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章

緊急營救的是兩個年輕男子。一個是楚奕鈞,穆凝湘意料之中的,另一個就意外了。她吃驚地看了那人一眼,連忙垂下眼簾。

他叫許铉。許家也曾是梅州望族,數代之前出過戰功卓著的将軍,現在已開始沒落。賢王繼帝位後,楚家憑借從龍之功封了永康侯,極盡風光。許家卻進一步衰敗,文武雙全的許铉,一度不得不求助于楚奕鈞。

許铉只叫了一聲“穆姑娘”就住了口,立在原地。楚奕鈞目光一寒,沖許铉拱手,徑自沖了過來:“凝湘妹妹、穎柔妹妹,你們沒事吧。”

“沒事。表哥,你們來得正是時候。”穆凝湘不着痕跡地把手從白穎柔的腰間收回,“穎柔姐姐為了保護我,差點就被惡犬咬了!哎呀姐姐,你怎的這樣傻。”

白穎柔淚花閃閃,似也吓得不輕,望了望楚奕鈞,懇切地道:“凝湘妹妹,是我帶你來這裏的,你又比我小,我怎能讓你受傷。好妹妹,是姐姐不對,你別生我的氣。”

“什麽生氣不生氣的,”穆凝湘一跺腳:“表哥,你看她說的什麽話。”

楚奕鈞臉色蒼白,看上去确實心有餘悸。真奇怪,看守荒園的那兩個粗壯婆子怎麽沒來?

穆凝湘當然知道白穎柔的伎倆。

楚奕鈞養了條威武的獵犬,就是現在被擊斃這只,他每次打獵都帶去。最近這獵犬不知怎的發了狂,見人就亂咬,他只好将它關在這裏,派小厮四處尋找高明的獸醫。

穆凝湘記得很清楚,上一世的這天,她的盆景贏得一片贊嘆,白穎柔便在宴後借口散步,拉她到這裏。那只瘋狗忽然沖出來,白穎柔做出保護的樣子,死死摟住她,背對來勢洶洶的瘋狗一動不動。

楚奕鈞帶着兩個看守的婆子及時趕到,将瘋狗制住了。此事被傳為美談,大家都誇白三姑娘勇敢,有君子風範。

那時穆凝湘到梅州不過半個月,在楚家又不敢亂走動,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後來楚奕鈞要娶白穎柔,她與他争吵,他還急吼吼地提起這事:“你難道不記得了?不是穎柔,你哪有命活到今天?有大夫跟我說,那樣的瘋狗,唾液是帶毒的,被咬一口都會染上和它一樣的瘋病,必死無疑!”

事實上,白穎柔巧妙地利用了看園婆子吃飯的時間差,又設法把楚奕鈞也引了過來,演了這麽一出戲。穆凝湘別出心裁的壽禮使她的雙面繡炕屏黯然失色,她怎麽甘心。如此一來,她拔高了賢惠之名,楚奕鈞對她更是加倍憐惜。她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他,他得不到的她,永遠是最好的。

穆凝湘心裏撇嘴。現在她由着白穎柔利用,不過是想“幫”這位小姐一把……算了,等着奕鈞表哥萬分感動地誇贊他的柔兒吧。

“穎柔,你确實不對。你,太任性了!”楚奕鈞嚴厲地說,“這裏關着瘋狗,凝湘表妹不知道,難道你也不知道不成,還把她朝這裏帶!你一向穩重端方,今天是怎麽了?”

白穎柔一愣,随即淚如雨下。她并不辯解,只低頭抽泣,以袖口掩着櫻桃小嘴,無比委屈又無比隐忍。

穆凝湘也愣了。怎麽回事?按說他看到白穎柔“護”住了她,至少也該溫柔心疼地嗔怪啊。

“表哥啊,你也別責備穎柔姐姐了,她又不是故意的。”穆凝湘讷讷地勸。

真累。分明就是故意的,還得睜眼說瞎話。

楚奕鈞顯然意識到自己說話過重,慌忙放柔語氣:“穎柔,對不起,我剛才太急了。我是害怕,萬一你……和凝湘妹妹,有個三長兩短,叫我怎麽跟長輩們交代。”

白穎柔淚掉得更兇,依然不辯解,只抽噎着點頭:“奕鈞哥哥,都是我不對,我太任性了。謝謝你救了我們。”

穆凝湘嘆為觀止。多麽深厚的功力,能修煉成這樣也是本事啊。

唉,楚奕鈞出手太快了……

上次,他以掌擊殺惡犬,然後心疼地扶住搖搖欲墜的白穎柔,差點拉進懷裏。

所以,穆凝湘趁白穎柔摟住自己,悄悄捏住了她的腰帶。只要楚奕鈞碰到白穎柔,她便輕輕一拽,再趁勢一推,白穎柔就會衣裙淩亂地被楚奕鈞摟着……

梅州地方不大,消息傳得飛快。白穎柔的未來夫家姓錢,錢家再贊賞也無法容忍,這門親事必然告吹,而白穎柔也只能嫁給楚奕鈞——

有情人終成眷屬,多好,反正他倆早晚要在一起,還是不要禍害錢家和穆家了。上一世錢家公子死後,白穎柔還在熱孝中就“情不自禁”地和楚奕鈞睡到一起了。

可是,楚奕鈞居然改成投擲石頭,并且,也沒攙扶他的柔兒。

穆凝湘暗暗嘆氣。擡起頭,剛好對上許铉的目光,他馬上不再看她。

楚奕鈞看見了這一幕。他正輕聲安慰白穎柔,忽地中斷,惹得白穎柔和穆凝湘都詫異地看他。

“……我是說,這就叫人熬安神湯。”楚奕鈞接着剛才的話,“凝湘,你也喝。”

“好,謝謝表哥。”

白穎柔的心情輕松了許多。聽這口氣,楚奕鈞是明顯将穆凝湘當做外人的。這樣才對嘛。

側過臉,對他露出笑容。她從來都知道怎麽笑能讓他感到最驚豔……

“也謝謝這位公子。”穆凝湘醒悟過來,忙對許铉裣衽行禮。

白穎柔笑容僵住。楚奕鈞并沒有驚豔地欣賞她梨花帶雨的笑靥,而是盯着穆凝湘。

她頓了頓,也一起對許铉行禮:“多謝六公子慷慨出手,好俊的功夫。”

許铉行六,是許家三房長子。白炜堯等熟識的都叫他許六。

“許六,謝了。”楚奕鈞說,“想不到你會來這個荒僻的角落。”

許铉正低着頭還禮,聽了這似贊猶諷的話,微微笑道:“小弟唐突了。我出來散酒氣,偶然見到兩位姑娘朝這裏走。我知道這廢園養着那畜生,擔心出事就跟了過來。早知奕鈞兄也在就好了……”

白穎柔忙插嘴:“六公子不是外人,況且凝湘妹妹也不是那般矯情的千金大小姐。再說了,六公子勇武仁義實在可貴,事急從權嘛。”

穆凝湘雙手交握,靜靜地站在一旁。白穎柔極其善于替自己掙好感,她才不湊熱鬧呢。

楚奕鈞有責怪許铉之意,道他一介外男在內院亂走,極不妥當。這是男人之間的口舌,白穎柔替許铉辯解,其實适得其反。

果然,楚奕鈞的臉色更冷了。他不悅地看了白穎柔一眼,白穎柔咬咬唇,淚珠子又開始滾落。

“我……我和凝湘妹妹這就回去花廳,奕鈞哥哥。”她楚楚可憐地抹掉眼淚。

“我送你們過去。”

楚奕鈞說着,對許铉拱手:“小六,剛才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別多心。”

稱呼馬上就變了。穆凝湘暗嘆,真是天生一對啊。

許铉只是笑了笑,再次還禮,轉身走了。

“凝湘,我們也走吧。”白穎柔挽住了穆凝湘的手臂。

“好。”

楚奕鈞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白穎柔幾次欲回頭,又忍住了。

好恨哪。今天又沒成功,還叫她發現楚奕鈞疑似對穆凝湘有超乎一般表兄妹的關心。不不,疑似二字可以去掉了,她确信是那樣!怎麽辦……

穆凝湘沒有說話,她知道白穎柔巴不得自己此刻不存在。這場三人行,叫她想起前世的尴尬和憤懑。

好想回家。尉霆怎麽樣了,黑石村的病人,他去救治了嗎?也不知今晚他會不會出現。

“哈哈哈,二哥太客氣了,不過是小玩意兒,不成敬意……”

爽朗的笑聲讓穆凝湘一怔。這,這是尉霆啊!她沒聽錯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