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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蒼有好生之德

裴詠寧察覺“爹爹”眼底的深思,暗道不妙,他會不會因為靖勇伯府目前的局勢,而将她擱置不問?

本想靠着這爹能脫身,若是他退縮,她該怎麽辦?

然而事情總是出乎她的預料,裴德銘像是強忍不住心底的暴火,怒指段紅策,“我告訴你段紅策,別和我打官腔,雖然我家詠寧性子直率了些,但廣汀閣樓,我相信她不會擅自闖入,更不會笨的待在閣樓,等你們抓個正着!”

裴詠寧對他頓時另眼相看,依她看的小說中,後宅陰謀水謀的,拿着嫡女換利益,多了去,這位靖勇伯到是新奇,面對大是大非,倒是先護起短來。

段紅策挑眉,提聲問道:“伯爺,那後天的入學籌資宴,知州和院士問起此事……?”

裴德銘負手背過身,冷哼道:“這事,無須段學正操心!”

段紅策還想上前勸說,裴德銘揮手打斷:“段學正,我家詠寧從閣樓上摔下來,傷的可不輕,這事我也會在入學籌資宴上,向院士讨個明白,段學正還是想想如何給我一個說法!”

裴德銘的話,堵的段紅策臉上青白交加。

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話:“那以後,咱們也可以去閣樓上看看風景了,堂堂伯爺,無視院規,書院的規矩不立也罷……”

此言一出,人群開始低聲私語。

段紅策臉色一板,像是有了助力,拜禮道:“伯爺,今日還是讓裴娘子留下來,等書院查清楚再放她回府?”

裴德銘放眼尋人群中的聲音,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是誰。

他回過頭,就道:“哼!什麽都不要說,詠寧她今日受到驚吓,先回去,私闖禁地之事,改日再說!”

段紅策一臉醬色,他這不是不講道理嗎?

已經不哭的裴詠寧,見兩人針鋒對峙不下,而圍着的人正在七嘴八舌的煽風點火:

“瞧靖勇伯一家,這是仗自己的身份,想無視書院的規定?”

“可不是,他家娘子什麽樣,自己不知道……成日上竄下跳的,和猴一樣……”

“我記得不止他家娘子是這樣兒,他家小郎君也是,沒個正形,真不知這靖勇伯是怎麽教養兒女,更蹊跷的事,知州大人還偏看上了他家娘子……”

“……”

一時,整個大殿人聲沸騰起來,聲聲挑剔着靖勇伯父女的種種過往。

段紅策的身子從躬身,到身板越來越直,臉上的底氣也足了幾分。

裴德銘懶得和這些小輩們在言語上一争高下,但見裴詠寧腫的核桃似的眼睛,心情極為複雜。

圍着的人,眼中神情各異,擠眉弄眼地說叨着父女兩人,有的人明着嘴角撇笑。

裴詠寧見裴德銘一時不語,只剩一身外衣維持着體面,目光堅定地瞪着四方的天,擺出不肯讓步的決心。

段紅策聽着人群的聲音,臉上神氣十足,擋着前面的路,也不退讓。

耳邊的指責聲越來越多,圍着裴德銘和裴詠寧,誰也不願為兩人讓路。

裴詠寧見這陣勢,只怕他們想出大殿很難,再過一會兒,說不定靖勇伯會因着言論而動搖。

而圍着的人,哪個都不像是好惹的,個個身穿錦裝,都是有身份的人。

想來她的廣汀閣樓之行,引來了所有人的不滿。

裴詠寧瞄了段紅策和那兩名女教谕一眼,見那兩名女教谕臉上憂心忡忡,似乎事态的發生,超乎她們想象的範圍,想上前勸說段紅策,卻踟蹰不前,生怕惹禍上身。

裴詠寧心思一轉,頂着核桃似的淚眼,朝着段紅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學正,千錯萬錯都是詠寧的不是,不過,詠寧是被人打暈了,放到閣樓上的,還請學正明鑒!”

裴詠寧一語說完,大殿內的聲音,全部靜了下來,都朝着裴詠寧這邊望過來。

段紅策冷斥道:“裴詠寧,你還想強詞奪理,今日來的都是名門大戶,誰會将你打暈,做這等粗鄙的事?”

說完,還不忘看了一眼裴德銘,暗道:指不定又是兩人鬧得什麽招,想走,哼!沒門!

裴詠寧揚着哭聲道:“學正,張醫婆沒有走,你可以問問她,我頭上的兩個腫包是不是被人打的。”

裴德銘低腰想拉起裴詠寧,卻被她推嚷着,他問:“你是說有人将你打暈了?”

裴詠寧連連點頭,屈聲道:“是的,爹爹。”

邊上的張醫婆也站出來,禀道:“學正,裴娘子的頭上的确有兩塊腫包,兩處青瘀腫的高,像是被木棍東西重擊後的傷包。”

段紅策問:“會不會是裴詠寧胡鬧慣了,她和誰打鬧嬉戲造成的?”

張醫婆搖搖頭,“學正,這個小婦人便不知了。”

裴詠寧跪到段紅策的腳邊,抓着他的衣襟,哭道:“段學正,詠寧素日給你添了許多麻煩,是我的過錯。學正為了書院的院規,竭盡心力,日日辛苦,詠寧這些都看在眼裏,以前是詠寧小,不懂事。”

她緩了口氣,接着道:“……當詠寧知道自己身處書院禁地時,詠寧當時就懵了,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的大錯,不可能再得到書院和學正的原諒,所以詠寧想着,此事萬不能拖累爹爹和族親,便跳下閣樓,以死明身。”

“不想上天有好生之德,讓詠寧平安無事,上蒼垂憐詠寧,想給詠寧一個痛改前非的機會。

“學正平日對待我們照拂有加,詠寧回府後定會痛定思痛,保證日後不再給學正惹事,望學正和教谕能從輕處置,不要趕詠寧離開書院。”

裴詠寧一口氣說完後,淚水潸潸而下,哭的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她的委屈,用情和淚點拿捏的恰到好處。

眼淚流出來,鼻涕也哭了出來,裴詠寧順勢抓起段紅策的前襟,擦拭着鼻涕和眼淚。

段紅策被她拽的退不開身,想伸手将她推開,可這麽多人看着,他又不能對一個知錯想改的娘子動手,只能頭扭到一邊。

裴德銘忍着情緒,憂心怒斥:“詠寧,你是傻嗎?出了再大的事,有爹爹在,你怎麽能想不開呢?族親和書院有爹爹,你怕什麽,萬一你跳閣樓出現個好歹,你還讓不讓爹爹活了?”

一時,大殿內的人,被父女兩個哭道的,別過臉,暗暗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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