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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冬日的雨下不長久。

華容接到裴衡的密信時,正巧入夜,他出門前冷不防看見在外面守夜的芳芸,他将食指放在唇邊,芳芸了然,沉默着退了下去。

裴衡約華容在一處舊殿,華容繞開巡邏侍衛們進去,見裴衡已經等在了那裏。他臉上帶了笑,下一刻已經熟練地縮在裴衡懷中。

“裴相可知道汐貴人的事了?”華容想了想,還是決定把事情告訴裴衡,關鍵時刻若是不得不說出汐貴人和梓安的關系,那也沒辦法。

誰知裴衡似乎對汐貴人的事不感興趣,他的聲音裏帶着欣喜,他說:“華容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找到了陛下私自制造武器的地方。以前我們多次探索無果,還以為陛下真的只是練兵而已,誰知那個地方竟然是躲在一個鄉村的地下,而暗中控制就是相國。”

華容知道發現這種地方對裴衡有多大利處,他自然也為裴衡高興,再說裴衡早一點完成他要做的事,也能早點帶自己離開不是。但華容還是忍不住問:“裴相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的聽不明白?”

裴衡笑着看着華容的眼睛,他說:“你和陛下落下山崖,恰巧就到了那個地方——落梅村。”

心裏又一次慌亂,既然落梅村是謝南弦私自制作兵器的地方,依照裴衡的手段自然不會讓落梅村有好的下場,于是他顫聲問:“裴相打算如何處理?”

“我明日上朝便會聯合幾位大人,将此事公布朝堂,要求陛下給我們一個解釋。”裴衡是打算逼謝南弦承認,随後利用個中關系,成功挑起其他陣營內的內亂。

華容追問:“那麽你想要陛下如何解釋?”

裴衡的手溫柔地和華容十指緊扣,但如此溫情的氛圍,裴衡卻說了一個帶着鮮血和尖叫的詞:“屠村。”

華容一愣,随後盡量冷靜問:“既然是相國控制,那麽陛下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就聽你們的吧?”

裴衡胸有成竹一笑:“最好是陛下會反抗,這樣我才能順勢說服支持陛下的人,勢力一邊倒,這樣更快。”

華容沉默,裴衡卻是又抱抱他:“多虧有你。”裴衡目的自然是鼓勵華容,但在華容聽來,這句話無疑于裴衡告訴他,落梅村遭此噩運,都是拜他所賜。

裴衡離開後,華容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沾滿了鮮血。他回去時下了雨,他推開內殿,芳芸準備了幹淨的衣裳等着他換,一旁擱在還冒着熱氣的茶。

華容木然對她說了謝謝,自己捧着熱茶坐在床榻上,芳芸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見華容無事了,只好抱着他換下來的衣裳出去,但她剛出門,一回頭卻發現站在後邊的玲珑。

“嗨!人吓人,吓死人啊!”芳芸壓低聲音,她拍拍心口,問:“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玲珑看着她手裏的衣裳:“你不是也陪着容公子,沒睡嗎?”

芳芸聽出來玲珑話裏有話,仔細一想便羞紅了臉,不由嬌嗔道:“你胡說什麽呢!我和容公子什麽都沒有。”

“……”玲珑聽了也不由沉默,随後她笑嘻嘻地問:“那你大半夜為什麽還抱着容公子的衣裳?”

芳芸想到華容既然悄悄出去,應該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的,便輕聲道:“這個是容公子今晚換下的,今夜我守夜,這不,才帶着衣裳出來呢。”

“哦。”玲珑點頭,笑着挽過芳芸的手:“我們一起回去吧,就是剛才醒過來沒看見你,擔心你怎麽了呢。”

芳芸心裏一暖,拍拍玲珑的手,道:“讓你擔心了,是我的不對。”

次日,兩人結伴來伺候華容起身,卻見華容竟穿着衣裳靠在床榻便睡了一宿。

華容醒過來,一張臉憔悴得很,他也不讓玲珑準備早膳,直接問了:“今日陛下何時會在寝宮?”

“陛下今日要上朝,”雖然疑惑,但玲珑還是回答:“若是被公事纏住,回寝宮的時間也不準。”

華容想了想,穿了鞋子便往外走:“那我就去大殿等陛下下朝。”

玲珑等都知道華容的性子,平日裏雖然好說話得很,但若是倔起來她們肯定勸不住,因此都不攔着,只默默快步跟着出去。

今日上朝似乎有很多事要講,華容等人侯在寒風中許久也沒聽到說退朝的聲音,梁公公出來時看見華容,忙過來道:“陛下和裴相正在議事,似乎要許久,容公子還是先回去,奴才會告訴陛下你來過的。”

華容搖搖頭:“多謝梁公公,我再等等。”

梁公公勸不得,自己也只得先走了。芳芸和玲珑跟着出來匆忙,待久了都各自瑟瑟發抖。華容聽到他們暗自呼氣取暖的聲音,心裏終是不忍:“你們回去吧,我找陛下也沒什麽。”

芳芸搖頭:“這如何使得。”玲珑也點頭。華容只好道:“我現在冷得很,你們回去替我帶件襖子來。”

“如此便讓玲珑姑娘回去,奴婢陪公子等。”芳芸道。華容卻是帶了怒色:“我是讓你們都回去,怎麽,我說的話也不管用了嗎?”

“奴婢告退。”芳芸和玲珑對看一眼,只好快步去了。

華容又站了一會兒,突然有人靠近他來:“跟我走。”華容看過去,卻是梓安,他搖頭:“我不能走。”

“你想救落梅村?”梓安壓低聲音:“若是不想落梅村救不了還把自己搭進去,現在就跟我走!”

梓安拉住華容的手腕,華容本想推開他,但自己站了一上午力氣倒是真的跟不上,等下了臺階,梓安幾乎是扛着華容離開了大殿。

華容推開梓安:“你讓我回去,我有事!”

“落梅村的事我也知道。”梓安道,重新握住華容的手:“我不知道你為何突然要保護落梅村,但你想過沒有,落梅村的事目前只在朝堂上說了,陛下若問你是如何知道這個消息的,你要如何回答?”

華容愣住,梓安繼續道:“後宮不能幹政,若是你問了落梅村,無論怎樣都是犯了錯,到了前朝和後宮都是罪!”

“那我能怎麽辦?難道我要眼睜睜看着落梅村被屠村?”華容反問。

梓安沉默一會兒,道:“既然他們敢答應相國在自己村落制作兵器,就該有被屠戮的覺悟。”

“犯錯的是相國府安排的人,和那些村民有什麽關系?”華容問:“他們有什麽錯呢?為什麽要平白無故丢了性命?”

“這些話不該你來問。”梓安握住華容的肩膀:“你想清楚,這種時候你越要冷靜。”

遠處傳來下朝的聲音,華容和梓安悄悄躲到一旁看過去,他們看見裴衡微微的笑意,心裏便知道事情的結果。華容轉身,往回走時看見一臉焦急過來的玲珑。

他聽話穿上玲珑帶來的衣裳,随後沉默地回了攬月殿。

入夜時謝南弦來找華容,華容陪着謝南弦用了一些點心,到了入寝時,華容突然問:“也不知道落梅村的那株梅花開了沒?”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慌不忙,謝南弦停下動作,随後他轉身輕輕抱住華容,許久之後他才說:“沒有了,華容,落梅村沒有了……”

他慢慢地将事情告訴華容,甚至相國私造兵器的事也不曾隐瞞。華容聽着謝南弦的話,他低聲問:“陛下也沒辦法嗎?”

謝南弦将頭埋進華容道的脖子裏:“我沒有辦法,我沒用……”

“可是既然是相國……”

“對,竟然是相國,我一直相信皇後,相信他們……”謝南弦擡起頭,随後他苦笑:“卻沒想到他們卻都在背後計劃着刺我一刀。我好害怕……”

謝南弦的話信息裏有些多,至少從現在看來,相國私造兵器謝南弦卻并不知情。他陪着謝南弦躺下,漸漸身邊的謝南弦傳來平穩地呼吸聲,華容悄悄看過去,睡夢中的謝南弦也緊緊皺着眉。

汐貴人身孕之事,相國私造兵器,朝堂還有裴相步步相逼……華容替謝南弦提了提被子,自己悄悄起身,尋了一個火盆,将那件白色袍子找出來,想了想,華容将衣裳慢慢送進了火盆裏。

看着火舌吞噬掉衣裳,華容才落了淚,他吸了吸鼻子,漸漸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他回頭,看見只着單衣的謝南弦。

華容站起來,他想了想,還是擠出一個笑容來:“我可以忘了那段時間,就當它從來沒有發生過。”謝南弦慢慢抱過華容:“對不起,我會努力,我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秘密屠村在年前結束,相國那邊卻是難得的安靜,裴衡等了許久也不見相國報複,不由疑惑。

他們私下讨論,又在思考是否相國已經将中心轉移。

謝南弦也在等皇後來給自己答複,但慢慢接近過年,皇後也和往常一樣,高貴典雅,不露聲色。

華容将謝南弦的反應告訴了裴衡,裴衡也覺得詫異,難道相國這次真的是瞞着謝南弦?相國也有了謀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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