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霍珩從睡夢之中驚醒。他面色沉靜地轉眼看向床頭的時鐘, 等了幾秒鐘後聽見鬧鐘提示音響起,伸手将其按掉, 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可仔細整理記憶和行程卻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疏漏。
這種情況罕見又不正常。
霍珩一向對自己的人生保有着百分之百的掌控, 他從不忘卻什麽東西。
粗心也好沒想到也罷, 都不是會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可偏偏就發生了。
工作和霍家都一切順利, 偶有些小風波也都能很快解決。隔壁家的小姑娘雖然前幾年對他十分迷戀, 但最近總算弄清楚了喜歡和憧憬的區別, 也開始試着和她的高質量追求者接觸, 看起來樓擎和孟凡生最有希望。
父親的身體康複得很快, 唯一棘手的是向西月背後緊咬着不放的那一連串海外政治犯, 不過只要把魚餌抛出去, 耐心等待一段時間,最終也總能将他們一網打盡。
将所有自己需要處理、需要關注的事情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霍珩還是沒能發現那一絲一開始很微弱、現在越來越強烈的異常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一系列思考進行完的時候,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離開卧室。
鄧秘已經在樓下等候, 見到霍珩之後他立刻起身,“霍少。”
霍珩嗯了一聲, “腿怎麽樣?”
“昨天才去複查過, 已經沒什麽大問題了,醫生說近期不要劇烈運動就可以。”鄧秘推推眼鏡,彙報道,“您放心。”
霍珩坐到餐桌邊, 舉起筷子吃了口小籠包,突然将目光投向旁邊一籠黃金糕,腦海中迅速閃過了什麽線索——好像有誰特別愛吃這個——但這個念頭比閃電還快,他沒能來得及捕捉到什麽。
鄧秘也跟着站到他邊上,低聲彙報了一遍今天的行程,“……下午就是要給新的度假村選址。目前定下的幾個備用選項分別是溪坊、海城,還有……”
“海城。”霍珩想也不想地點了第二個地名,“選海城的理由是什麽?”
鄧秘一愣,趕緊翻資料,“呃……是先前子集團在那邊并購了一塊大型的花田,種的是一種從鄰國引進的特殊花種,它的白色花瓣在被水打濕之後會變成透明的樣子,如果選址在花田附近,正好兩相結合,是個很好的宣傳熱點。另外……”
“就選海城。”霍珩打斷了他。
鄧秘又是一愣,“那我就直接告訴他們結果,下午這個會我就取消了?”
霍珩點了點頭。
直覺自家上司今天早上心情不太好,鄧秘默默地給自己抹了一把汗,在下午的會議行程旁邊寫了備注,接着道,“晚上是林先生林夫人出院,霍先生說讓您回家吃便飯,行程我已經替您空出來了。”
“他們情況還穩定嗎?”
“只是受了輕傷和驚吓,實際不太嚴重,新聞裏說得嚴重幾倍還是為了客觀需要。”鄧秘調出醫院報告看了看,“醫生靜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他們似乎準備留在國內多陪林小姐一段時間。”
正巧樓擎和孟凡生經常到林家刷存在感,是時候讓他們倆受受風吹雨打了。霍珩想着,把筷子放下,最後又多看了那籠他頂都沒動過的黃金糕一眼,沉思片刻,“能想起什麽特別愛吃甜食的人嗎?”
這都什麽問題?鄧秘腹诽着飛快轉動大腦,想了半天,提出一個人選,“我老婆還挺喜歡的……”
話說到一半,他敏銳地察覺到霍珩臉色一沉,立刻适時地閉上嘴安靜如雞。
霍珩比鄧秘更快一步察覺到了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想了想又回頭拈了塊黃金糕送進嘴裏咬下半塊,咀嚼兩下後将剩下小半塊放了下去。
他從什麽地方嘗到、又覺得甜的,好像不是這個味道。
“霍少?”鄧秘小心翼翼地喊這位似乎變得更加捉摸不定了的上司。
霍珩嗯了一聲擡頭,臉上仍然帶着平淡笑意,“走了。”
鄧秘稍稍松了口氣,“是。”
當天下午霍珩就神速地敲定了度假村的項目二期,并且出人意料地決定要親自去一趟海城。
鄧秘恍恍惚惚地跟着開了緊急會議,全程都沒有發言的機會,所有人幾乎都如坐針氈地黏在椅子上聽霍珩做了五分鐘的演講又下了兩個決策,接着會議就如同它突如其來的誕生一樣突如其來地結束了。
重新調整了霍珩行程的鄧秘愁眉苦臉:莫名其妙就要安插一趟兩天的海城考察,不知道暗地裏需要改動多少東西,今晚大概又沒得睡覺了。
“鄧秘。”
聽到大老板喊自己,鄧秘立刻回神,“在!”
霍珩看他一眼,問,“你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間事情的時候,一般做什麽去回憶這件事?”
鄧秘一臉茫然:這問題肯定不能和霍少本人有關吧?他可是過目不忘的設定!仔細斟酌半晌後,鄧秘回答,“首先翻開我有沒有做過相關的記錄,找找能激發回憶的線索,再問問身邊的人看他們能不能提醒我。最後實在不行的話,我就暫時放一放,很容易就從一個出人意料的細節上回憶起來了。”
“先放一放?”霍珩若有所思地把筆帽蓋上,“但我覺得放太久就遲了。”
“您忘記什麽了?”鄧秘小心提問,“也許我能提醒您一二?”
想到他今天早上那個讓自己十分不悅的回答,霍珩瞟他一眼,“我很确定你給不了我線索。”
鄧秘一抽嘴角,“是,老板您說得對。”他頓了頓,提醒道,“剛才向小姐來過電話,說她四點三十左右到這裏,有事情想和你你當面談。”
霍珩擡起了頭。
向西月這個名字似乎也有了和平日不同的印象。他知道向西月和孔一洲正式開始戀愛關系之後性格有所軟化,可每當想到“向西月”這三個字的時候,內心總有一種偏向負面的情感。
不太了解這種情感的霍珩想了相當久的時間才看透:這好像是嫉妒。
可他又有什麽理由去嫉妒向西月?
向西月來得很匆忙,她到的時候頭發都有些亂,進門把鄧秘當作透明人晾在了一邊,拍着霍珩的桌子就質問他,“不是早就說好選址放在瀾城嗎?為什麽突然改到海城去了?海城那種地方還缺度假村?”
鄧秘:“……”這麽剛?
霍珩沒動怒,他看了看向西月的表情,問道,“海城的選址有片花海,你看過了嗎?”
“我當然看過,我還特地找過這種花做了調查,雖然好看稀奇,但種植的價格很高,後期也需要派大量人力物力去維護——”
霍珩沒從向西月的反應中找到任何和“花海”有關的線索。他閉了閉眼,确認這個關鍵詞和向西月沒有任何關系,“我已經做了決定。在衛家落馬之後,瀾城早就是風聲鶴唳,你如果硬是要維持原來的選址,就找一個敢接下這個項目的乙方給我。”
向西月緊閉嘴唇沉默了兩秒,臉上憤怒的表情漸漸冷靜下來,“瀾城确實不是眼下最合适的選址,可海城也不是。如果說我的決定不夠百分之百英明,那你的也是。”
一旁的鄧秘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個稻草人。
“再怎麽樣,我也是項目的主管之一,你下決策的時候,不能像通知其他人一樣直接就把命令抛給我,你得提前通知我,給我時間準備,不然我沒辦法帶好我的團隊。”向西月斬釘截鐵地說,“除非你不想讓我在這裏繼續幹下去了。”
霍珩挑了一下眉毛。向西月講的話其實很有道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看着看着就覺得這個人已經受到了足夠多的偏愛,所以他總想下點絆子,讓那個偏愛她的人再多動動表情。
……可這個不存在的人和憑空生出的想法究竟是哪裏來的?
霍珩确信自己忘記了什麽,可他卻始終想不起來那是什麽。
向西月來得快去得也快,拍完桌子沒兩分鐘就黑着臉出去了。鄧秘等了幾秒鐘,才上前喊道,“霍少?差不多是時候去林家了。”
霍珩把電腦合上,起身走了兩步,道,“悠悠和樓擎那邊怎麽樣了?”
鄧秘稀奇地心想今天怪事兒可真多,霍少什麽時候這麽擔心起林大小姐的感情生活了?
當然這也不是說他以前不關心,只是那得要林悠悠真惹出什麽禍或者遇到危險的時候,霍珩才會出手幫她一把,這些全靠鄧秘監控把關,霍珩是不會親自多過問的。
這也是怕本來就對他一頭熱的林大小姐在愚蠢的初戀裏一頭紮得更深,不過幾年下來也習慣成自然。
鄧秘這系列心理活動走得很快,一秒鐘的功夫他就接了口,“就我個人意見來看,還是樓擎占優勢,他太能耍小心眼獨占林小姐注意力了,孟凡生太純良,不是他的對手。”
“最後還是要看悠悠怎麽選。”霍珩輕描淡寫,“她只要選她喜歡的那個人就好,林家不需要她去聯什麽姻。”
鄧秘應了聲是,心裏轉了好多個念頭,最終停留在一條上面: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
林大小姐追了霍珩好多年,最後還不是委屈巴巴地認清現實放棄了嘛。這世界上恐怕也沒人能拯救霍大少于單身地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