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七章 重生

因為他痛啊,這種疼痛像螞蟻啃食着自己的骨頭一樣,疼得無處可躲,無藥可醫。

他惱怒自己,怨恨自己,責怪自己,鄙視自己,為什麽聽有希子的話選擇了逃跑。他怎麽那麽天真,那麽無能,那麽懦弱……

警察看也問不出什麽東西,而且關鍵的信息,早就已經從其他人口中探知到了。所以也不再糾纏,叮囑楚承澤注意身體,寒暄了一通就走了。

楚承澤還是哭,哭到沒有淚了,只會幹嚎,幹嘔,直到最後用藥物才壓制下來。

但之後的一個星期,他的眼睛都又紅又腫又痛,不能見光,也看不清東西。

而他世界不止沒有了光,他好像連靈魂都沒了,每天只剩一副軀殼躺在那裏。沒有鬥志,沒有期待,沒有欲望……

回到學校後,原本和楚承澤很要好的朋友都疏遠了他。大家似乎都知道了這個家夥招惹了黑社會,害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他也就索性都不往來,一個人也清淨。過沒多久,他把工藤那裏的工作也辭了。每天就是學校和住所,兩點一線。

他哪裏也不去,跟誰都不說話。家裏打電話讓他回去,他卻一心堅持要完成學業。

因為他的心很空,所以越發害怕兩手空空地從日本離開。

一天,楚承澤下課後,默默收拾着背包,他總是最後一個走。

他的導師把他喊了過去,此時教室裏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導師從書本裏拿出一封信,交給楚承澤。

楚承澤接過來一看,手竟有些顫抖:“這是……推薦信嗎?”

在大學裏,尤其是像早稻田這樣的名校,導師的推薦信是很有分量的,它往往代表着找工作或者申請海外學校的綠卡。

楚承澤不明白導師為什麽突然交給他這個。

導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對他說:“本來,這是要為有希子寫的推薦信。可她拒絕接受,她反而懇求我把這個機會給你。”

楚承澤一臉困惑。

有希子說:“推薦信對她來說意義不大,女人在日本,無非就是結婚生子這條路……他希望這封信對你能有幫助。”

楚承澤很驚訝,他從來不知道有希子對他的未來有長遠的打算,他不知道有希子願意為他做這樣的犧牲。

可是,他瞬間又想通了,畢竟,有希子是願意付出生命來保護他的人,在她眼中,這封推薦信又何足挂齒呢。

楚承澤甚至想,這份犧牲裏面,是不是也包含了有希子對自己未來的絕望,所以就把這份期許放在楚承澤的身上。

可惜,楚承澤再也沒有機會親口謝謝她,甚至沒有機會告訴他,他也并不需要,他早有屬于自己的一條路要走。

不管是楚承澤,還是有希子,他們的故事注定是悲劇收場,因為他們都沒有更多的選擇。

楚承澤牽着顧念,走在北海道的滑雪場裏。

雖然顧念渾身穿得像熊一樣,可還是感受到徹骨的寒冷。顧念問楚承澤:“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楚承澤反問:“不是你要我告訴你的嗎?”

顧念說:“可是,我沒想你說這麽多。”

尤其是楚承澤說到有希子被害的時候,顧念的心也像掉進冰窟窿裏一樣,好像要窒息的絕望。

“其實,我要謝謝你給我一個機會說出來。任何愛情,只要還能說出口,似乎就落入俗套,似乎也沒那麽特別,沒那麽……叫人痛了。“

楚承澤仰起頭,讓雪花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和那一年,和有希子一起在北海道遭逢的雪花一樣,并無不同。

如果說,他對有希子的記憶,總有一天要消散在歲月的長河中,楚承澤希望有人能幫他記得。

這個念頭有點自私,有點不近人情,可如果真要讓楚承澤選一個人來寄托這份沉重。

他希望是顧念。

或者說,也正因為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楚承澤才堅定地告訴自己,要去拯救顧念。

而他也希望顧念明白,自己是可以被拯救的。

亦如過去的自己一樣。

顧念說:“你難道不擔心告訴了我,我會介意嗎?”

楚承澤笑笑:“不擔心。”

顧念不滿地說:“難道你就對自己那麽自信啊?”

楚承澤哈哈大笑:“等你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那個我了,你就不會覺得故事裏的楚承澤那麽讨厭了。”

“是嗎?”顧念難以想象,那她記憶裏的楚承澤該有多不堪啊。

“大概是吧。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楚承澤苦笑着。

“所以,我有時候甚至想,老天收回了你的記憶,是不是對我的一種恩賜,他給我們一次重新認識彼此的機會。當然更多的,是給你機會重新認識我。”

“說得這麽可怕,那你說,我要是恢複了記憶,豈不是又要後悔了。”

“哈哈,所以我要努力,不能給你留下後悔的機會。”

顧念淺淺一笑。

她想,自己能記起來最好,如果不能,就和這樣的楚承澤在一起,也好。

大學紛紛揚揚,覆蓋萬物,抹去天地間一切地痕跡。

也抹去了楚承澤和顧念身後的路。

顧念去日本快有一個星期了。

程君銘卻覺得有好幾年那麽久。

雖然顧念在國內的時候,他們見面的時間也不多,可至少,只要他想,他總能找到顧念,知道她在做什麽。

但現在,他的這項權利被剝奪了。現在的他,只剩下空想的份。

所以他無比憎恨楚承澤。

對程君銘來說,顧念還是以前那個顧念,她記得楊潔,記得自己,毫無差異。

而只有楚承澤才在意,因為獨獨在顧念的記憶力缺失了自己。

楚承澤不是為了顧念,是為了自己。他就是個自私鬼!一個卑鄙小人!

兒子感情受挫,意志消沉,程父程母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除了恨鐵不成鋼以外,兩位長輩也在不停想辦法,用各種活動填滿他的生活,以此來轉移注意力。

程父每天帶着程君銘一起去公司,大小會議,各種活動都拉着他一起參加。程母呢,給兒子安排一波又一波的相親,每天晚上都幾乎沒閑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