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霍珩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違和感已經持續了好多天。當他這些天來第一次跨入林宅的時候, 違和感升到了頂峰。
一切的裝潢擺設都和他記憶裏一樣，但無論怎麽看, 霍珩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霍珩哥哥。”年輕女孩甜甜地喚他，從沙發上奔過來, 撒嬌地挽住他的手臂, “你最近是不是都很忙？”
霍珩低頭去看小青梅的表情, 她雖然态度親昵但眼神清澈, 已經沒了以前對他死纏爛打的勁。他點點頭, 帶着笑道, “你有沒有好好工作？”
“我每天都有準時去圖書館上班！”林悠悠撇撇嘴, “就是樓擎每天都大場面鬧得雞飛狗跳了, 上次還想在學校門口搞玫瑰花雨, 我好不容易才勸他放棄。”
“孟凡生呢？”霍珩順帶問了另外一位首要追求者的情況。
“還行吧。”林悠悠撇撇嘴, “他最近不太主動找我說話了。”
霍珩心想鄧秘這狗頭軍師猜得還真沒錯，樓擎死皮賴臉的這一招挺好用的, 像孟凡生那樣一直保持被動的人很快就會被淘汰了。
不過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最後結果不好說。
霍珩盯着林悠悠看了會兒, 在她注意到自己的異常之前就将目光給移開了。
看着這張臉的時候似乎有些陌生又熟悉的感情，可他又很确定自己對林悠悠沒有任何男女之間的動心。
話又說回來, 霍珩打從有記憶以來一直就沒有體驗過那種情感, 可當那種毫無根據的波動從他心弦上飛快掠過的時候，他居然幾乎是眨眼間就明白了那是什麽。
——可他在什麽時候，又對什麽人動過心？
霍珩不記得。
他終于明白這就是自己忘掉的事情，可全世界發現異常的人似乎只有他一個。誰都覺得他生來就是這麽無欲無求不近女色注孤生, 就好像他準備特地去一趟海城還被人解讀成是另有目的。
傳得多了，連霍珩的首席爪牙都信了，他在去往海城的飛機上小心翼翼地問霍珩，“聽說您去海城那邊是為了和某個重要人物私下見面？”
霍珩挑挑眉，“你給我安排的行程？”
“當然沒有！”
“那就沒有。”如果他真的能運氣這麽好，一次性就找到那個神秘消失的人，那這條傳言倒是言符其實——他是要去私底下見一個很重要的人，盡管霍珩暫時還不知道那是誰。
可他清楚地意識到這個神秘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且還能力大到能從其他人乃至他自己的記憶之中消失。
這個推測聽起來就很玄幻。如果不是他本人的想法和推斷，霍珩要是從別人嘴裏聽到這些，他八成也會不當回事。
但正因為一切都是百分之百他自身的感受，唯我獨尊派的霍珩騙不了自己。
所以他不得不根據自己最微弱的感應踏上尋找記憶的旅途。
“鄧秘，”霍珩召喚首席爪牙，“給我一份全國所有城市的名稱列表。”
“是。”鄧秘點頭應了，飛快進入資料庫，順口一問，“您要這個做什麽？”
“出差。”
鄧秘：“？？？”出差就在一張城市列表上點點出出點到哪裏就去哪裏嗎？這麽随意？
雖然滿肚子都是疑問，但鄧秘還是效率很高地将資料打印出來交給了霍珩。接着，他就看見霍珩像是掃描似的飛快略過所有城市，中途停頓了幾次用筆圈出地點，翻到末尾之後他就将資料交還給了鄧秘，“安排半個月時間出來，我要去這些地方。”
鄧秘滿頭霧水地接過看看幾個圈出的地名，喃喃念道，“谷城，瀾城，岩莊，溪坊……”他又往回翻了一遍，确認只有這四個地方是被圈出來的，可不論怎麽想都想不出這四個城市有什麽聯系，只好問道，“您有順序上的需求嗎？”
這四個地方天南地北的，就算中途什麽都不幹，飛一趟也要一天以上的時間。
“先去瀾城，最後到岩莊。”霍珩想了想，“其他兩個時間之後再定。”
“是。”鄧秘應聲，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霍珩想要臨時去一趟瀾城沒問題，可瀾城那麽大，他究竟想去什麽地方？又要安排在什麽地方住？鄧秘想了又想，小心翼翼地詢問，“我沒記錯的話，您在瀾城有套房子？不如這次也去那裏住？”
“可以。”霍珩點頭，回憶片刻，又問，“上一次去瀾城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鄧秘一驚，心想霍珩是不可能忘記區區一個日期的，難道這是什麽考驗？他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擠出個大概時間，“十月下旬的樣子。”
“你還記得在瀾城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鄧秘更緊張了，“也是為了度假村的事情，那段時間林小姐和樓少吵架，心情不太愉快，所以您就順便帶着她一起去了瀾城散心。之後向小姐意外調查出了衛家背後的龌龊事……”
“向西月是什麽時候到的瀾城？”霍珩打斷了他，追問細節。
“只比您和林小姐早一天，她是項目的負責人，總不能比您晚到。”鄧秘老老實實地回答。
鄧秘說的一切都能和霍珩的記憶合上，可這些再真實不過的記憶此時看着總有些虛幻，好像是什麽人強行把它塞進了腦子裏似的。
比如……他真的會因為林悠悠心情不好，就在出差工作的時候帶上她，還住在同一間房子裏？
知道了這件事情的樓擎又怎麽會沒發瘋？
這些都是他的記憶解答不了的問題。
霍珩很明白自己的性格，如果他真的經歷了那份記憶當中的事情，所有的不妥之處他都會在當時一一查清，之後才能放下心來。
毫無理由地留下這樣明顯的漏洞和空白不是他的作風。
霍珩輕笑了一聲，“記憶也能造假嗎？”
鄧秘正巧聽到這句，他邊敲字邊說道，“當然了，人的記憶常常會産生誤差，所以大家不是常說有些事情還是放在回憶裏比較美好嗎？”
“能徹底更改？”
“這個……”鄧秘猶豫了一下，“電視劇裏不是演突然收到打擊會一下子選擇性失憶嗎？您說的這種情況應該也有吧？根據主人的意願欺騙自己什麽的？”
“不是那種情況。”霍珩肯定地搖搖頭，沒有再繼續和雲裏霧裏的鄧秘繼續這個話題。
瀾城的半山別墅應該是正确的地點，他在聽到地址的時候感覺到了熟悉的情緒波動。這讓霍珩更加肯定自己的記憶不論是被誰動了什麽手腳，肯定也沒有完全消失，只是暫時隐藏在了他的腦海深處。
這是霍珩頭一次碰到的難解謎題，像是個迷宮，讓他興致勃勃地放下手頭其他的一切事物沉迷其中，想要找到迷宮最後的出口。
……但如果他的一切猜測都是正确的，那這顯然是他的第二個迷宮。
第一個迷宮，他攻略失敗了。
一周的時間，霍珩已經去過海城那片花海，在瀾城的半山別墅小住幾天，又前往了谷城。
他在花海駐足了好幾個小時，第二天又一早來看了日出。跟随着上司早起的鄧秘站在霍珩身後一個哈欠接着一個哈欠，不明白這片花海有什麽能讓霍珩着魔的魅力——雖然好看是挺好看的，但霍珩他什麽時候是個看外表的人了！
可就在太陽從地平線上完全躍出之時，就算是對花海不太感興趣的鄧秘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當鋪天蓋地的清晨日光灑到整片無邊無際的花海上時，任是誰也無法從這樣璀璨震撼的場景裏立刻回過神來的。
……當然，霍珩除外。
他也笑了，可那笑容裏是全然的成竹在胸，“我猜對了。”
他果然和那個神秘人一同站在這裏看過同樣的場景，這個原本被隐藏裏的回憶片段從他的記憶深處被拖了出來，像是點亮了迷宮的一個小小角落。
雖然霍珩仍然不知道那天站在他身邊的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如此在意那個人的理由，但他知道自己走了一條正确的道路，而且根本不打算停下來。
鄧秘聽了一耳朵霍珩的自言自語，回過神來，“您猜了什麽？”
霍珩搖搖頭沒說話，轉頭往臺階下走去。
鄧秘立刻跟上他的腳步，但還是戀戀不舍地回頭多看了幾眼花海，感嘆，“沒想到日出時會這麽漂亮，以後應該會有很多情侶慕名而來吧？”
霍珩心裏一動——情侶？
玻璃花似的花海當然很美，可霍珩記得自己在腦海中模糊的片段裏只顧着看別的什麽美景，比花海讓他癡迷一千倍。
霍珩回想了一會兒，無果。他玩味地挑挑眉毛笑了起來，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失誤之後，他終于放下心中若隐若現的急躁。無論神秘人究竟是誰、對他做了什麽、和他之間又發生了什麽……
他終于确定，自己能找到她。
幾日後到了瀾城的霍珩也如法炮制很快找到了線索，他到福利院看望了已經适應了現在生活的衛川川。
衛川川見到霍珩的時候很警惕，一下子躲到了福利院的院長背後，只露出小半張臉和眼睛望着霍珩，尖着嗓子指責他，“壞人！”
霍珩垂眼看了衛川川一會兒，點點頭：他看這個七歲小孩一樣覺得不順眼，根據往常經驗，大約“她”和這熊孩子關系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霍大少默默尋找記憶的這過程當中，uu在……
“哥！我的手辦還沒到嗎！你快幫我查一下物流啊！”
“哥！！！手辦簽收了，你快去樓下幫我拿快遞啊！！！！”
“媽！！我餓了！！！”
“爸！我哥欺負我！！”
“媽！我哥欺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