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遇
司空臨安話音未落,就已經和他交上了手,秦望川站在一邊看着,總覺得司空臨安殺招頻出,和以往不太一樣,似乎急切地想要将沈東陌置于死地。
“臨安哥哥,小心啊!”一個身影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大聲喊道。林非煙很是焦急又擔心,在一旁來回打轉,秦望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而是抱起雙臂,靠在一旁的樹幹上。
他們似乎都沒有認出她來,秦望川突然好奇,司空臨安看見她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是驚訝還是氣憤。虧她還曾想過怎麽和他解釋,不過如今正好,連解釋都省了。既然是他先負了她,那麽他再怎麽想,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二人出手非常快,像是林非煙這樣不會武功的人根本就看不清楚,只能在一旁幹着急,而秦望川卻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們的招式,不管是誰,都是招招致命。
“沈東陌,若是臨安哥哥有個幾分好歹,我一定會殺了你!”林非煙記得快哭了,帶着哭腔說道。
沈東陌聽她說話心煩,于是出言譏諷道:“你個賤人還有臉說話,我沒有殺了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若再啰嗦,可別怪我的長戟不認道。”
司空臨安聞言用力彈出長笛,沈東陌急忙閃避。
“怎麽,聽不得我說她?你們兩個人真是相配的很。”他大聲說,不知道是不是說給秦望川聽的,反正秦望川聽見了,心中有幾分不爽。
司空臨安是一句話不說,一招接着一招完全不帶停頓,玉笛在他手中已經看不清楚形狀了,沈東陌也認真對待,一時間,兩個人的都成了幻影,在只能聽見兵器連續的撞擊聲,還有二人的喘息,刀光劍影在秦望川眼前,晃得她眼睛有些許難受。
“臨安哥哥,他左臂有舊傷,不能擡高!”林非煙大聲喊道。
沈東陌氣得不打一處來,他在打鬥間隙罵道:“林非煙,你的臉怎麽和個秤砣一般,再廢話,老子剁了你。”
秦望川笑出了聲,笑笑沈東陌也是挺可憐,曾經一直在他身邊服侍得女子如今大呼小叫地往出捅他弱點,還是挺心酸的。
“你在這裏做什麽,若是不想喪命,就趕緊離開。”林非煙突然沖她來了一句,秦望川心中驚訝了一下,但是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猜想林非煙并沒有認出她來,只是氣不順,想找人撒撒氣罷了。
“姑娘這話說的,本公,不對,本小姐就是喜歡站在這裏,與你何幹。”秦望川低聲笑着說。
林非煙從鼻子中哼了一聲,沒有多說,懶得搭理她,繼續緊張地看着前面還在酣戰的兩個人。
秦望川偏着頭,饒有興味地看着,話說回來這兩人的水平還真的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司空臨安在持久力方面更勝一籌,每次打來打去都分不出什麽勝負,但是這一次不知為何,沈東陌慢慢落了下風,動作有些失了章法。
一方面是司空臨安出手都是針對他有舊傷的左臂,另外一方面,就應該是司空臨安身上的殺氣了,他眼睛都有些發紅,這樣的眼神秦望川再熟悉不過了,這是帶着強烈的憎恨,出手自然是重一些。
正是這種難舍難分的時刻,林非煙瞅準機會,突然大叫了一聲:“陛下!”
秦望川頓時看向她,這麽凄慘的叫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被怎麽了,但是她正好好地站在那裏,秦望川了然,這是在吸引沈東陌的注意力,給司空臨安制造機會呢。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方法,她和沈東陌還是挺相像的,莫不是跟他學的。
讓人沒想到的是,沈東陌面對這麽淺顯的招數,竟然真的突然間扭過頭來,看了一眼林非煙,而司空臨安卻很冷靜,完全沒有走神,并且趁這個機會,巧妙地打出了一掌,沈東陌沒有防住,直接飛出去好遠,撞在了牆上,他呻吟了一聲,擡眼正好看見司空臨安的笛子帶着勁風到了眼前,于是匆忙躲開。
司空臨安動作敏捷,立馬轉了方向,沈東陌這次直接被笛子打中了肩膀,他身子一偏,差點摔在地上。
司空臨安看來是想殺了他沒錯,絲毫沒有猶豫,笛子朝着他的脈門而去,秦望川站在原地沒有動,但是沈東陌卻突然發出了“凄慘”的叫聲:“救命!快點!”
秦望川扶額,這家夥想幹什麽?
眼看着沈東陌性命不保,秦望川搖搖頭,突然沖了出去,司空臨安只覺得一個大紅色的身影在他眼前晃過,與之而來的是熟悉的香氣。
秦望川順手掏出匕首用力一擋,司空臨安覺得虎口一麻,被迫收回了手。于此同時,沈東陌順勢往下一倒,秦望川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伸手将他撈了過來,穩穩扶住。還心想,今日的沈東陌身子怎麽這樣軟,跟沒骨頭似的,就這麽挂在了她手臂上。
因走動揚起的紅色的衣角還沒有落下,映襯着她的臉白淨到透明,美輪美奂,不染纖塵,嘴唇紅潤,緊緊抿着,像是熟透的漿果,但是又給人一種疏離感。烏黑的長發垂落在肩上,微微揚起,發絲在臉上劃過,有幾分超然出世之感。一雙劍眉纖細有力,給人平添了一些英氣,總之,美得不像凡人。
紅衣飄飄,她的衣袂揚起,像是展翅欲飛的蝴蝶,而她懷中摟着的人也是十分好看的,這一看去,竟然像是一對璧人。
紅衣女子擡起頭,一雙琉璃色的眸子看向司空臨安,眸子像是平靜的泉水,一絲波瀾都不起。
司空臨安差點扔掉了手中的玉笛,他嘴唇不斷翕動着,半天才出聲。
“望川。你…”
秦望川沒有理他,很快低垂下眼睛,鄙夷地說:“你也太弱了一點。”
沈東陌此時被她這麽摟着,其實心跳地和什麽一般,最後幹脆将頭埋了下去,低聲道:“反正老子已經在仇人面前丢人丢大了,再丢一點也無所謂。”
林非煙也瞪大了眼睛,心中的震驚不能用語言來形容,秦望川竟然是個女人,這怎麽可能,但是她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一襲紅衣,面色冰冷,就将她林非煙的所有光華全部遮擋起來了。
“你不覺得你這樣和個姑娘一般?”秦望川看着沈東陌,冷冷地說。
沈東陌又道:“罷了,在你旁邊像個姑娘一般也不虧。”
秦望川無奈搖頭,他這意思就是,死都不起來了。
“你是,秦望川?”司空臨安再次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秦望川竟然會變成一個女子,并且,美得不可方物。
秦望川又擡頭看了他一眼,那樣的眼神讓司空臨安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她的眼神中,從前的任何一種感情,無論是調笑,不懷好意,還是愛意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像是看着一個陌生人。
不過這樣的結果,也是他想要的不是嗎?司空臨安低頭苦笑。
“我要的是他的命,趕緊讓開,不要與他同流合污。”他說,與此同時他在心中疑惑,為何秦望川會和沈東陌在一起,并且看這關系還不錯,這樣的畫面讓他中難受得要死。
而沈東陌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反而貼得秦望川更近了,整個人都挂在了她的身上,就差沒跳起來抱住她的脖子了。
“媽的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這麽惡心。”秦望川嫌棄地看他,努力離他遠一點,但是沈東陌卻絲毫沒有理會她的嫌棄,壓低聲音說:“你若是不管我,那玉佩你也別想要了。”
秦望川點了點頭,然後手一松,沈東陌以一種非常魅惑的姿勢倒在了地上,帶着一陣塵土,他诶呦一聲,然後委屈地看向秦望川,一雙桃花眼慢慢的都是控訴。
秦望川只覺得一陣惡寒,她彎下腰,扯住沈東陌的衣襟将他拽了起來,然後拉着就走。
林非煙在一旁攥緊了拳頭,沈東陌在她面前不管事什麽時候都是十分有威嚴的,甚至是危險的,她雖說近身服侍,但是一次都沒有看見過他這種樣子。而在秦望川面前的他似乎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雖然性子還是像以前那樣多變,但是無論秦望川再怎麽兇他還是怎樣,那種危險的感覺卻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司空臨安好不容易撞見了沈東陌,怎麽能這麽容易就放他走,于是厲聲道:“站住,若是想走,就把他留下。”
秦望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還沒等說話,沈東陌就大聲道:“司空臨安,我今日可沒有招惹你,突然間如此苦大仇深的是為何?難不成昨晚用的力氣太大了,傷了腦袋?”
司空臨安氣得渾身發抖,他看了一眼秦望川,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又看向沈東陌說:“你給我住嘴。多年前的仇,我也該跟你報了,你殺了我母妃殺了整個林家,如今卻在這裏逍遙自在!”
沈東陌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扯着嗓子道:“誰殺你母妃了,還有什麽林家,我殺過的人不計其數,但也沒殺到你頭上啊!”
司空臨安氣憤地說不出話來,擡手便打,沈東陌急忙藏到了秦望川身後,秦望川揚起袖子,內力讓司空臨安沒法往前。
“秦望川,你護着他幹什麽?你們兩個怎麽…”
“與你無關。他今日我便護着了,你若是想做什麽,就沖我來吧。”秦望川迎上了司空臨安的目光,淡淡地說。
沈東陌一個人躲在秦望川的身後笑得十分開心。
司空臨安不敢相信地看着秦望川,他的手一直在顫抖,但是卻再沒有擡起來,不管她身後的是仇人還是誰,要他對她動手,他做不到。
這時林非煙也跑上前來,站在司空臨安旁邊,看着秦望川說,語氣中帶着一點憤怒:“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竟然幫助他,秦望川,你怎麽可以這樣,虧我還當你是個好人。”
秦望川連看都懶得看她,而是越過她看着對面的屋頂,似乎多看一眼都是髒了眼。
“沈東陌,揍她。”秦望川帶着笑意說。
林非煙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沈東陌突然伸出一條腿來,直接踢在了她的腹部,林非煙尖叫了一聲,徑直向後倒去,司空臨安伸出玉笛,将玉笛搭在了她的腰上,讓她不至于摔倒,但是卻沒有看她。
沈東陌立馬又躲到秦望川身後。
秦望川轉身便走,沈東陌随她走了幾步,突然站在原地耍賴,一副嬌弱的樣子,秦望川讓他惡心得要死,但是也沒辦法,畢竟玉佩還在他手裏,只能再返回來,一把拽過他拖着走。
那個高挑纖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眼前,司空臨安的眼神也漸漸空洞起來,他無力地垂下手臂,苦笑了一下,轉身慢慢往前走,風吹動他的衣服,看起來有幾分蕭瑟,林非煙用憤恨的眼神再看了一眼,然後也轉身追了上來。
“臨安哥哥,我真的搞不懂那個秦望川有什麽好的,值得你為了她傷心。還有沈東陌,沒想到他們竟然同流合污…”
“莺兒,夠了。”司空臨安說,他的語氣有些涼,林非煙雖然不滿,但是也不敢再說了。
秦望川,只要你過得好我便知足,剩下的路,我會默默幫你。你說過願意為我逐鹿中原,那麽我也可為你蕩平天下。
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一樣愛你。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司空臨安捂住胸口,心疼得那麽厲害。另一邊,秦望川拖着沈東陌走了一段就松開手,一個人默默在前面走,一句話也不說。
沈東陌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一路乖巧地跟着,但是他又是個沉不住氣的,沒過多久就忍不住了,輕輕拉了拉秦望川的衣服。
“你是故意的吧。”秦望川突然說。
沈東陌沒說話。
秦望川也沒再說別的,一生不吭地悶頭走,時不時撞了人,沈東陌便用那種威脅的目光看人家,于是也沒一個人敢上前找茬。
最後沈東陌看不下去了,突然伸出手攥住秦望川的手臂,将她拉到了一旁的巷子中,秦望川想說話,他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她別出聲。
秦望川狐疑地看着,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你在為了他傷心。”沈東陌認真地說,眉目間都是滿滿的正經,與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第一百九十九張 情絲,情死
“沒有。”秦望川說,然後往外走。沈東陌轉了個身攔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撐在牆上,然後斜着身子,将手朝秦望川的臉上而來,秦望川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
沈東陌沒有出聲,兩人就這麽對視着,秦望川有些疑惑,沈東陌這是怎麽了?
其實沈東陌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看着秦望川的臉,心中竟然有了一些悸動,他情不自禁地往前湊了湊,然後突然間被自己吓醒了,急忙将臉扭回來,靠在牆上,不敢再看。
而秦望川全程跟看傻子一樣,她伸出手在他的腦門上試了試溫度,又給他把脈,然後道:“莫不是司空臨安給打傻了?”
沈東陌沒回應她的話,而是問道:“你是不是還沒有忘了司空臨安?看他那樣子,倒是對你忘得很是徹底。”
秦望川笑了:“你當我是電腦啊,想忘了什麽東西就格式化。忘掉一個人哪有這麽容易,你不懂。”
沈東陌雖然聽不懂她前面說的,但是意思自然是明白,于是大聲道:“我為何不懂?”
秦望川嗤笑了一聲,然後用胳膊将他橫到一邊,大步走回了街上。
“你身邊成天圍繞着那麽多女子,想殺就殺,想留就留,何曾真正愛過一個人。”
沈東陌想反駁,但是又不知道怎麽反駁,只能氣鼓鼓地在後面跟着。
秦望川這次出門就是做一個交代的,她總覺得自己接下來要去的這一趟絕對不是簡單的,于是還順路拐進了賀府,賀五秋正坐在自家的花園裏,搖搖晃晃地不知道在幹什麽。她見了秦望川,突然間蹦了起來,驚訝地看向她,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秦望川,你怎麽穿成這個樣子?”她說着,跑到秦望川身邊繞了一圈,“怎麽我有些日子沒見你,你怎麽...”她一臉微妙地說。
秦望川無奈道:“莫要瞎想,我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我一直都是個女子,扮成男裝只是因形勢所逼罷了。”
賀五秋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前她一直當做好友的一個少年,突然跑到她面前說,自己是個女的。這個玩笑可開大了啊。更何況,這個人是秦望川,無所不能武功高強英氣十足的秦望川啊。
突然間穿着一身裙子站在她面前,這沖擊感實在太大了,她無法接受。
于是,賀五秋喃喃道:“我一定是在做夢。”然後轉身往屋裏走。秦望川嘆了口氣,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了回來。
“你說說着京城中愛慕你的姑娘們可怎麽辦啊,要是知道自己愛慕的是個女子,她們還不得哭死。對了,還有,你讓公主怎麽辦?她可是一心一意愛你的,就算是經歷了那麽大的事情,如今依舊是整日整日地想着你,我上次進宮她還纏着我問你的去向,你這身份一澄清,要她怎麽活啊?”賀五秋皺着眉頭說。
沈東陌在她背後捅了捅她,幸災樂禍地說:“你看,你也處處留情,還是對一個姑娘。”
“滾。”秦望川沒好氣地說,她其實在心中一直都很對不起司空鸾,不管怎麽說,她是受害最大的,若是知道自己這樣一心一意喜歡的人是和自己一樣的女人,這也太殘酷了,更何況她經歷那麽大的變故,真是叫人心疼。
“那,她還好嗎?”秦望川小心翼翼地問。
賀五秋嘆了口氣道:“就那樣呗,不過身子倒是強健多了,被關在屋子中出不去,打發日子的手段就是想你還有練武了,也不知道為何已經和平了,她還是整天拼命練武,說什麽要變得強大一點,好配得上你。”
秦望川心中一陣壓抑之感,司空鸾太讓人心疼了,但是這又是沒有辦法的事,她生來就是個女子,并且喜歡的是男子,這一點無法改變。她嘆了口氣,心中一陣發愁。她的事情已經這麽多人知道了,憑着京中人的傳播速度,不出一天,司空鸾就能知道消息。
到時候她會怎樣呢?秦望川不敢想。
賀五秋也在一邊連連搖頭,她又突然問:“那你和皇上...”
秦望川一聽到司空臨安,臉色便有些不好了,賀五秋看出來她有點不對勁,便也沒再說,而是岔開了話題:“對了,皇上已經賜婚給我和司空楚了,準備下下個月完婚,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喝喜酒。”
秦望川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麽快,二人就要成親了?這真的是她最近以來聽過的最好的消息,于是心情也明媚了不少,她笑着說:“如果到時候我還活着,就一定來。”
“呸,說什麽呢,什麽活不活的?”賀五秋怒罵道,“你怎麽神神叨叨的,什麽事都沒有,別瞎說。”
秦望川微微一笑,然後點了點頭,賀五秋看着她,感嘆地搖了搖頭,說:“你別說,你這張臉加上身材,換上女裝之後,何止一個傾國傾城。”
秦望川又最後與她說了幾句話就告辭了,出了門,她靠在了牆上,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沈東陌湊了上來,說:“怎麽的,這一趟真的準備交代遺言了?拿下一趟是不是就打算跟你那小相好告別了?”
秦望川給了他一腳,沒好氣地說:“說什麽呢?”随後她突然蹲了下來,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過了一會兒,輕聲說:“我有些不舍得了。”
是啊,她不舍得了,在現代時死去的一瞬間,她心中除了對秦鷺的擔憂以外,并沒有其他的感覺,但是如今面對着這些人,她是真的不舍了。在這個京城待着的這段日子,比她上一輩子的快樂還要多。
沈東陌看她這樣,沒有再調笑下去,而是蹲下身來,與她平視着,柔聲說:“我們不過是去解開一個謎底罷了,又不是去送命,幹嘛這麽傷感,難不成換成女裝,你的性子也變得多愁善感了?我也有那麽多榮華富貴沒有享受呢,怎麽會這麽容易去送死。”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別怕。我會護着你的。”
秦望川破顏而笑,搖頭道:“我不護着你就不錯了。更何況,我不是怕死,是怕離開。”
沈東陌明顯聽不太懂。秦望川又問道:“你相信人有靈魂嗎?”
“相信。”沈東陌說,“但是我不信鬼神。”
“你不必信鬼神,只要相信人有魂魄就好,那你相信,我只是一個魂魄嗎?”秦望川試探性地問。
沈東陌等大了眼睛,他看了秦望川半晌,然後重重點頭回答:“你說了,我便相信,不管你你是人是鬼是仙是魂魄,我都相信。”
二人又對視了一會兒,秦望川低下頭,笑出了聲,然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說:“咱們今日淩晨出發,你先準備好東西等着我,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沈東陌點了點頭,然後又叫住了她,問:“那這些話,你和司空臨安說過嗎?”
秦望川頓住了,搖了搖頭。
“為何?沈東陌看向她的眼神中帶了一點點希冀。
秦望川想了想,然後說:“我怕我說了,會失去他。”
沈東陌眼中的光芒暗了下來,他嘲笑着自己的異想天開,然後沖秦望川說:“那你去吧,三更的時候我在城門口等你。”
入夜,秦望川又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男裝,順着已經走得十分熟悉的宮牆進了宮,讓她意外的是,曾經司空臨安為了讓她來去方便特意支走侍衛的一條路依舊還在,她非常輕松地走了進去。路過寝殿的時候,她還特意看了一眼,奇怪的是,沒有點燈,黑洞洞的。
她沒有多想,越過寝殿到了後宮,司空臨安的後宮依舊是一片人煙稀少,只有幾個公主還在,十分冷清,她情不自禁地想,作為一個皇帝,能夠一直沒有一個嫔妃,也有些難得。不過,她又自嘲,這舉動,還不知道是為了誰呢。
來到一個一直院子中,她從牆上跳了下來,落到院子中,沒有一個人出來,她有些疑惑,公主的屋子都沒有宮女的嗎?
門突然開了,一個俏麗的身影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十分欣喜,她非常快地奔跑過來,像是初見時那般,天真活潑,一下子撲進了秦望川的懷裏。
“秦望川,你終于來了,我等你好久了。”她緊緊抱着秦望川,開心地說。
秦望川心中突然一陣發酸,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說:“我來看看你。”
司空鸾擡起那張美麗的小臉,笑靥如花,她仔細将秦望川看了個遍,然後說:“你怎麽這麽長時間都不來看我,我又沒辦法出去找你,就只能天天想你,你教我的劍法我也都學會了,走,我們找個地方,我舞給你看。”
秦望川忍住鼻子發酸的感覺,她溫柔地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來,輕聲說:“鸾兒,我這次來,其實是有件事情要和你坦白,我...”
剩下的話沒說出來,因為司空鸾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笑得非常燦爛。“噓,別說話,這個晚上,你陪我好不好,只陪我一個人,就這一個晚上。”
秦望川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還像之前一樣,很開心快樂,像是林中的小鹿,無比清澈。她擡頭望了望天空,忍住即将奪眶而出的淚水,笑着說:“好。”
司空鸾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一個竹林裏,風吹過竹林,發出翛翛的聲音。她按着秦望川坐下來,然後自己小步跑到一片空地上,裙擺在身後飄揚,顯得她更加纖細。她拿着劍,開始舞劍,一招一式都十分标準,就連很難拿捏的力道,都做的恰到好處。
秦望川忍不住鼓起掌來,很難想象,一個一點功底都沒有的公主,是怎麽一個人将劍法練成這樣。
司空鸾舞劍完畢,稍稍有些喘氣,她走回秦望川身邊,笑得很開心,像是在等着她誇獎。
秦望川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說:“真棒。”
司空鸾突然上前抱住了秦望川的腰身,将頭靠在她的肩上,說:“秦望川,我好想念那片梅花林,可是現在已經不是冬天,沒有梅花了。”
秦望川說:“無妨,明年依舊會開。”
“秦望川,我一個人呆在這裏,只想着一件事,就是你什麽時候會來,什麽時候可以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甚至開始想念那次我偷跑出去的時光,那時父皇和母後也在,他們永遠會在皇宮裏等着我。”
秦望川聲音有些哽咽,說:“是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司空鸾将頭整個埋進秦望川的胸口,淚水開始湧了出來。
“秦望川,你抱着我好嗎,過了今夜,我所有的夢就該消失了。”她說。
秦望川突然想起一年前的他們,即便當時就已經注定了一切,但至少是快樂的。那是她無時無刻不想躲着司空鸾,但是她卻從來沒有放棄過。月亮慢慢移動着,時不時躲進雲裏,司空鸾依舊緊緊抱着秦望川,似乎如果這麽一放手,她就再也不能這樣做了。但是時間總是會過去的,不想放手的人,也終于會離開自己的。
司空鸾松開了秦望川,她的眼中沒有一點流淚的痕跡,微微笑着說:“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秦望川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覺得心中十分難受。
司空鸾笑得很是燦爛,她擺了擺手,然後向後後退。似乎想要多看她幾眼。
”對不起,我...”
“我知道。我知道了。”她說,然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擺了擺手,猛地轉過身跑了。秦望川看着她的背影,淚水奪眶而出。
“對不起,鸾兒,對不起。”她說着,慢慢蹲了下來。巨大的愧疚和自責幾乎要将她淹沒,眼淚啪嗒啪嗒掉到地上。
司空鸾一個人奔跑着,她的神情十分憔悴,方才在秦望川面前的笑容蕩然無存。她怎麽可能忘掉。
那個騎着馬英姿飒爽的少年,從一開始,就深深刻在了她的心裏。
這道刻痕,一輩子都不會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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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個的時候,椅子在聽一首很悲傷的歌,椅子寫哭了呢,嗚嗚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