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意外之喜
肖讓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對喬棉的問題充耳不聞。他朝一旁正襟危立的彭磊攤開手:“給我幾枚硬幣。”
彭磊搜遍全身, 總共湊齊了五枚硬幣——四枚一角的,一枚五角的。
“不錯,九毛錢。”肖讓雙手合十,虔誠地搓搓掌心,“我們開始召喚神龍吧!”
他背對噴泉池, 兩臂朝後揮動最大的弧度,将硬幣全部抛入水中。
極為湊巧的,三點的鐘聲敲響,每逢整點的彩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硬幣沉入池底時, 噴泉在燈光的映照下翩翩舞動。
一處噴頭的出水速度有偏差, 水柱像頑皮孩子手持的水槍, 朝池邊駐足觀賞的人群恣意噴射。喬棉中了招,忙後退到安全地帶。
肖讓從背後環住她:“寶寶, 許個願。”
“我希望你平安無事。”喬棉最迫切的願望只有這一個。
“我會的。”肖讓輕聲說,“我的願望藏在心裏, 等實現的那天再講給你聽。”
狡兔三窟,是為了避開獵人的視線。
尋找适合入住酒店,喬棉頗費了一番心思。
低調安全、周圍環境優美且住客素質較高、酒店規模又不能太大, 符合這幾項條件的, 僅有一家位于長夏市鬧市區——出入皆需要通過門禁和安檢的省醫科大學招待所。
這裏和附屬醫院距離很近,步行僅需十分鐘。
招待所評級達到四星,設施齊備、房源緊俏,喬棉撞了大運才搶到一間當天能入住的标間。
但肖讓看着白窗簾和白床單, 臉上充分展示嫌棄的神色。
他手擋在口鼻前方:“消毒水味,寶寶,你受得了嗎?”
“房間剛做完清潔,通通風就好。”
喬棉關掉房間的空調,推開朝南的兩扇窗,讓新鮮空氣吹進來。
“這裏還不如公寓。”肖讓雙手在胸前交叉,擺出防禦的姿态,“我要求訂大床房,你為什麽訂标準間?”
喬棉答非所問:“我知道你睡不慣外面的床,所以我拜托彭磊回家找秦阿姨,拿一套家裏的枕頭被褥床單,你先将就一下。”
“好吧。”肖讓勉強接受這樣的安排。
房間裏的安靜氛圍只持續了五分鐘。肖讓忽然離開沙發,困獸一般來回踱步,最終,他停到喬棉身邊,蹲下來與她對視。
“我想枕着你的腿眯一會兒。”
喬棉當即同意了。
她坐在床頭,在腿上墊一方手帕,肖讓側身躺下,盡量不去觸碰後腦勺的傷。兩人一橫一豎,在床上形成了大寫字母T的造型。
“老婆。”
“嗯?”
“有你真好。”肖讓心滿意足,臉朝外躺着的他,兩只手交疊擱在喬棉的膝蓋上,“你腿麻了記得叫醒我,不許忍着不吭聲。”
說完,他阖上雙眼,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喬棉保持後背挺直的坐姿,一動不動。
直到肖讓均勻的鼻息響起,她背後豎放的枕頭,已被汗水打濕。
彭磊發來信息:“喬總,清單列的東西我拿齊了。大學周邊禁止停車,我得找個收費停車場。你們再等等。”
喬棉回複:“不急,你慢慢來,注意安全。”
“是誰說喜歡吃沾了秋霜的柿子?”肖讓嘴裏嘟哝,“我爬樹摘下滿滿一兜,你又說不想吃了?!”
這到底是醒着還是睡着?
喬棉探身去瞧,發現肖讓雙目緊閉,面部表情卻異常豐富。他忽而皺眉,忽而咯咯笑,仿佛沉浸于一個歡喜憂愁交織的夢境。
往身後多加一個枕頭,喬棉的腰痛稍有緩解。
不到半小時,她的腿果然麻了。
等肖讓徹底睡熟,她輕手輕腳地搬動他的腦袋,讓他枕在枕頭上。她下床活動、舒展四肢,腿部的血液一下子流淌順暢,麻的感覺卻向雙腳轉移。
喬棉剛想做做拉伸,肖讓又有話說。
“你去歐洲進修不帶我,把我一個人留在唐人街,哼!刷不完的盤子,洗不完的碗,每天吃最便宜的炸醬面和披薩,我快吃吐了!”
他高吼一聲,眼睛都沒睜開,咂咂嘴繼續睡。
夢話都能叫他說得花樣繁多,況且是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情。
喬棉走過去,摸摸肖讓的額頭和臉,體溫明顯偏低。她調小空調風速,幫他掖好被角,坐到另一張單人床邊靜靜守着他。
喬諄易曾經說過,肖讓天資聰穎,必然超越肖晉齊,将家族餐飲企業發展得更壯大。
喬棉也這麽認為,她眼中的肖讓,不僅僅擁有高智商,更多時候,他展現的是飽含仁慈的勇敢。
七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師,退休後返聘回校教書法。老師儒雅風趣,在學子們繁忙的課業之餘,為他們增添一個難得的喘口氣的機會。
肖讓和喬棉都參加了書法社團。
喬棉目的單純,為了練字而練字。但肖讓不是——他想時刻陪在喬棉身邊。
可惜好景不長,學校追求升學率,陸續取締了大部分社團。書法社團存在的最後一天,走得僅剩兩人。
老師把喬棉和肖讓請到家裏,親自下廚做了一道秘制炒飯。
飯後,肖讓搶着收拾桌子,老師便和喬棉聊天。
有句話,廚房裏的肖讓應該沒聽見,老師說:“孩子,你和他緣分很深。不過,你們的緣分不在當下,而在以後。”
喬棉聽了一耳朵,沒有放在心上。
老師是上了年紀的人,偶爾表現出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
當時,喬棉只覺得老師的話是一種善意的勸誡和提示,多年過去,她才意識到,這位老師确有預測未來的能力。
“我餓了!”肖讓直愣愣地坐起來,眼神朦胧。他左看右看,耗去一分多鐘的工夫,目光總算聚焦在喬棉身上,“你怎麽跑那兒去了?”
“你說的,我腿麻了叫醒你。”喬棉展開手帕,擦去肖讓額角的汗,“我見你睡得香,幹脆自己悄悄挪了位置。”
肖讓面露微笑:“哪裏麻?我來幫你按摩按摩。”
喬棉沒機會拒絕,他已經溜到床沿,抓住了她的腳踝。
“不要了,”喬棉連連擺手,“我怕癢。”
“放心,我非常專業。”肖讓手法精準,右手拇指和其他四指分開,由腳踝一路按揉到喬棉的膝蓋,“以前你摔傷過髌骨,不肯上醫院治療,貼着膏藥堅持上課,現在摸着這塊骨頭還是不太對勁,表面皮膚冰冷,必須戴護膝保養了。”
喬棉的确傷過膝關節的韌帶,那是出國讀書的冬天,她趕往打工餐館的路上,跑得太急滑倒在雪地裏,人滑出去老遠,膝蓋不巧磕在了路旁的消火栓上,疼得她幾乎背過氣去。
肖讓只記得其一不記得其二。
因為,喬棉每次和他聯系,都是報喜不報憂。
此時,肖讓掌心滲出的暖意,絲絲縷縷傳入喬棉的皮膚深層。
她坐在床邊,他蹲在地上,她的裙擺蓋住他的手。
不知怎的,喬棉突然紅了臉:“才睡醒就蹲着,待會兒又要喊頭暈了。”
肖讓說:“我能堅持。”
篤篤篤,有人敲門——不用猜,肯定是彭磊。
喬棉攔住肖讓,扶他坐回沙發:“你肚子餓就坐着等,我去開門。”
門一開,哪裏看得到彭磊的身影?
一座床品組成的山峰,将人擋得嚴嚴實實。放下懷裏的全部物品,彭磊轉身走向門口。
肖讓詫異道:“飯呢?我不是叫你準備雙人份的晚餐嗎?”
彭磊說:“飯還在車上,肖總,秦阿姨炒的菜、炖的雞湯,我這就端上來。”
“我和你一起下樓。”喬棉拔掉取電的房卡,回頭叮囑肖讓,“乖乖留在房間裏,如果到處亂跑,我可饒不了你。”
電梯下到招待所大堂,彭磊臉色陡然一變:“喬總,我好心辦了壞事。”公*衆*號:早*侒*推*文
喬棉立即聯想到陰狠狡詐的宋偉山:“你被人跟蹤了?”
彭磊搖頭:“一路都挺安全的,沒有奇怪的車跟着我。”他長長籲出一口氣,“秦阿姨做好飯菜,家裏座機響了,她去接電話,我着急趕來找你們,稀裏糊塗裝的飯盒,兩道菜摻在了一起。”
“沒關系,”喬棉不甚在意,“總歸是要吃進肚子裏的,味道不混就沒事。”
“關鍵是……”彭磊支吾道,“味道混了,很可能變味不能再吃。”
保溫餐盒寄存在大堂服務臺。
彭磊交完費,取出來給喬棉過目。“一道是枸杞鹽水鴨,一道是黑胡椒芫荽煨排骨,我不小心還灑了雞湯在裏面。”
菜的色香味确實發生了改變,喬棉卻說:“小彭,你幹了一件大好事!”
肖讓已在房間等得急不可耐了。
飯菜擺到他面前時,他忙不疊地搛了一塊鴨肉送入口中。“奇怪,味道怎麽變了?”
彭磊正要承認錯誤,喬棉先說道:“變好還是變壞?”
肖讓仔細咂摸個中滋味,并未立刻給出答案。他品嘗同一個餐盒裏的排骨,又舀起一勺湯,三種味道如同三把鑰匙,瞬間開啓味蕾寶庫的全新體驗。
“變好!這不就是喬叔叔做過的怪味鴨嗎?”肖讓喜上眉梢,“小棉,我的乖寶寶,你是怎麽做到的?”
喬棉把彭磊推到前面:“小彭才是最大的功臣。”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
(*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