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風滿樓
地上躺着的人正是沈東陌,他衣服上有明顯的血跡,看那神态,此時應該已經陷入了半昏迷。
秦望川用腳踢了踢他,沒有動靜,又蹲下身,将手放在他的脈搏上,然後自語道:“怎麽受了這麽嚴重的內傷。”
她嘆了口氣,既然人都躺在她門口了,若是不管,也太沒人性了,于是她無奈地彎下腰,将他從地上抱了起來,走進了屋子。
沈東陌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長衫,衣襟處拉得很低,露出了大片胸口,皮膚雪白,有微微地肌肉起伏,總體來說是十分賞心悅目的。再加上那張絲毫不遜于女子的臉,眼睛緊緊閉着,很安靜,與平日裏睜開眼時的妖異的不同。
秦望川移開了眼睛,不管怎麽說她也是個正常人,看着這樣美的臉和身材,總會有些贊嘆的。
沈東陌神志稍微清醒了些,慢慢睜開眼睛,他眯着眼,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秦望川,于是道:“你怎麽在這?”即便這聲音很虛弱,秦望川也能聽出來他的嫌棄。
“這話應該我問你,受了傷不去醫治,反而在我門口躺着,也不怕我趁你虛弱加害于你。”秦望川沒好氣地說。
“那你便加害吧。”沈東陌又閉上了眼,氣得秦望川差點再把他丢出去,但是看到沈東陌明顯隐忍着痛楚的樣子,睫毛顫抖,渾身繃緊,她又下不了這個狠心。
最後秦望川還是放棄了,她任命般地把沈東陌提了起來,讓他靠在床頭,自己轉身出了門。
沈東陌虛弱地睜開眼睛,朝她的背影看了一眼,嘴角微勾。
秦望川很快就折回了,端着一些東西,大力擱在一旁,然後上前開始扒沈東陌的衣服,他沒有任何反抗,就躺在那裏任由她動作,只是輕聲說:“難不成你是要趁我受傷打算占我便宜?”
秦望川擡頭冷笑了一聲,手下一用力,黑色的外衫就被她撕裂了,然後扔到一邊,黑色的布料像蝴蝶一樣輕盈地落到地上。她用力将沈東陌拉了起來,然後坐在他後面,雙掌貼在了他的後心。
“你這是...”
“少廢話。”秦望川閉着眼睛說,她控制內力從丹田流出,然後順着手掌進入沈東陌的身體,開始慢慢撫平他的經脈。
沈東陌也知道秦望川是在用自己的內力替他療傷,于是也不再開口,安靜地任由秦望川動作。他不得不承認,秦望川的內力十分深厚,勁道十足,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就感覺好多了,之前胸口那種像是被撕裂的感覺也幾乎沒了。
秦望川讓內力在自己體內環繞一周之後,漸漸收回了丹田,然後睜開眼睛。沈東陌雖然沒什麽大礙了,但是依舊很虛弱,眼看着要倒,秦望川只好伸手扶住他,将他安放在床上。
“誰能将你傷成這個德行。”秦望川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扯過一邊的被子給他蓋上。
“別提了,這次算是吃一塹長一智。”沈東陌不願意多說,似乎感覺很恥辱。
秦望川也不再多問,而是說:“你內傷嚴重,現在這裏休息吧,我待會兒叫人給你送藥來。我已經給你療傷得差不多了,只要你不再亂用內力,很快就能好,那傷你的人似乎沒有真正下死手。”
沈東陌将頭埋進被子裏,然後悶悶地嗯了一聲。
秦望川晚上去客房裏将就了一夜,可能是睡得不太踏實,翌日很早就醒來了,天都還沒有亮徹底,她打着哈欠從房中走出來,借着晨曦的微光往自己院中走,也不知道沈東陌一晚上恢複得怎麽樣。
誰知道剛進門,就看見一個人坐在凳子上,她一驚,一下子就吓醒了,急忙走過去看,還好,是沈東陌,他兩眼無神地盯着牆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身上還是昨晚的那件裏衣,十分單薄,幾乎可以透過衣服看見腰背的輪廓。秦望川走上前摸了摸,衣服已經全部被露水沾濕了。
“怎麽着受了個傷還傻了?”秦望川狐疑地看着他說。
沈東陌扭過頭來,看着秦望川,露出了一個笑容,這與平時的他截然不同,有幾分虛弱,讓秦望川莫名想起了曾經救過的一只小奶狗,也是這般柔柔弱弱,蹲在牆角,用濕漉漉的眼神看着她。
随後秦望川大力搖了搖頭,她這是想什麽呢,小奶狗是小奶狗,沈東陌是沈東陌,一個這可是一個天使一個惡魔的區別。抛棄腦子裏不切實際的想法,她一把把他從凳子上拉了起來,然後說:“剛受傷,不想留下點什麽後遺症就趕緊給我進屋去。”
沈東陌身子有些飄搖,差點沒有站穩,秦望川無語,只能扶着他進去。
坐回床上之後,秦望川從自己衣櫃中取出一件男裝扔給他,說:“自己換了吧,你的衣服都濕了,別弄髒了我的床。”
沈東陌異常聽話,自己在屏風後面換了,然後慢吞吞走出來,坐到床上。
“怎麽不休息,看你衣服濕的程度,在外面坐得時辰不算短。”秦望川說。
“本來是要睡的,中途做了個噩夢,便醒來了,不敢再睡。”沈東陌慢慢說,語氣平淡,但是秦望川卻總覺得有點可憐兮兮的。
“就你這樣的,還會做噩夢,怕不是夢見那些無辜慘死的人來找你算賬了吧。”秦望川說。
沈東陌搖搖頭,躺回床上不再說話。秦望川這個人,你若是對她來硬的,譬如沈東陌平時那樣,她會比他還要硬,甚至還帶刺,但若是像現在這樣不說話不亂動不争不搶,秦望川就一點脾氣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不多說,準備離開,誰知沈東陌突然出聲叫住了她:“等等。你能不能,留下來。”
秦望川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她回身驚訝地看着他,說:“你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
“在這裏,陪我。”
一炷香的時間後,秦望川懵懵懂懂地躺在了床邊的貴妃榻上,沈東陌已經在床上裹着被子,睡得很深。
她怎麽就答應了這樣的請求,在這裏守着他?不過,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已經整個縮進了被子中的人,心中有些感嘆,看到的任何人的樣子,有可能都不是他本來的面目,誰能想到邪魅輕狂,将人命視若草芥的沈東陌,會有這麽脆弱的一面。
而這一面他竟然肯讓她看到,并且對她投以如此大的信任,這對一個多疑的人來說,是多麽大的挑戰啊,她想。此時的沈東陌沒有任何的防備,她若是有什麽舉動,他完全無法防備。
秦望川看着外民越來越亮的天空,完全沒有心思睡覺,但是也沒有離開而是一直待着,直到沈東陌醒過來。
又過了幾日,沈東陌的傷已經差不多好了。秦望川也開始準備着去往揚州找尋答案,幾乎日日待在秦鷺身邊,想趁着自己沒有走,多陪陪她。
“你和你姐姐的關系似乎很好。”沈東陌看着已經在秦鷺身邊蹲了快一個時辰的秦望川,皺眉道。
“自然,姐姐是我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沈東陌問。
秦望川看着秦鷺安詳的睡顏,喃喃道:“我願意用我的生命去換她的生命,願意為了姐姐穿越時空,願意為了她,一輩子生活在黑暗裏。”
沈東陌搖了搖頭,表示聽不懂。
秦望川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姐姐,你等着吧,我一定會讓你們兩個,醒過來的。”
她站起身,撥弄了一下頭發,然後說:“我們明日出發,今日先去辦點事,你自己玩去吧。”沈東陌上前一步攔住她,似笑非笑地說:“不可,萬一你不帶我,自己跑了怎麽辦。到時候我若是氣不過,傷害了你的家人,那又如何?”
秦望川轉過身,琉璃色的眸子讓人有種驚心動魄的感覺,像是看她一眼,就跌進了深海裏。“你若是再拿我家人開玩笑。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沈東陌不屑地哼了一聲,轉身揚長而去。
秦望川搖了搖頭,這家夥最近越來越像吃錯藥了一般。她也懶得理,越過他出了秦府。
京城的街道還是一樣熱鬧,沒有什麽變化,秦望川大搖大擺地走着,沈東陌頗為無聊地跟在她的後面,是不是朝路過的女子莞爾一笑,弄得姑娘們臉紅了一片。秦望川搖搖頭,她面色冷漠,但是也有不少人紛紛回眸。
他們怎麽不記得京城有這樣一位,初看便像仙子下凡,身上帶着的超然的感覺讓人不敢靠近,但是一旦仔細看,又會被她無懈可擊的容貌所折服,忍不住睜大眼睛,更有甚者,幹脆跟在她後面看着。
“你下次出來不然帶個面紗算了,省的如此引人注目。”沈東陌從旁邊跟上來,陰陽怪氣地說。
秦望川冷笑一聲道:“你下次出來将渾身裹起來算了,省的被那些男男女女惦記。”
男男女女?沈東陌聽出了她話中的嘲諷,想生氣,但是又不知道怎麽生氣,只能在肚子裏憋着,鼓起了嘴。
他冷下臉來,朝周圍看着熱鬧的百姓掃了一眼,頓時殺氣四溢,周圍的人見了,不敢再往前走了,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秦望川也懶得理他,她走進了一個巷子,避開了那些人群,然後進了雲裳閣。
“你要買衣服啊?”沈東陌問。
秦望川當他是空氣,然後熟門熟路地越過擁擠的人群,走進了店內,有女孩前來迎接,秦望川擺擺手,徑直走進了裏屋。一個人見有人進來了,忙從座位上坐起來,正想開口,但是卻呆住了。
“掌...掌櫃?”他語無倫次地說,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還特意繞着秦望川轉了幾圈,這才确認了她的身份。
“掌櫃,你幹嘛穿個姑娘家的衣服,這樣穿也太像女人了。”他驚訝地說,連自己儒雅的首飾和動作都忘了,聲音還頗大。
秦望川擺了擺手,說:“老子本來就是女的,這次來是有事和你說。”
沒等蕭俊生回話,秦望川就語速極快地說道:“我們的分店也已經開了很多了,幾乎在整個鳳元都有,這些,多謝你的經營。”
“這都是掌櫃的功勞,若不是掌櫃的指導,我...”
“我知道,咱們長話短說,現在我必須要去外地一段時間,危險很大,我怕我回不來,家人會擔心,如今便向世人說明這些吧,至少讓家人放下心來,也算給他們的一點安慰。我信任你,之後的一切都靠你了。就算有一日我不在了,希望你也能幫忙照顧我的家人,而我名下的這些,全部留給我姐姐做嫁妝。”
蕭俊生緊緊抓住秦望川的手臂,急切地問:“掌櫃的,您在說什麽啊,您要做什麽事如此危險?”
沈東陌蹭過去将秦望川拉開,然後說:“你就照你掌櫃的辦就是了,哪來這麽多廢話。”說完之後,拉着秦望川就走了,頭都不回,完全不理睬蕭俊生在後面的喊聲。
“沒想到啊,你不是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竟然還會賺錢。”沈東陌咂嘴道。
秦望川斜着看,說:“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肌肉是怎樣的發達。”
沈東陌有些慫了,不再說話,他如今傷還沒完全好,若是再挑釁,萬一真的挨揍就不好了。他這樣冠冕堂皇地想着,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改變,要是從前的他,有人敢威脅,早就已經拔出了長戟,将那人砍了。
“不過這次真的有這麽危險嗎?我還想活命呢。”沈東陌說。
秦望川點了點頭,說:“我有預感,你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只将那玉佩給我就行。”
沈東陌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二人走在路上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沈東陌突然看見了什麽人,又或者說是什麽人看見了他,猛地沖了過來,他急忙躲閃開來,原地站定,似笑非笑地看着來人,說:“怎麽,又想殺我?司空臨安。”
秦望川心中一跳,街上的行人都匆匆逃開,識相的都知道要出事了。
“沈東陌,拿命來吧。”司空臨安将玉笛拿在手中,目光冰冷地看着沈東陌,帶着些蝕骨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