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怪味鴨的配方
喬棉雙手使勁,奮力把肖讓拉回身邊,不許他前進半米。
“你這樣貿然沖上去,不但解決不了問題,萬一再有什麽誤會,你和叔叔鬧僵了怎麽辦?”
“誰在那裏?出來說話!”
肖晉齊的聲音越來越近。
喬棉緊張極了,掌心沁出細密的汗珠。
肖讓反而比較鎮靜,他攬過喬棉的肩,手在她手臂外側摩挲幾下,似乎這個動作能夠幫她撫平心中的慌亂。
同時,他朗聲回答:“爸,是我和小棉。”
“你們?”肖晉齊走近,他語氣沉緩,面容的喜怒之色在夜幕中不好分辨。
“對,您沒看錯。”肖讓迎上父親的注視,“這是小棉臨時租住的小區,沒想到您也來這兒了!”
肖晉齊說:“我找老朋友敘敘舊。小棉住哪棟樓?帶我去參觀參觀吧!”
老朋友?
喬棉注意到肖晉齊身後不遠伫立的女人。
她一身錦緞旗袍,雖然看不清顏色和紋飾,但能大概看出個輪廓。
待女人的臉龐完全映入喬棉的視野,喬棉差點驚叫出聲——太巧了!這不正是住在對門的鄰居大姐嗎?
鄰居也認出了喬棉:“是你呀,味覺靈敏的小姑娘。”
肖讓眉頭深蹙,輕聲問喬棉:“你們認識?”
“她就是我和你提過的鄰居大姐。”喬棉說,“借廚房給我用,還送我一小罐明前龍井。”
“既然有過一面之緣,那我再隆重地介紹一下,”肖晉齊引薦道,“這位是羅憫羅女士,我為肖氏私房菜高薪聘請的顧問。”
肖讓杵在原地,一步都不挪。
急需緩和氣氛的時刻,喬棉站了出來。
她與鄰居握手:“羅姐姐您好,我是喬棉。”
羅憫微笑着握住喬棉的手,說:“小棉,好久不見。按照輩分,你該稱呼我一聲阿姨。”
喬棉面露尴尬:“下午那會兒,我看您兩只手的無名指都沒戴戒指,我尋思着您是未婚,叫阿姨顯老。”
“我不在乎老還是年輕,”羅憫搖搖頭,“我認識……”
“怎麽?把您供起來天天三叩首是不是更好?”肖讓不滿道,“我沒顧上問,大半夜的你們談事去哪兒不行?咖啡館、茶樓、快餐店,任您選!非要躲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裏?!”
“小讓,閉嘴!”肖晉齊制止兒子繼續發飙,“羅阿姨是長輩,你不能這麽沒大沒小!”
肖讓昂着頭,一副不打破砂鍋問到底誓不罷休的神情。
“我說錯了嗎?爸,那您告訴我原因。”
肖晉齊滿懷怒氣,揚起巴掌就要教訓肖讓,羅憫趕忙攔下他。
“老肖,我來說吧。難怪孩子們誤會,換成誰都覺得蹊跷。我成天東躲西藏的,和你見面也沒法在公共場合。”她面朝喬棉和肖讓,“我手裏有本菜譜,十五年前和我的同學喬諄易一起研制的。因為裏頭一道菜的做法引起争議,我被某個自稱正宗菜系的傳承人威脅了。”
十五年前,喬棉小學四年級的寒假,她确實随父親去山裏歷練了一趟。每日的任務盡是采茶、采藥以及搜集各種天然香料,不為別的,只為将帶有濃重腥味的鴨肉制作得更好吃。
羅憫提到的“怪味鴨”這道菜,恰是喬諄易多年心血所得。他們相識于一個廚師短期培訓班,喬諄易對廚藝的精益求精,深深震撼了羅憫。
同窗生涯轉瞬即逝,羅憫卻始終與喬諄易保持着密切的聯系。
喬棉小學讀的寄宿學校,逢周末才被喬諄易接回家。
父親沉迷鑽研廚藝時,她就守在一旁默默學習,年紀小有些照貓畫虎的意味,雖然手上功夫一般,味覺卻鍛煉得相當厲害。
喬棉認識喬諄易的不少朋友,但對羅憫印象不深,滿打滿算總共只見過兩次面。
一次是四年級寒假,她随父親從山裏采撷香料歸來,羅憫登門拜訪,送她布娃娃手偶的禮物;另一次則是小學畢業那年,典禮過後,父親帶她一起赴約,和羅憫在街邊大排檔吃炒粉。
歲月不饒人,羅憫的容貌變化極大。
倘若羅憫不主動相認,喬棉根本記不起這位阿姨姓甚名誰。
八年前,喬諄易患病到長夏市醫治,與曾經的朋友同事都漸漸斷了聯絡,其中也包括羅憫。羅憫以為再也沒有喬諄易的消息了,可後來肖晉齊聯系了她。
羅憫接受肖氏私房菜的邀請,搬來長夏市暫住沒多久,巧就巧在,她和喬棉竟租住在同一棟公寓樓的門對門。
眼下,四人端坐在公寓客廳裏,情緒紛雜,誰也不知如何開口。
“小棉,我對你爸爸感情很深,”羅憫率先打破沉默,“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愛情,我不太會講話,大概就是惺惺相惜,我欣賞他的才華和執着,他認為我很有烹饪天賦。”
“羅阿姨……”喬棉一時百感交集,話語哽咽在喉頭。
“如果你要道歉,那就生分了。”羅憫起身,回卧室取出一本皮面筆記本,“這本菜譜以前泡過水,每到天氣轉晴我把它放在窗臺曬一曬,可惜裏面三味關鍵配料我破解不出。”
喬棉翻開筆記本,喬諄易熟悉的筆體呈現眼前。
她眼眶微微濕潤,快速閉上眼睛又睜開,讓眼淚不至于這麽快滑落下來。
将筆記本攤開放在膝蓋上,喬棉的雙手輕輕撫過父親寫下的字跡——時光沉澱,文字模糊不清,紙張發黃變脆,但她仍能感受到父親當年發現最佳配方時的激動心情。
肖晉齊坦言:“小棉,我想還原這道‘怪味鴨’,先作為私房菜試水,請高端食客品嘗,然後在‘大滿福’門店限量供應。我想委托你分析這道菜投放市場的成功率有多少。”
“肖叔叔,”喬棉盼望父親的心願能夠成為現實,“您的想法非常好!”
她的手突然被肖讓攥緊,他湊近她耳畔:“寶寶,回你租的房子,我有話對你說。”
喬棉怔怔的,沒走兩步卻絆到了椅子腿,險些摔倒。
“當心,孩子!”
羅憫心急如焚沖上去,和肖讓一左一右地托扶站立不穩的喬棉。
“羅阿姨?”喬棉記憶深處的一件事被倏然喚醒,她不可置信地抓着羅憫的手腕,不知不覺加大力度,“您和我不止見過兩次面,是嗎?”
喬棉和羅憫關起門,在卧室裏聊至深夜。
肖晉齊撐不住,肖讓幫他訂了出租車回家休息。
“今天的事,不要急着跟你媽媽提起。”肖晉齊囑咐兒子,“你喬叔叔住院期間,你媽媽對這個羅阿姨意見很大。女人發火太可怕了,我不想矛盾升級。”
肖讓答應父親,他一定做到守口如瓶。
肖晉齊離開之後,肖讓開始後悔。
不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同意幫父親隐瞞他與異性見面的事實,對母親曲海玲實在不夠公平。
他編輯短信,寫一行字删掉,再寫又删,想到頭痛,也沒有合适的解決辦法。
最後,肖讓只給母親發了四個字:“媽媽,晚安。”
曲海玲秒回:“兒子,你和小棉記得抽空回家吃飯!”
放下手機,肖讓去敲卧室的門。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沒有哭泣聲,懸着的一顆心也就放輕松了。
門緩緩打開,不等肖讓反應過來,喬棉迎面撲進他懷裏。
“我真高興!”她抱他抱得很緊,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小讓,從今天起,我在這世界上,又多了一個親人!”
天亮前的四小時,喬棉睡得很安穩。
她依偎在肖讓身側,偶爾呓語似的說幾個不成句的字詞。
“鴨……水……知……”
肖讓睡不着。
寂靜中,耳鳴似乎放大了無數倍,輪船汽笛一般吵得他時時游走在暴跳如雷的邊緣。
他摸摸喬棉伸出夏被的胳膊,覺得她皮膚表面有點涼,便關了制冷模式,切換到自然通風。
室外的空氣略顯潮濕,随出風口扇葉的擺動徐徐吹送,說不定天亮以後會有一場降雨。
肖讓跳動過快的心率,驟然恢複正常。
怎麽都好,只要喬棉開心就好。
肖讓轉過臉,聞聞她頭發上的香味。
他情不自禁摟緊了枕邊人。
這熟悉的味道,總能喚起肖讓心底隐藏已久的柔軟。只因喬棉十年如一日喜歡同一款洗發水,即使廠家更新換代多次,她也能尋覓到氣味相同的替代品。
八年前,兩人初見的情景歷歷在目。
出站口,喬叔叔面容憔悴,喬棉很懂事地背着提着所有的行李。
肖讓跟在肖晉齊身後去接站,看到這一幕,他二話不說,都沒和喬棉打招呼,就從她手裏肩上卸下所有重負。
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喬棉的衣服上沉澱了煙味和方便食品的味道。
即使如此,她的長發梳得一絲不亂,編成辮子垂在腦後。
肖讓走近時,清晰地聞見她頭發的香味,和現在的香味一模一樣……
“幾點了?”喬棉悶聲嘟哝一句。
“早着呢,寶寶,你多睡會兒。”肖讓摸摸她的額頭,很好,體溫正常沒出汗,“我做好早飯打給彭磊,叫他載你回公司。”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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