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夜微涼
孫瑾姿靜卧在床榻之上,錦被裹在身上怎麽都暖不熱。大半夜了,她也不想去折騰木覃了,就這麽将就一晚上吧。睡着了也就好了。
炭盆裏的火忽明忽暗的,不時發出噼啪的聲響。
又将被緊了緊,努力的閉上眼睛,可是越想睡,就越是睡不着。
她特意去那顆發出聲音的青松下看過了,那上面的确有個位置空出了一片,更有一棵樹枝被人給掰斷。她想不到還有誰會潛入她孫府,而且意不在行刺大皇。
沒有看見晉楚裴的影,孫瑾姿心裏是失落的,連木覃都跟着她難受。可是,她卻不能讓錢氏看出來,怕母親為她擔心。
現在想想,她倒覺得有幾分想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被松針紮到。冬天的這些松針水分流失,刺在身上少了些韌性,才會覺得更疼。
想到此,孫瑾姿不免又有些心疼。轉念一想,他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這麽多天都沒有出現,兩個人應該是沒有什麽關系了才對吧。
這樣也好,不嫁給他,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同,跟上輩不同。
突然間,孫瑾姿只覺得更冷了,又揪了揪被裹得更緊了一些。聽到細微的聲響,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的閨房赫然多了一個人。
捂着自己的嘴巴,害怕自己驚叫出聲。
晉楚裴心裏暗惱,沒有想到她還沒有睡着。蔥管般的細纖指捂着嘴巴,但一雙杏目裏卻滿是驚訝。纖瘦的手腕在鵝黃色的中衣裏顯得更加的白皙。
裏面月白的肚兜上繡着的紅梅還若隐若現,感覺到晉楚裴的目光,孫瑾姿往下看了看,随即便拉好被,将自己裹得的嚴嚴實實。
自己躺在床上,感覺又覺得有些不對,只好裹着被坐起與他對視。
“你”感覺到自己的聲音似乎有些大了,孫瑾姿緊張的向外看了一眼,确定沒有聲音,才又看向晉楚裴。
幾日不見,他倒是沒有什麽變化,滿臉的沉靜,看不出什麽情緒,一身黑衣包裹着修長的身軀,站在那裏,只是站在那裏,就讓孫瑾姿覺得房間裏的更冷了一些。
“你怎麽進來的?”
晉楚裴找了個位坐在了屏風前上,并不離孫瑾姿太遠,也沒有太近。她刻意壓低聲音話的樣很可愛,像一只害怕獵人發現的兔一般。
指了指那個窗戶,他是用匕首将窗栓給移開的,落地時也刻意的注意過了。因為每晚,她的房間內都會點一盞燈,一開始他也總以為她是沒有睡。有一次,苦苦守到天亮才見油燈滅了後,晉楚裴也就知道了孫瑾姿有點燈而眠的習慣。
那日,母後将他拉倒後花園,并不是勸他放棄孫瑾姿。她只是告訴自己,如果他執意糾纏,孫瑾姿能不能嫁給他,她不能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孫瑾姿一定會被他害死。
一個讓男為之趨之若鹜的女,便是紅顏禍水。晉楚傲如此,他也如此。生在皇家的兒本來就善争閃妒,若是因為一個女引起了皇室內部的争鬥,最後的結果便只有處死那個女。
晉楚裴不怕死,可是他卻不敢拿孫瑾姿的命去賭。
好在大皇婚禮他到最後也沒有再出現,而孫瑾姿的的中毒也被父皇以為是他愛而不得下了黑手,才讓父皇沒有深究。
男人就該如此,如果愛而不得,就該毀滅。
倒是讓他避過了一劫,也讓孫瑾姿淡出了晉楚易的視線。
不過,他的母後卻還是被困在未央宮,而他也被關在六皇府。今日好不容易趁着空檔,偷偷溜出來一趟,就看到她與大皇的今日眉來眼去的。
“怎麽,你應該很不想見到我。”
“我”
孫瑾姿很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可是卻如何都開不了口。晉楚裴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卻又有些不同,如今的他別扭的很,讓她突然有些不太了解。
仿佛上輩只是夢一樣,他不曾存在過,不曾以命相護。
心裏面有些苦澀,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晉楚裴沒有辦法将心意表露半分,可是這個女人卻也不明白。如果晉楚傲是她的選擇,她又何苦來糾纏自己。
不是什麽大喜的日,外面的廊上并沒有點燈籠,月光打在紗窗上,影影綽綽的樹枝微微顫動着,顯得分外的安靜。
“好了,我知道了,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晉楚裴起身,桌上的油燈将他的影打的很長,直延伸到床前的腳踏之上。
孫瑾姿低着頭,看着那道影,她不敢看他的臉,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總會讓她有負罪感。記得兩人成婚後,有好多次醒來,他也是站在床邊看着自己,剛開始還下了自己一跳。
只因為他當時一心愛着別人,從沒顧忌過他的感受,所以也沒有在意過他的悲涼。現在想來,他應該也是煎熬的,能最後拼盡全力,丢掉性命也要保自己安全,他應該是愛自己的。可是,愛着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心中應該也是無奈的吧。
看着那道影開始移動,孫瑾姿心頭一顫,便驚叫出聲。
“不”
晉楚裴行至窗前的腳頓住,看着孫瑾姿趴在床邊,看向自己的眸中淚光閃閃,千般萬般的不舍讓他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
孫瑾姿壓根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大了,她只注意到,晉楚裴的眼中終于有了幾分消融之意。
“姐姐,你是做噩夢了嗎?”
外室的木覃已經醒來,悉悉索索似乎是在披衣起床,孫瑾姿一驚,聽着聲音,如果現在晉楚裴翻窗出去,木覃進來,肯定會看到他的身影。
“快!”
慌亂之中,孫瑾姿撩開錦被,晉楚裴的眼神一深,縱身一躍,便跳上了床,蓋好了被,木覃也恰好掀開帷帳進來。
燭光有些晃動,姐正側身而卧,看上去很是平靜,看來剛才只是做了個噩夢吧。
搓了搓手,皺了皺鼻,木覃又将帷帳拉好,自己去了外室。
晉楚裴也沒有想到孫瑾姿的被窩裏竟然沒有一絲熱氣,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涼意。微微的蹙眉,他不能想象,她一晚上都是怎麽過來的。
晉楚裴移動了一下身,将頭枕在枕頭上,伸出胳膊便将孫瑾姿摟在了懷中。
孫瑾姿的身體瞬間緊繃,兩個人不是沒有一起睡過,可是以前因為她的排斥,他從來沒有碰過她。現在,這個樣,孫瑾姿的心裏很是複雜,她想要将他推開,可是又舍不得。
他真的很溫暖,剛才他貼着自己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她覺得自己需要這種熱量。
晉楚裴也不亂動,但是孫瑾姿的僵硬讓他感覺很不舒服,或許自己是太過唐突了。
“你放心,我不亂動,等你的被窩暖了,我就走。”
孫瑾姿點點頭,習慣了他的懷抱,身體也慢慢的放松了,也感覺分外的安心。
兩人也沒有再什麽,外面的更夫還在殷勤的打着更,此時已經三更天了,他被禁足在府中,也不用擔心明日上朝的問題。
低頭看孫瑾姿,她緊閉着眼睛,黛眉微蹙,一看就沒有睡着。她是不放心自己嗎?
聞到被裏和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晉楚裴卻不想起身,環在她腰間的胳膊一動,孫瑾姿的美又皺了一下。晉楚裴竟覺得此刻的她很是可愛,想要逗逗她時,孫瑾姿卻睜開了眼睛。
“六皇經常做這種聞香竊玉的勾當?”
明明是句玩笑話,卻晉楚裴的心裏很是不高興,早年他征戰在外,和一群大男人行軍打仗,都沒有碰過女人。這幾年在回京,更是沒有幾個相熟的姐,哪裏會如此。
“你是第一個。”
孫瑾姿有些愕然,她也沒想到,他竟這麽誠實的回答自己,原本她只是想要告誡他一番,讓他不要亂動而已。
微微紅了臉,孫瑾姿緊閉着雙眼不再理他。
“你睡吧,等給你焐熱了我就走。”
孫瑾姿點點頭,她相信他的為人,以前同床共枕幾年,他也沒有越過雷池半步。孫瑾姿覺得時光如何變,一個人的本質是不會變的。
不一會兒,孫瑾姿的呼吸竟然平穩了,晉楚裴卻沒有一點睡意,低頭看着那張絕美的臉,他很想一親香澤,但是卻又怕驚擾了孫瑾姿。
他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做出這種勾當,甚至還爬上了人家姐的床。但是,是她,他的心裏卻是無限的欣喜。
被窩裏已經暖和了,可是他卻不願意離開。微微逼着雙眼,卻不敢沉沉睡去,一旦有什麽動靜,他也好及時做出反應,畢竟一個姐的清譽是不能壞掉的,更不能被他給壞掉。總有一天,他會将她娶進府中,做他的皇妃。
孫瑾姿醒來時,床上已經沒有人了,而且看窗栓依舊是拴好的,他應該離開了吧。
心裏微微有些失落,将頭埋在被裏,被裏隐隐還有他的味道。依舊不曾改變的冷梅香氣,不濃,卻很好聞。
眼看着外面的天依舊有些暗,可是細細的聽,外面已經有仆婦在掃灑了。孫瑾姿裹了裹被,将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的形狀,唇角卻挂上了一抹笑意。
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知道他依舊如以前是一個溫潤的君,她的心裏還是很高興,他沒有變。變得只有她。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再嫁給他,她已經不奢望,只盼着能夠讓他不再像前世一般在風雨中凋零沉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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