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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親爹

二月初,街上開了集市,街道兩邊的店鋪一早就開了門。

街道上一隊商人正往城門口趕,見到前面疾駛的馬車,趕緊退到街道兩邊。

待馬車駛過後,商人回過頭,譏道:“你們說,這靖勇伯,火急火燎的往書院去做什麽?”

“你管得着嗎?走了。”他身後的商人,拉着他就走。

馬車一直走到街的盡頭,才停了下來。

從馬車裏下來一位玉面短須,墨色錦裝的中年男人。

門口的小童躬身行禮,慌忙領着進去。

靖勇伯沉着臉,大步往書院的殿裏走。

他剛過了二門,就見大殿門口擠滿了人。

“靖勇伯到!”小童揚聲道。

圍着的人不約而同的扭過頭,都自覺的為他退出一條道。

“伯爺!”裏面幾個人朝他拜禮。

靖勇伯裴德銘走入大殿,一眼就尋到熟悉的身影,臉上的憂色驟然加重,沉聲問:“段學正,這怎麽回事?我家詠寧她……”

那幾人一聽靖勇伯質問的語氣,段紅策直起身板,“伯爺,事情是這樣,裴娘子她私闖書院禁地,廣汀閣樓,發現後,她還胡言亂語,沈教谕過去拉她,她卻直接将沈教谕推開,自個跳下閣樓想逃跑,不想她一失腳……摔暈了過去。”

裴德銘一聽裴詠寧失腳跳下閣樓,驚問:“她是從閣樓上跳下來摔的?”

裴德銘一出聲,殿內的人立馬都靜了下來。

段紅策一時無語,難道他沒說到重點嗎?不是他女兒私闖書院禁地嗎!

廣汀閣樓是徽林書院的禁地,學子禁止入內,違者,趕出書院!十幾年來,除了院士和他以外,無人敢進!

這次裴詠寧竟敢私闖,難道靖勇伯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

不過眼下,裴詠寧從閣樓上掉了下來,還是先安撫好他們,再深究此事!

段紅策躬身應着:“伯爺且勿憂慌,下官知此事是書院的疏忽,沒有考慮周全,萬分歉意,下官早已讓醫婆來診過,詠寧她的身子無礙,沒啥大事……”

“她如今還昏迷着,你告訴我,她沒啥大事?”裴德銘額上的青筋爆出,怒問:“是誰給診的?你們這些人都在幹什麽?”

“是書院的張醫婆看的診,剛下去熬藥了。”段紅策忙回着。

“去将張醫婆再喊過來!”裴德銘瞪着的眼珠子,粘在了段紅策身上。

門口的小童聞聲,轉身急忙去找。

裴德銘護在裴詠寧身邊,擔憂地念着:“詠寧,我家詠寧,我是爹,快醒醒,詠寧……”

不一會一個婦人提着藥箱進來。

“小婦人見過伯爺。”張醫婆行跪拜禮。

裴德銘也不讓她起身,“張醫婆,我家詠寧怎麽還不醒?”

“回伯爺,容小婦人近身查看?”

裴德銘讓了位,張醫婆走到裴詠寧身邊,為她切脈,翻眼皮。

“哎呦……”

椅子上的人,突然發出聲音,張醫婆擡頭禀道:“伯爺,娘子醒了。”

裴德銘急忙湊到跟前,聲音帶着一絲喜意,急切地問:“詠寧,……你醒了?”

裴詠寧睜開大眼,先是輕眨了兩下,想着腦中得到的記憶,漸漸認清面前的人,餘光又掃視周圍的人,有些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她醞釀了會兒情緒,眼中泛起晶瑩的淚花,無意看向靖勇伯身後的人,又生生的忍了回去,所有的委屈,只化成了一句:“爹爹……”

這一聲‘爹爹’喊得,圍觀的人聽着心裏焦脆,不知道還以為裴詠寧吃了多的虧,受了多大的委屈。

靖勇伯聽到裴詠寧忍着委屈,不忿的聲音,心裏的怒氣充斥眼眶。

“……有爹爹在,別怕!”靖勇伯一邊安撫着裴詠寧,一邊側過臉,怒視着他身後的幾人。

段紅策見靖勇伯的神色,連忙側過身子,別過臉,不敢正視。

這事是他們照看不周,靖勇伯生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裴詠寧抽抽的嗚咽道:“爹爹,我想回家……”

靖勇伯心疼的,輕拍着她的背,微聲道:“詠寧別哭,爹爹這就帶你回家。”

段紅策一聽他們要回去,忙轉過身子上前兩步,道:“伯爺,還請留步。”

“道歉的話,我不想聽,這事讓院士親自去靖勇伯府給我一個交代!”裴德銘聽到裴詠寧的哭求,心裏哪裏還有其他的事,一心為他的寶貝女兒讨回公道。

“是是,這事是書院的疏忽,也定會給伯爺一個交代,只是眼下裴詠寧私闖禁地的事……,伯爺也知下官的職責,還請伯爺體諒下官的難處,”段紅策娓娓道。

裴詠寧一邊低頭抽泣,一邊眼睛暗瞟,思量形勢。

裴德銘将裴詠寧護在身後,溫怒道:“段紅策,詠寧剛醒,我沒追究你們對學子照管不利,還敢和我提這事?”

段紅策辯解,“伯爺,這是兩碼事,裴詠寧今日必須處置……”

“必須處置?你們打算怎麽處置?”靖勇伯忍着心底的怒氣問。

段紅策低聲回道:“自然是先通報院士和知州知道,之後按着書院的規定,趕出……書院。”

“趕出書院?”

徽林書院是明州第一大書院,若是裴詠寧被趕出書院,這事鬧出來,豈不是整個明州都知道了,那靖勇伯府的名聲……

裴德銘環視其他人的神情,看着他們臉上的平淡,還有些人竟是看戲的觀望,便明白他們心裏的輕視。

段紅策見裴德銘臉上頓了下,以為他猶豫了,繼續勸說道:“伯爺,你也知道詠寧她不是第一次無視書院規定,平常她目無尊長,惡整學子,這些小事,書院全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她可不是一句闖禍能說得過去!她這次實在鬧大了,廣汀閣樓那是什麽地方?她都敢私闖,書院對她,決不能再姑息,後天便是入學籌資宴,這事若被知州和提學知道,伯爺,這就不是趕出書院這麽簡單,請伯爺三思而行?”

段紅策一語中的,戳到靖勇伯的弱點。

靖勇伯府已經不是當初的伯府,看是七百戶的食邑,每年收成要減半,這日子久了,靖勇伯府逐漸衰退,明州內外的大族,均是看在眼裏,樂在心裏。

而且知州這幾天正在和他商議,裴詠寧和佟肅凱的婚事,這事鬧出來,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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