,燦爛得像個單純的鄰家小姑娘,“我需要他稍微地把注意力從我身上挪開一點,到時候會用得上你的掩護——但你不必這麽快相信我,我會讓你看到證明的。”
“……”向西月又沉默了一會兒,嘲諷般地說,“真看不出來,你曾經喜歡霍珩喜歡得要死要活,十幾年的感情,這麽一眨眼就能抛到身後,冷情冷血地開始算計他了?”
“我到現在也喜歡着他。”林悠悠失笑地回視向西月,“他雖然有時候殘酷又無情,但你不能否認,他是一個極具人格魅力的混蛋,是不是?”
——不然,她又怎麽會選擇這樣一個人成為男主角?有多少作者能狠下心去真正讨厭自己筆下的角色?
向西月和林悠悠對視了一會兒,沒能從她近乎澄澈的眼睛裏找到任何陰謀,最終只是微微地垂下了眼睛,“如果被霍珩發現……”
“那就把一切推到我身上來。”林悠悠豪氣地說,“如何把自己從一灘渾水裏面撇清……你應該很明白該怎麽做吧?”
反正一切得逞的時候她就跑了,當個背鍋俠又怎麽了?
一室的靜谧中,向西月仿佛陷入了沉思。
林悠悠提出的幾個條件都相當有誘惑力,她可以不用在霍珩底下耗費更多的光陰,甚至還能同時得到霍林兩家的支持——這無異于與虎謀皮,但也如果走得巧妙,也能從刀山火海中摸索出一條安全的道路來。
唯一要考慮的,不過是林悠悠這個人可不可信罷了。
向西月想着,目光往林悠悠髒兮兮的裙擺上看了一眼,想到了她剛才像個阿瓦隆的精靈似的從草坪上小步跑跳着靠近自己的場景,輕輕地閉了一下眼睛,“首先,你得證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