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齊裏正
院子裏的田海終于閉上了嘴巴。
地上他的三個女兒,全都憤憤地瞪着被打的爹爹。
臉上全是解氣的神情,仿若大漢打的是一個鄉紳惡霸,和她們沒什麽的一人。
可想而知,田海作為一個爹爹,兒子,相公多麽可悲。
沒有一個孩子為他抱不平去護着。
但,這些對于裴詠寧來說,一切皆有答案。
她回頭見田海的媳婦,從入門開始,她就一直耷拉着腦袋,默不吭聲的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她頭發淩亂,身上的粗布衣衫到處是補丁,衣袖處還破兩個大洞。
一雙草鞋,鞋底掉了小半截。
裴詠寧眼裏更加陰冷,她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打老婆的惡男。
尤其像田海這種寵妾滅妻的惡霸,她恨恨的咬緊牙關,喊着那婦人:“田黃氏,你擡起頭來!”
那婦人先是像是被這一聲,吓住了,左右看了眼。
她确定好周圍是安全的,才敢慢吞吞的擡起頭。
看到那張臉,裴詠寧徹底震驚了!
她的臉上,腫的一掌厚,眼角,鼻尖,側臉全是淤青淤血,嘴唇打的都破裂了。
裴詠寧眼眶打着濕,她忍不住了。
她朝着田海走上前,一把抓住他,先是猛地狠扇了他一巴掌,随後扯着他的衣裳問:“你還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她可是個人,是你媳婦,你一點情分不念?!”
田海想反抗,可被一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大漢鉗制着,他騰不出來手。
憑白的被一個和女兒大小的娘子扇一巴掌,還是頭一次這麽窩囊。
這讓他以後再小蓮子村怎麽立足?
但想着她是伯府的娘子,而且跟前還有幾個護衛,他勢單力薄,只能先忍着。
被打的他,不怒反笑,奉承道:“娘子,你還小不懂,剛來我們村不知道我家婆娘的賊壞,娘子可以回去問問伯爺,我是什麽人,伯爺最清楚了!娘子別被她們掉幾滴眼淚,就迷惑了,我才是伯最信任的人!”
裴詠寧恨不得将這人千刀萬剮,他還有臉笑,當真是人渣中的極品。
她喝道:“把他綁緊了!”
大漢回頭應了聲,接過另個人手裏的繩子,将田海綁在門廊下的柱子上,繩子捆了一圈又一圈。
田玲擡起頭,哭道:“女菩薩,您一定是上天派遣,來救我娘的!玲兒給您磕頭了。女菩薩若是缺個使喚的人,就把俺娘一個人帶走,玲兒和弟妹這輩子給您做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
裴詠寧眼眶濕潤了,她問:“我帶走你們的娘,你們怎麽辦?”
田玲淚水洗面,道:“玲兒和弟妹們習慣這裏的生活,只要娘活着,就好!”
婦人一聽女兒這般說,沖着裴詠寧搖着手,她開口直接拒絕:“不不不……”
裴詠寧看着地上的三個女娃,心裏微微顫抖,很心疼她們!
她扶起田玲,微微颔首:“你們起來吧,今天我來,并不單為了你們的家事,這事以後再說……”
聽到這裏,地上三個女娃眼中的亮光暗了下去,仿若剛揚起的希望,又被打回到無盡的黑暗中。
田玲低下頭去,不再言語,而是噗通一聲,跪在了裴詠寧腳前:“我求求你,女菩薩,玲兒和弟妹們,可以沒有爹,但不能沒有娘,俺知道你們是大戶人家的孩子,您救救她……”
另兩個女娃也擡起頭來,撕心裂肺的哭求:“女菩薩你會把俺爹變沒吧?我們不想要爹,我們不要他,白天也打,夜裏也打,我不要給玉嬸子洗衣裳,不想再挨打了……”
另個女娃仿若拽着救命稻草,死死地抓着裴詠寧的裙角。
“女菩薩,你要是有本領,也把玉嬸子帶走吧,她老是扭俺耳朵,還燒俺頭發,罰跪,俺做不好,她們就打俺娘,女菩薩,你發慈悲,把爹爹和玉嬸子通通變沒吧!”
一草忍不住哭出聲了,在旁拉着裴詠寧的衣裳。
“娘子,就幫幫她們吧,她們太可憐了……”
田海被大漢綁在了院子裏的柱子上,他喊叫着:“裴娘子,我告訴你,這是我家事,有本事去告到官府,看看官府管不管?我就不信了,一個未出閣的娘子還管起了別人的家務事,說出去還要不要伯爺的臉面了,啊呸!”
裴詠寧朝着田海身邊的大漢遞了個眼色,那大漢回頭将自己的鞋脫掉,将襪子脫掉,窩成一團,塞到田海的嘴裏。
田海頓時所有的話,都被臭襪子吞沒了。
裴詠寧被三個女娃晃的頭暈。
她定了定神,她走到院子中央,回身看着田海。
她今天來雖然不是為了她們,但也和她們相關,田海的家事,她管不了。
但田海她卻能管得了。
田海見裴詠寧沉默不說話,以為她是忌憚他了。
他将口中的臭襪子吐掉,嬉皮笑臉的瞪大眼,擡高下巴,輕蔑道:“裴娘子,我勸你識相的趕緊把我放了,不然我再等會,我可不保證要不要看着伯爺的面,給你留餘地!”
那神氣的樣子,像是什麽也不怕,等着裴詠寧來放馬過來。
裴詠寧深深看着田海。
他的這話,她相信,他還真有這個本事!
可既然來到這裏,她就沒想過會怕!
可過了會,一草走到裴詠寧身邊,推了推她的胳膊,道:“娘子,齊裏正人來了!”
裴詠寧這才緩過神,朝着大漢挑了挑眉。
那大漢一個轉身飛了出去。
之後從院子外面,帶回來一個人。
那人正是齊管。
齊管被大漢揪的不自在,在這麽多鄉裏鄉親面前,大漢提着他,就想大人提着個小孩扔進田海的院子,他的老臉,臉都丢盡了。
他一邊質問,一邊嘴裏咒罵着大喊,恐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無辜被伯府的娘子動了粗。
大漢将齊管扔到裴詠寧的腳前。
裴詠寧走近他,居高臨下問:“裏正,既然來了,在外面晃悠什麽,怎麽不進院子?”
齊管爬了起來,站穩後整理了衣裳,甩了甩衣袖。
他冷冷的瞥了裴詠寧眼,道:“裴娘子,你雖然身份貴重,但也要守規矩,這裏是人家田莊頭的家事,切勿多管!更何況我作為這幾個村的裏正,都還沒插手過問,一個乳臭未幹的娘子,卻怎地不懂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