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這幾日謝南弦依舊沒有來看華容,華容也樂得清閑,日日看看落雪,賞賞梅花,也算有趣。
這日華容回來,芳芸遞過來一樣東西:“這個是梁公公親自送來的。”
華容好奇接過,站在殿中打開,卻是一件白色長袍,玲珑和芳芸都覺得奇怪,華容卻是一笑:“倒是沒想到陛下這般有心。”
衣裳收到不久,謝南弦便讓人通知後宮——兩日後将在倚梅院設梅花宴。華容接了消息,算了算果真是落梅村那日的期會。
日子很快到來,華容特意去的晚一些,這樣也不必去應付其他人。但沒想到剛走到倚梅院,便撞見珍妃和汐貴人。
“喲,汐貴人妹妹,你來的好早啊!”珍妃故意大聲叫住她,汐貴人只好停下腳步,過去給珍妃請安。
珍妃卻不肯就這麽放過她,伸出手挑了挑汐貴人身上的錦袍,突然一笑:“怎麽多日不見,妹妹似乎……發福了?也是,我們陪着陛下出去冒風雪,汐貴人躲在後宮錦衣玉食,自然會發福的。你說是不是呀,容公子?”
華容聽到她喚自己,只能頭大地走近了,先後給二人行了禮,卻也不回答之前的問題。珍妃便又問一遍,華容因着流雲的事一直記恨珍妃,哪怕知道她是自己人,因此也懶得配合她挖苦別人,只道:……“汐貴人應該只是這件袍子大了一些,所以看起來有些圓潤。再說,若是袍子大了,怕不是發福而是消瘦了吧?”
汐貴人淡淡一笑便應付過去,這般平和的性子倒是與之前判若兩人。華容疑惑,卻見她已經恭順地跟在珍妃後面進了院子。
華容忍不住道:“玲珑你打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玲珑立刻撸起袖子,興奮地跑過來,華容忙擺擺手跑進院子去了。
進了院子,大家彼此寒暄一番便各自坐好,過了一會兒謝南弦來,衆人行禮之後便陪着他賞梅。
華容躲在最後面吃糕點,偶爾趁人不注意也悄悄塞給玲珑和芳芸一塊兒。過了一會兒,芳芸忙輕輕拍華容的背:“容公子,陛下叫你呢!”
華容忙放下糕點走上前去:“陛下可有什麽吩咐?”
謝南弦見他一身素色襖子,問:“朕讓梁公公送來的衣服你帶了嗎?”
“自然是帶着的。”華容立刻知曉謝南弦的意思,他讓芳芸把衣裳呈上來,待謝南弦檢查過後和宮人退下換衣裳去了。
袍子是白色的,華容輕輕飛身到梅花從中,似一片雪花輕盈。
紅梅白袍,一時間衆人都被吸引過去。
華容在梅林間穿梭,一邊舞蹈一邊慢慢靠近謝南弦,待行至謝南弦面前,翻手遞上一枝開得正好的梅花。
謝南弦笑着接過,命人将披風拿來,自己親自替華容披上,笑:“若是我們還在落梅村,想來那株梅花一定開花了。”
“華容自問還沒有這樣好的舞姿。”華容安靜地退到一邊,不再打擾謝南弦賞梅。謝南弦時不時看向他,華容偶爾與他四目相對,便立刻移開。
其實今晚也有謝南弦的私心,他将華容封為容公子這麽久,華容還真的沒有一次真正侍寝過,于是想了許久他才尋到了這個日子。
華容如何不知,內心裏也在計較要怎樣賴掉,但無論怎樣,今晚謝南弦讓自己在梅林一舞,人人都已經猜出了他的心思了。
走了一圈,謝南弦正打算散了,後面的人群裏卻突然傳來驚呼:“汐貴人你怎麽了?”華容心裏一跳,他忙轉頭看過去,只看見汐貴人不知何時蒼白了臉,随後她推開身旁的人,跑到一處假山後,竟當衆吐了出來!
“汐貴人既然身體不适,你們這些照顧她的奴才為什麽不仔細照顧?”謝南弦忍不住生氣問。
跟來的兩個宮婢忙下跪求饒,有一個宮嫔冷嘲熱諷:“唉,汐貴人推脫冬獵,不肯出去鍛煉鍛煉,看吧,如今陪着陛下逛逛梅園也吃不消了。”
汐貴人吐完,看向衆人時眸中已經帶了熱淚,她的宮女似乎要說什麽,汐貴人忙呵斥:“不許胡說!”
謝南弦立刻追問:“你要說什麽?”
宮女大聲道:“回陛下,汐貴人有身孕了!”
一語驚人。
華容心裏豁然開朗,原來是這樣。他又去看汐貴人,看她這個樣子,這兒孩子怕是他們去冬獵前就已經懷上了。
謝南弦臉上的神情很奇怪,但還是被華容捕捉到眼底,那個目光裏華容不曾看見興奮和溫柔,反而都是憤怒和殺意。謝南弦很快笑起來,道:“朕很高興。”
皇後斜眼看了看珍妃,自己開口:“陛下還是找太醫來看看吧,畢竟之前珍妃……”謝南弦冷冷看她一眼,随後回過頭:“把王太醫叫來。”
皇後看着謝南弦的背影,不知為何只覺得謝南弦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她極力壓住這種恐慌,忍不住往謝南弦身邊靠近。
這個孩子是汐貴人的,汐貴人的母家和相國府一直在結盟,因此無論如何,保住這個孩子都是有利的。
賞梅會很快結束,謝南弦親自陪着汐貴人回去,華容看着人群散去,與珍妃對望一眼,也都各自離開。
玲珑本來還以為今晚得準備謝南弦過來,見華容冷靜讓她們跟着回去,不免有些喪氣:“汐貴人這孩子也來得太巧了……”
“嘀咕什麽呢,走吧。”華容笑着催促玲珑走。
到了攬月殿,華容又讓她們退下,自己寫了密信讓藏在後宮的人給裴衡送去。汐貴人這番變故,必須得提前做準備。
次日汐貴人有孕的消息傳遍後宮,一時間汐貴人處成了炙手可熱的地方,最後汐貴人不堪受累,直接關了宮門。
這日衆人去給皇後請安,珍妃笑:“沒想到汐貴人這是關起門來做大事,皇後娘娘,也不知這次該封她什麽?”
皇後輕輕看珍妃一眼,沁貴人道:“汐貴人這次有孕,若是比珍妃娘娘幸運能夠母子平安,十月懷胎之後,這位置自然在珍妃娘娘之上。”
“再高也高不過皇後娘娘去,沁貴人這般伶牙俐齒,”珍妃低低一笑:“怎的冬獵這般受寵,還是這般沒有回響?”
沁貴人又羞又急,半天說不出話來。皇後淡淡看了她們兩人幾眼,不耐煩地揮揮手:“要吵出去吵去,汐貴人有孕這是好事,本宮在這裏說句不好聽,在座的姐妹若是有當初流雲那樣的心思,到時候被本宮發現,不要怪本宮不顧及這些年的姐妹之情。”
衆人答應,又坐了一會兒便各自去了。
華容這邊來給太後請安,将汐貴人的事給她說了,她老人家倒是露出一絲笑意。華容估摸着皇後一行也該到了,自己便忙着告退回去。
到了攬月殿,華容卻看見了一個人影,芳芸先開口了:“見過梓安公子。”
來人回過頭來,果然是梓安。他走進幾步,卻見梓安的臉上難得帶了幾絲憂愁。梓安看着華容,華容會意,帶着他進了內殿。
“你有什麽事?”華容問。
梓安直接開口問了:“汐貴人懷孕之事,屬實嗎?”
“我可沒有你了解她。”華容撇撇嘴:“再說了你若是不放心,自己替她探脈便是。”
梓安沒有嗆回去,只是坐下來:“汐貴人關了宮門,我去找她也不方便。”
“你擔心什麽?”華容好奇:“你既然在後宮裏依靠了汐貴人,她這次有孕對你難道不是好處多嗎?”
梓安默了默,才說:“華容,我跟你說一件事……”
梓安将那晚他和謝南弦的交談悉數告訴了華容,華容聽完不由一怔:“按照你的意思,汐貴人的孩子不是,陛下的?”
梓安沉默,算是回答。華容喝了口水,道:“這不可能吧,若是如此,那麽陛下為何還那麽高興的樣子?”
說到這裏,華容不由想到謝南弦那個複雜的眼神,心裏仿佛知道了什麽。梓安道:“難道他要在衆人面前說出自己的毛病?”
華容了然,突然他想到什麽,問:“照你的說法,當初流雲之事,便有蹊跷!”
梓安擡頭,也覺得詫異,謝南弦早就知道自己的問題,那麽當初珍妃假孕他就應該知道才對,加上流雲被人陷害……難道謝南弦有其他想法?
“難道陛下早就懷疑流雲,這麽做只是趁此機會除掉他?”華容越說越覺得這背後疑點越多:“而且當初珍妃假裝流産如此真實,難道陛下就沒懷疑過?”
梓安回答不上來,他只是擔憂汐貴人的事,而且按照時間推算,若是汐貴人的孩子真的不是謝南弦的,有很大可能,是自己的。
恰巧華容也疑惑問:“那你說汐貴人的孩子還有可能會是誰的?”
梓安搖頭說不知道,忙快速離開了攬月殿,華容看着他的背影,倒是極少看見梓安這樣倉促慌亂的模樣,他嘆口氣,擡頭看見天邊堆積的暗灰色的雲。
“這是要變天了?”華容喃喃,侯在殿外的芳芸忙取了披風來,輕輕蓋在華容身上。
這時候有雨點悄悄落下來,在宮檐上順着屋棱慢慢地在地面上彙成水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