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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妥協

老者搖搖頭,說:“不該你知道的你不必知道,不管我是從何而來,唯一的一個目的就是警告你,趕緊回到你該在的地方,命運,是無法對抗的。”

秦望川覺得這話有點熟悉,當日那個老僧與她所說,是叫她千萬不要相信什麽命,如今這老者又叫自己違背命運,還都是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

“晚輩聽不懂,咱們不妨明人不說暗話,如此偷偷摸摸,不将事情說明白,我也只能視您為敵了。”秦望川說完,就又有了動作,她快步沖上去,胳膊用力一揮,帶起一片花瓣,老者閃身躲開,然後使出了一套掌法,所行之招詭谲難料,秦望川瞪大雙眼,在她的眼中,老者的動作化成了一本書,在她面前快速翻過。

這掌法,怎的和秦家古武一模一樣,她還是在父親留下來的藏書中學到的,如今,在另一個時空,怎麽會有人可以全套地使出。

這套掌法的玄妙之處就在于,它可以使對手喪失對下一步招式的判斷,并且可以将對手牢牢控制在自己的雙手下,即便是有再厲害的兵器,都很難逃出,來進行自己的攻擊。

秦望川完全沒有回憶破解的辦法,身體就自然而然地開始了行動,要知道,當初她為了練好這套掌法,幾乎日日夜夜都在研讀練習,早就有了本能反應。老者見秦望川竟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将自己的整套掌法全部打亂,有些驚訝,他閃身先後退去,秦望川卻仍然乘勝追擊。

老者眉峰一聚,轉身便是一掌,秦望川反手抵擋,但還是退後了幾步。

她心中大駭,這個老者的內力果然不一般,勁道極為充足。秦望川還真就不信這個邪,她大喝一聲,雙掌中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帶起了一陣狂風,自從她內力恢複後,她發現自己也算是因禍得福,內力深厚了不少。

老者同樣運功相擊,二人對峙,他上下打量着秦望川,心中有些驚訝,在這個年紀,就有如此功力,并且懂得那套掌法,他難不成…

老者面上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突然收回了內力,然後敏捷地躲開,秦望川見此,手臂一揚,也收回內力,然後站在原地,防備地看着老者,以防他再出招。這樣一個人,不容小觑。

老者點了點頭,發出了爽朗地笑聲,秦望川後退了一步,這老頭兒不是瘋了吧?

他突然間消失了,秦望川一驚,跑到他剛才站的地方,向四周看,早就沒有人影,空氣中也沒了氣息。

秦望川蹙起眉頭,這個人,輕功簡直是一絕,不過他到底是什麽目的呢,猝不及防地出現,對打了幾招就沒了,當真是閑得慌?

她搖搖頭,賞花的興致也沒了,于是轉身想走,但是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還有些打滑,她擡起腳,好奇地向下看去,眼睛突然間睜大。

那是一塊溫潤的玉,沒有任何瑕疵,呈扁平狀,若不是踩到了,恐怕混在滿地的花瓣中很難發現。

秦望川伸手撿起來,手指剛碰觸到它,就覺得一陣暖意順着指尖傳遞到心中。她将玉放進手中,仔細地觀察,果然,上面刻着一個不認識的文字,但是與上次那塊的文字不同,筆法也不一樣。

秦望川突然間站了起來,她朝四周看了看,這塊玉不可能是一直躺在這裏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剛才那個老者,上次那塊玉也是他在酒館中給自己的,秦望川撫摸着手中的玉,陷入了沉思。

這些玉,到底有什麽秘密呢?

司空臨安回到寝殿,就差點被秦望川吓着,黑暗的屋子中,她一個人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頂,看起來頗為吓人。

司空臨安将身上的龍袍脫下,然後點上了蠟燭,走到秦望川旁邊,彎腰在她眼前揮了揮手,疑惑地問:“發生了何事?怎麽躺在這裏?”

秦望川将目光投向他,然後蹭的一下坐起來,司空臨安差點被她撞着,着急忙慌地閃開。

“你和我說說,你當日遇到的,就是将你的玉佩搶走的神秘人是個什麽打扮,對了,多大年紀?”秦望川拉住司空臨安問道。

司空臨安回想了一下,然後道:“個子高,但是駝着背,戴着兜帽,我沒有看清,但是唯一記得的一點事,他的胡子很多,幾乎可以從兜帽中溢出。你,問這個做什麽?”

秦望川沒有理他的疑問,她從自己懷裏拿出那個今天拾到的玉佩給他看,然後問道:“那你看看這塊玉,是不是有些眼熟?”

司空臨安小心翼翼地接過來,他驚訝地問:“這不是被人搶走的那塊嗎?為何在你手上?”

秦望川猶豫了一下,将那神秘人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司空臨安,但是還是隐瞞了有關于他要她回現代的事。無論這樣對司空臨安是不是公平,但是她來自空的另一個時空的事情,決不能這麽快就洩露出去。

對不起,司空臨安。秦望川心想。

司空臨安對着這塊玉,同樣陷入了沉思。

這就證明,神秘人和沈東陌都在找這種玉,但是這神秘人找到之後的第一件事卻是将它交給秦望川?這又是什麽原因?

秦望川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拉過了司空臨安的手,緊緊握着。

司空臨安的手十分纖長,因為常年拿劍的原因,還有幾分粗糙,秦望川将他的手展開,然後與它十指相扣。

司空臨安擡眼看着秦望川,黝黑的眸子,看得秦望川有些心醉。

她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一字一句地對司空臨安說:“我呆不住了,有關這一切,我必須弄清楚。”

司空臨安一聽,猛地将手抽回來,然後負手走到一邊,臉上仿佛結了一層冰一般,氣壓降到了最低。他低聲道:“不可。”

秦望川有些無奈,她走上前去,把手放在他肩上,然後用她平生最溫柔的聲音說:“司空臨安,我的傷早就沒事了,你知道的。我不能永遠呆在這裏。”

他突然轉過身來,厲聲道:“我說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得踏出這裏一步。”

“為什麽!”秦望川大聲道,“你知道的,沒有人可以限制我的自由,哪怕是你都不可以!”

司空臨安像是忍無可忍一般,他猛然扭過頭,雙手抓住了秦望川的肩膀,用的力氣像是要将她拎起來一樣,秦望川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我不能再承受一次你的離開,秦望川,既然你接近了我,就別想放手!”司空臨安說,因為激動,秦望川幾乎感受到了他身子的顫抖。

“你不能永遠困住我。”秦望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心,也不可以嗎?”司空臨安放緩了語氣,他松開了手,又轉過身去,平複自己的情緒。

“你不必再去理會那些,就永遠留在我身邊,有何不可?我會保護好你,你的一切都由我來扛,天涯還是海角,你若想,我便陪你。”

秦望川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後緩緩道:“我秦望川,不需要躲在任何人的羽翼下。就算是相愛,我也不會永遠待在這宮裏。”

“有些事,我必須做,相信我,待我完成,我們就去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好不好?”秦望川輕聲說,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一步,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果不其然,那雙手,比她顫抖得還要厲害。

司空臨安閉了閉眼,然後将手抽出來,大步走了出去,在門口大聲囑咐道:“你們多派人看緊了,沒我的允許,不許放他出來,若有人執意要闖,只管通知我。”

門口的景越急忙抱拳道了一聲是,他盡管心中疑惑,但是不敢擡頭去看發生了何事,因為照他對司空臨安的理解來看,他此時真的是發怒了。

秦望川握緊了拳頭,輕聲說:“我不想再與你動手。”

司空臨安聽了,身子在門口頓了頓,但還是大步離開了。

秦望川頓時像是洩了氣一般,靠在了牆上,她此時心中亂得很,簡直成了一團亂麻。呻吟了一聲,她捂着腦袋蹲了下去。

對于自己來說,長達幾十年的生命裏,向來都是自由自在,哪怕是有姐姐牽制着,但還是沒有什麽作用。讓她失去自由,這是最不能容忍的事,盡管知道司空臨安的苦衷,但是她還是不能妥協。

即便兩個都是強勢的人在一起一定會受傷,但是在這個方面,她不會妥協,自由若是沒了,那麽愛情,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這晚,秦望川一夜無眠,大概在二更的時候,她終于下定決心,從床上一躍而起,然後打開了門,景越果然聽話地守在門外,一有動靜,馬上沖了出來。

“秦公子,你這是要到哪裏去?”他陪笑道。

“不用你管。”秦望川話音未落,身子就化成一道白色的光影,景越急忙上前去攔,與此同時,從四周的院牆上跳下來十幾個黑衣人,秦望川半路停了下來,然後扭頭望着景越。

“讓他們滾開。”她冷聲道。

景越一臉為難,欲哭無淚,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這攔也攔不住,不攔又怕主子怪罪,簡直是為難死人了。

“秦公子,你就先回去吧,若是主子知道了…”

“怎麽,如今又拿皇上的身份來壓我了?”秦望川挑眉道。

景越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識相的就趕緊叫他們讓開,不是敵人,我一般不動手。”秦望川說。

景越連聲應着,然後手在身後揮舞,一個暗處的黑衣人見了,隐匿而去,秦望川早就看見了,知道他是去找司空臨安,也就不再廢話,雙臂一張,旋轉而起,爆發的內力将圍在四周的黑衣人都震飛了出去。

瞅着這個空檔,她飛身而出,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景越氣得直拍自己腦門,他原地轉了兩圈,然後飛快地朝秦望川消失的方向而去。

在相反的方向,秦望川踩着屋頂的磚瓦飛躍,速度出奇得快,她不想再與司空臨安正面沖突,于是先跑為快,待司空臨安想通了,再來找他吧。

并且說實話,她真的有些想念秦府了,秦霄和徐清的愛,補缺了她從小失去父母的空,而秦鷺…她這麽久了都沒有急着回家,就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兩個秦鷺,她想她應該将她們搞清楚的,但是真正面對她的時候,又覺得兩個人其實就是一體。

這些想法讓她有點亂。

然而,正在快出門的時候,從斜側方竄出了一個人,皎潔的看起來巨大的月亮下,他一身月牙白的袍子,倒像是谪仙下凡一般,有種夢境之感。

秦望川堪堪停住了腳步,她站在房檐上,不再動了,因為來的人,是司空臨安,他還是追上來了。

“你要去哪?”陰影下,看不清司空臨安的表情,語調還是同平時一樣沒有任何情緒。

“回家。”她道。

“你真的打算不顧我的挽留,離開?”司空臨安說。

“我沒有離開你,但是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秦望川同樣也冷聲說道。

“我只是擔心。”

“但你不能囚禁我。”

秦望川架起輕功,落到了隔着一段距離的司空臨安身邊,她慢慢走近,但是還沒等開口,就被他握住了手,兩掌相交,溫暖的感覺傳遞過來,秦望川恍然想起,似乎也是一個月夜,他們第一次牽手,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那種感覺,足以讓秦望川到現在都難忘。

司空臨安突然間靠近,慢慢靠在了秦望川的肩上,然後另一只空閑的手又摟住了她,秦望川吓了一跳,她有些驚訝,低頭看着司空臨安。

心一下子就軟了,看着平日裏冷冰冰的他,突然間做出這種類似于撒嬌的動作,秦望川卻一點都不覺得違和,反倒剛才的氣憤都一掃而光,只剩下了無奈。

“你做什麽?”秦望川說。

司空臨安将身子直起來,臉上有一絲紅暈,他嘆了一口氣,用極富磁性的聲音道:“跟我來。”然後手上一用力,秦望川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二人在夜色中穿梭,最後終于停了下來。

秦望川打量了一下四周,這不就是她白日裏來的梨花林嗎?

“這裏很幽靜,景色也很美,我一直都想帶你來看看。”司空臨安說,他牽着秦望川到了一棵樹下,衣袂一揚,大片的梨花花瓣就翩跹而下,在月色中,更添一份美感。

“你看這裏的景色,如今我忙于各種事務,無法走開,你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各地游歷,看遍所有的花海。”

秦望川眨着眼睛,不知道他的用意。

司空臨安又從腰間解下玉笛,舉到嘴邊,悠揚的音律就流淌了出來,秦望川站在原地,看着四周的落花飛揚,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片潔白中。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時間仿佛靜止了,她聽到的音符都化成了一個又一個場景,在她面前放映。有小橋流水,有大漠孤煙。

一曲終了,秦望川這才慢慢睜開眼,心中回味。

她向來只見司空臨安用那笛子當做武器,但是見他吹奏,還是頭一次,不得不說,這曲子當真是極好的。

“這是當年母妃教會我的第一首曲子,名喚山川。”司空臨安撫摸着笛身,眼中帶着回憶。

“山川河海,想來,這是她的夢吧。”秦望川說。

不過随即她就走上前,伸出手,從司空臨安手中拿過玉笛。

“此等景色不利于傷情,既然你為我吹奏一曲,那我也應該回禮不是?”

司空臨安挑眉看向她:“你還會吹笛?”

秦望川露出一個微笑,然後拿起笛子,在樹下站定,修長的手指搭在上面,吹奏出一曲《越人歌》,司空臨安聽着聽着,臉上的驚訝越來越明顯,他看着她高挑的身影,心中有些悵然,她還有多少東西,是他不知道的。

橫笛這種本來就凄清悵惋的樂器,卻被秦望川活活吹出來灑脫之意,司空臨安淡笑,然後張開雙臂,騰空而起,沒有笛子,就用一根花枝代替,在漫天紛繁的花瓣中,他一身白衫,眉目精致,劍舞亦剛亦柔,秦望川一時間呆了眼,差點曲子中斷。

不過只是一剎失神,她就再次吹奏起來。

月色下,白衣男女一個吹笛,一個舞劍,像是在廣寒宮一般,亦真亦幻。

一曲終了,秦望川放下笛子,走上前去,伸手擦去司空臨安額頭上的汗珠,司空臨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秦望川看着他,不知道他會說什麽。

“你去吧。”他微笑道。

秦望川先是面上有一些松動,但是馬上就展開了笑容,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之前沒有完成的十指相扣做到底,二人不再說話,因為彼此之間一個眼神就可以明白對方的心意。

幸好,他們之間,有人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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