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立于不敗之地
朱敏喬正襟危坐着,全身的恐懼凝聚在心間,胸口有一下沒一下的跳着,她第一次覺得她的世界暗了,她不敢擡頭,怕一擡看到的是無盡的恐懼。
忽然,她感覺到有人正在看着她,她猛然扭過頭,找到那雙清靈的眼。
眼中的委屈,剎那間變成了狠毒的光,切齒痛恨的望着裴詠寧。
是她,又是她!
裴詠寧!
她仿若惡鬼一般,吞噬着她的每一寸希望。
她……她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一切的,她怎麽會,怎麽可能……
見她濃眉一挑,嘴角一側微微上揚,帶着一抹戲谑和挑釁。
一雙眼眸,漆黑如淵,時不時發過來一記寒如極冰的刀眼,使她渾身打個冷顫。
可恨,裴詠寧個死賤人,她恨不得食其皮。
朱敏喬憤恨的望着她,手中的帕子快被她擰碎,臉上寫滿痛恨和狠毒。
不用多想,李千層進去肯定将那事說出來,到時被唐提學知道,他們朱家鐵定完了。
想着等會唐提學出來鐵青的臉,朱敏喬倏地站了起來。
一切還沒完!
于是,她顫顫巍巍的走上前兩步,随後一個轉身,對着朱志春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豆大的淚水啪嗒啪嗒的流出,聲嘶力竭的哭訴:“爹爹,全是女兒的錯,是女兒糊塗,平日女兒真的被裴娘子欺負的太過痛苦,這才想到讓表哥幫忙,爹爹請你原諒女兒!”
朱志春見到朱敏喬的跪下,立馬起身佯裝要拉起她,陪她演着:“敏喬,你說什麽……?這……這事真是你做的?”
朱敏喬擡起頭,淚眼婆娑的望向朱志春,“爹爹,女兒真的沒有辦法,裴氏姐弟,每天都會找女兒的事,女兒躲不過,真的被逼的沒有辦法,女兒害怕極了,每天來書院,就像來地獄,這才一時糊塗,想着将裴娘子趕走……”
朱志春眼中含淚,蹲下身來,扶着自家娘子,“傻敏喬,那你不早說?你怎麽這麽糊塗,受了再多委屈,也不能害旁人啊!”
“爹,我沒有害她,我只想讓她離開書院,我不想再被人欺負了,沒想到,女兒一時任性,竟為爹惹出這麽大的事,是女兒的錯,都是女兒的錯……”說着朱敏喬跪着的方向,朝着楊院士和其他人跪去,“楊院士,諸位叔伯,是敏喬一人的錯,和朱家無關,還望諸位叔伯和楊院士不要怪罪牽連朱家,敏喬在這裏給你們叩頭了。”
随後,朱敏喬生生的朝地板磕了幾下。
父女兩人垂頭痛哭起來。
庭內的旁人,從眼中冷漠和無視,到因感動回過頭細看父女兩人。
見他們痛哭流涕,朱敏喬更是将罪責一人承擔,面上不由得緩和下來,她即使犯了錯,也是情有可原。
在坐的諸位也都是看着她長大,而她為人一向溫和文雅,從不與人有怨,對自己身邊的人也是極為親和,這是有目共睹的。
她若說裴氏姐弟成日欺負她,他們也會相信。
裴氏姐弟,成日在書院的作風,聞名許久,段學正都曾打算将兩人趕出書院,這事人所共知的。
一個十四歲的娘子,長期遇到欺壓,而做出的反擊,想到這裏都為她心疼,再聯想平日受的委屈,心裏不禁的為她唏噓。
出了這麽大的事,她能站出來,沒有吓得躲在家裏就已經難得,看到她主動承認錯誤,在座的長輩們,無不垂下頭,長聲嘆息。
裴詠寧嘴角扯出一抹笑,朱敏喬果然有一套,她想趁着唐提學回來前,博得所有人的同情,即使她沒有贏得唐提學的青睐,在明州,憑借着五大家族在書院的名望,和她爹的財力,她依舊可以在書院讀書,對他們朱家的損失也不多大。
真的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真的令她佩服,佩服。
這麽一出好戲,真的是可惜了!
聰明的朱敏喬,怎麽會忽略掉了一個人呢?
一個身形剛正,做事死腦筋的人,段紅策。
朱敏喬前後不一致,此事又是段紅策明斷,雖然能博得五大家族和其他家族的人同情,可是,同情心對于段紅策來說,如奢侈品。
尤其是在唐提學面前,段紅策更要表現出不一般的剛正。
朱敏喬痛哭有餘,餘光瞥見裴詠寧安穩的坐在椅子上,不疾不徐的溫笑看她表演。
她詫異,她不失望嗎?
她好不容易找來李千層,将此事翻過來,如今她擋了她的路,她竟然無動于衷,是真的還是再強裝?
早就謀算過,即使出了岔子,到時只要她将全部的罪責全部推倒裴氏姐弟欺壓成怨,這事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雖然李千層的事出乎預料之外,但若是沒有唐提學護庇,她還有明州徽林!
只要贏得所有人的同情,此事自然會慢慢淡去。
朱家還是朱家,而她朱敏喬,還是朱敏喬!
不管從任何方面來說,她都立于不敗之地。
她猜不到她有何把握,她臉上的神情一定是裝的。
這樣想罷,心裏也舒心不少,看着周圍人的情緒被她所感染,暗自慶幸,自己心思靈轉。
坐在朱志春身邊的江郡王哪裏見他哭的如此可憐,站起身,嚷道:“朱國公,你別傷心了,敏喬這孩子的為人,咱們誰不知,今日的事想必也是那裴家姐弟平日張狂,使得敏喬走了錯路,咱們身為長輩,都是看着她長大,讓她給裴家娘子認個錯,也就算了!”
裴德銘一聽,哪有這樣的理,剛剛他們家娘子有錯,賠償這賠償那,恨不得将他伯府拆了,如今輪到朱家娘子,認個錯就算了,天下哪有這等事?
剛想站了起來,為自家娘子說句公道話,卻被一人打斷。
“江郡王,這書院有書院規矩,豈是郡王的兩三言說放過就輕易放過?”說話的人,是站在楊院士身邊的段紅策。
他的為人,只認規矩,道理,不偏向任何人!
錯了就是錯了,沒什麽好遮掩,同情也是建立在公平的角度上。
江郡王的臉上一沉,“段學正,難道你看不到敏喬和她爹爹已經知道錯了嗎?雖然她此次糊塗害了裴娘子,可也是裴娘子素日行為惹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