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桐花被玲珑說的話語一塞,又看着玲珑得意的模樣,便冷哼道:“誰不知道你這盒子裏不過裝了兩個粗制濫造的杯子?哼,有什麽神氣的?果真是有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主子就會備下什麽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你說誰上不得臺面?嘴巴是吃了什麽東西,說話這麽臭?”玲珑懶得理她,沖她努努下巴,讓她躲開。
桐花也不甘示弱地回擊:“再怎麽說也是送給陛下喝茶用的粗糙物件兒,我們安公子到時候被請去泡茶,随随便便這麽一扔,還不是就成了一堆破爛!”
“你別逼我揍你。”玲珑晃了晃空着的一只手,握成一個拳頭。
桐花害怕地往後一縮,卻沒躲開,反而是趁着玲珑沒注意便沖她的肚子撞了過來。這一撞倒是讓玲珑猝不及防,她身子一歪只覺得手裏一空,一看,兩個錦盒被撞飛了出去,兩個容易破碎的白瓷杯子也落了出來。
兩個杯子快到跌落在地變成碎片時,玲珑撲過去,抱住了一只醜醜的像是一只碗的茶杯。
而另外一只應聲而碎,在玲珑無助的目光注視下變成碎片。桐花也吓了一跳,她以為玲珑要動手所以自己才沒忍住撞上去,等到她去看玲珑時,卻被玲珑通紅的目光吓了一跳。那目光已經不僅僅是怨恨的意味了,簡直就是要殺了她!
“我……我……”桐花瑟縮着退後,玲珑将華容的杯子小心擱好,然後站起來看着桐花。
桐花只恨自己獨自一個人過來,但還是硬着頭皮道:“就是一個杯子嘛,又不能值什麽錢?”
玲珑正想動手,卻聽到身後有人叫住她:“玲珑,你們在做什麽?”
玲珑和桐花聽此聲音,都急忙回頭跪下:“見過陛下。”
來人果然是謝南弦,他身邊站着甄貴人,身後是幾個宮女。
甄貴人皺眉道:“宮裏的規矩被你們吃進肚子裏了嗎?”
“甄貴人恕罪。”玲珑道,眼睛的餘光看見一旁的碎片,更加不好意思去看謝南弦。
倒是謝南弦注意到地上和玲珑手裏的兩個錦盒,不由好奇問:“這不是司制庫的盒子嗎?裏面裝的是什麽?”
“這個……”玲珑有些為難,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甄貴人見玲珑吞吞吐吐說不清楚,以為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又想到如今後宮是自己在掌管,生怕錯了事讓謝南弦讨厭,便讓一旁的宮女把玲珑手上的盒子搶了,道:“什麽東西如此神神秘秘?”
玲珑來不及阻止,宮女已經打開了盒子遞到甄貴人和謝南弦面前,甄貴人一看,不由嫌棄道:“這個杯子不是杯子,碗不是碗的東西也值得你們掙來搶去?”
桐花聽此不由偷偷一笑,玲珑見謝南弦也沒什麽多大興趣的模樣忙道:“這個是華容公子親手在司制庫替陛下準備的……杯子,籌備許久,今兒才從司制庫拿回來呢。”
一聽華容,謝南弦忙把盒子從宮女手上接了過來,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摔了,他仔細看了看,問玲珑:“這果真是你主子親手做的?”
玲珑點點頭,謝南弦不由一笑道:“好看。”他說完這話,明顯感覺到身旁的人,包括玲珑都愣了一下,于是便咳了咳,道:“這個,朕的意思是,這個杯子裏有着華容對朕的心意,奇珍異寶朕是見過不少的,但這樣特別的倒是讓朕驚喜。”
說罷,他便要宮女仔細收起來,玲珑忙道:“不行。”
“你說什麽?”倒是甄貴人先開口問了。
玲珑悄聲道:“這是容公子替陛下準備的生辰禮物,他是打算當天再送的。”
甄貴人不悅道:“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麽區別?”
誰知謝南弦倒是顯得高興,他笑着問玲珑:“華容他還有心準備了朕的生辰?”玲珑見謝南弦笑,心裏也跟着開心起來,她點點頭:“對啊,老早容公子就在準備了,從和泥巴到上色,都是容公子做的。”
“他還玩泥巴?”雖然是輕微的責備,但誰都聽得出來謝南弦是很高興的,他讓宮女把錦盒還給玲珑,笑道:“你好好帶回去,記住不要告訴你家主子朕看過了。”
玲珑點頭說是,誰知甄貴人又叫住她,指着那邊的碎片道:“怎的那兒也有一個?”謝南弦也看過去,突然皺眉問:“你們誰打碎的?”
桐花吓得瑟瑟發抖,她哪裏知道謝南弦如此寵愛華容呢?若是謝南弦知道是自己把容公子準備的禮物給弄碎了,怕是小命也難保了。于是她求助地去看玲珑。
玲珑也知道這件事的輕重,她想了想,道:“這個是司制庫送來給容公子的白瓷杯子,方才奴婢與桐花不小心撞了一下,手上沒拿穩所以碎了,請陛下賜罪。”
“既然是司制庫供上來的,摔碎了也就罷了。不過桐花,你既然摔碎的是主子的東西,罰是免不了的,你自己下去領罰吧。”
桐花忙道謝,玲珑也一拜,拿着錦盒回去了。
雖然知道方才謝南弦那一句“也就罷了”是因為自己撒了謊他才說的,但一想到謝南弦對自己的心血淡淡地念一句“罷了”,玲珑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回到東側院,華容正在悠閑地和芳芸閑聊,見玲珑哭喪着臉回來,疑惑道:“怎麽,你沒有打過桐花?不應該啊……”
玲珑将華容的錦盒放在桌案上,将事情前後說了,當然把謝南弦一行來過的事給省略了。芳芸勸道:“沒事,只是一個杯子。有空我們再做一個就是了。”
玲珑搖搖頭,華容明白她的想法,也不勸,只道:“機會還有的。”
玲珑抹了一把淚,看着華容道:“奴婢其實明白了,無論陛下怎麽碎了杯子,他缺的只是容公子你親手做的那一個,無論好壞,他始終都是要你的那一個的。”
“別多想。”華容拍拍玲珑的頭,道:“我想哪天陛下看到你做的杯子,興許以後他就讓你替他做一套茶具也說不定呢。”
玲珑帶着淚痕擺手:“還是算了吧,別說一套,光一個茶杯我就弄得累乏了。”
華容笑笑,他知道玲珑心大,傷心一會兒也就是了,便也沒放在心上,叮囑芳芸道:“下去備一些她喜歡吃的點心。”
果然,玲珑笑嘻嘻地謝了,和芳芸退下去了。
不過接下來的幾天,後宮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各個宮裏的嫔妃們和華音殿那些待選的男寵都往司制庫跑,說是要親手做什麽東西,司制庫備了多年的黃泥也很快就沒了。
華容聽此消息也是笑笑,并不過多理會。
臨近謝南弦壽辰,梓安在前一晚過來找了華容。華容好奇他為何會來,自從上次他莫名其妙生氣,兩人也是許久不曾見面了。
梓安笑道:“恭喜你得償所願。”
“此話作何講?”華容隐約猜到是何事,卻也謹慎打馬虎眼。
梓安笑道:“裴相讓我來告訴你,明晚,他帶你走。”
“這麽突然?”華容詫異,他知道裴衡的計劃很快,卻沒想到就是明日,随後他反應過來,問:“你怎麽會知道?”
梓安淡淡笑笑:“你此刻如日中天,裴相不好來找你,只能通知我來告訴你一聲,明晚照計劃行事就是。”
華容還要說什麽,梓安卻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真好,我們三個進來,總算有一個可以真正的有自由。”
梓安離開了,華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生出一陣感慨,這宮裏的生活他的确是不愛的,但是卻依舊對身旁的事物生出一些不舍出來,裴衡很早就告訴他們,生為他的門客首先便要心狠,但是這麽多年來,華容也覺得自己似乎做的不怎麽好。
他自己換了衣裳倒在床榻上,今夜微風明月,但他卻沒什麽睡意。他翻來覆去,既為心底裏的雀躍,也為不知為何生出來的一絲恐慌。
次日清晨,宮裏便是一片熱鬧的情景,華容換上了玲珑北高峰的衣裳,水青色的春衫配了素色的外衫,上面繡了金線花紋。
他捧着那個杯子去了謝南弦那兒,謝南弦先在前朝接受官員祝賀,後宮的禮物便是梁公公負責收揀,華容看着滿室的陶瓷車馬羊,咂咂舌,越發覺得自己手裏的小盒子送不出手,便趁着梁公公不注意的時候将盒子放到一角,和玲珑回去了。
但梁公公卻是個心細如發的,謝南弦早就囑咐他要留意華容的盒子,因此見華容将盒子放下,便讓其他公公照看着,自己取了華容的盒子放到內殿去了。
謝南弦應付了前朝回來,看着滿室的陶瓷也吓了一跳,梁公公無奈一笑,道:“看來當時陛下稱贊容公子的話傳到了後宮每個角落,這些東西陛下要如何處理?”
謝南弦拍拍梁公公的肩膀:“這種事情就麻煩梁公公你了,對了,華容的盒子呢?你可依照朕的意思替朕收拾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