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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遠走高飛

秦望川一個人像是失了魂似的游蕩到了城門口,沈東陌打老遠向她跑過來,責怪道:“你怎麽這樣慢,都到了門口了還不快點,讓人着急。”

秦望川沒說話,點了點頭,沈東陌有些疑惑,于是伸出手戳了戳她,放緩了聲音,問:“這是怎麽了?道個別而已,為何如此愁眉苦臉。”

秦望川慢慢擡起頭,眼神有一絲委屈,說:“我将一個人傷害得很深,怎麽辦?”

沈東陌挑起眉峰,問:“你砍了他的腦袋?殺了他的家人?搶了他的錢財,還是搶了他的妻子?既然都沒有,談何辜負,并且看你這個樣子,也不像是故意的,每個人都有她的命,何必糾結呢?”

他伸手拉過秦望川,往門外拽,一邊拉一邊說:“做人別有那麽多累贅,想的再多也是傷害自己,何必呢。像我這般,別說辜負的了,就是害的人也不少,還不是好好活着。”

秦望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竟然好意思将這種話說出口來,不知道害過多少人,竟然還這麽理直氣壯。早晚有一天,你會遭到報應的。”

“報應,我正等着呢。反正我做的壞事也已經夠多了,遭受點報應也無可厚非。”沈東陌笑着說,似乎還很滿足的樣子,他将秦望川拉到了一個停着的馬車旁邊,然後示意她上去。

秦望川翻了個白眼,這種人,他的道理多得很,根本無法溝通。她搖了搖頭,然後才好好打量起了面前的馬車,黑色的木頭所制,樸實又奢華,看上去很舒适,馬車前面坐着兩個黑衣人,想來是水刃的人。

“你當是皇帝微服私訪啊,還要坐馬車?咱們兩個一人一匹馬便去了,何必這麽麻煩。”秦望川無奈地說。

沈東陌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搖了搖說:“我們又不是非常急,幹嘛讓自己那麽累。這坐着馬車也不會慢到哪裏去,并且很舒适,何樂而不為呢。”

秦望川懶得争辯,原地跳起來,像陣風一樣進了馬車裏。裏面是很舒适,甚至有一個供人躺着的床榻,秦望川絲毫沒有客氣,歪倒在上面。

黑衣人給沈東陌撩開簾子,請他進去,沈東陌以一個非常優雅的姿勢鑽了進來,剛擡起頭就看見秦望川躺在屬于他的睡榻上,黑衣人上前一步想要将她叫醒,但是沈東陌突然伸出一只手攔住,冷冷地說:“別打擾她,讓她睡。”

黑衣人十分驚訝,以往若是有人敢這樣對他無禮,早就被一掌殺了,怎麽這次閣主看見有人躺在他的睡榻上面,絲毫不生氣。沈東陌揮手讓他們開始趕路,然後将身上的鬥篷解下來,輕輕搭在了秦望川的身上。

秦望川不知道是因為太累了還是心中難過,竟然直接睡着了,沈東陌坐在了角落裏的椅子上,看着秦望川,馬車啓動了,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還在沉睡着的京城。清晨,司空徒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一個侍衛匆匆忙忙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叫喊:“太子,太子不好了!皇上他,他…”

司空徒坐了起來,厲聲道:“慌什麽,出什麽事了。慢慢說。”

那侍衛跪下來,将手中拿着的一道明黃色的聖旨捧在手中,顫顫巍巍地遞給他。

司空徒心中有些預感,這聖旨上面說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他雙手接過,展開一看,差點沒将它扔出去。

“這真的是皇叔留下來的?”他抓住那侍衛,大聲問。

“千真萬确!小的不敢欺瞞太子。”

司空徒身子有些不穩,他重新坐回了床上,再次打開聖旨,仔細讀着。

“皇叔瘋了嗎,這可是皇位,說不要就不要了,說轉手送人就轉手送人,這是在開玩笑嗎?”沈東陌大聲說道,他站起身來,在屋中來回轉圈,“來人,更衣!”

他一路快步跑到寝殿,抓住門口的侍衛問:“皇叔呢?”

“回禀太子,皇上,皇上昨晚就不見了。”那侍衛顫顫巍巍地說。

“不見了?皇上怎麽會不見了呢?”他急團團轉,“那景越呢,看見他了嗎?”

“也沒有。”

“給我找,将皇宮翻一遍,看看皇上到底去了哪裏,或者有其他人看見的,重重有賞!”

司空徒整個人都不好了,司空臨安給他留的聖旨上面竟然寫着他要将這個皇位讓給他,這世間哪有人讓個皇位讓得這麽容易的?他幾乎要急得團團轉。

“對了。”他突然間想起來什麽,拉住一個侍衛道,“你快去秦府,找秦望川,問問他知不知道。”

“是!”那個人跑了。

司空徒的貼身侍衛這時候走上前來,小聲說:“太子,還沒有聽說秦公子,不對,秦,她的事情嗎?京城裏昨日一夜之間就傳遍了,這秦公子原來是個女兒身,只是生下來就扮作了男兒,昨日将女裝換了回來,就在街上走,許多人都看到了。确實無疑。”

“什麽?”司空徒大叫一聲,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甚至有種自己做了一個極為混亂的夢的感覺,怎麽會這樣,皇叔将皇位和國家扔下跑了,而秦望川,竟然,竟然是個女子?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讓他頭腦清醒了些,他心中不知道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像是極度震驚,又像是一種巨大的惋惜,讓他身子有些無力。

侍衛急忙上前扶住他,擔憂地說:“太子,您怎麽樣?”

“這消息屬實嗎?”他問。

“千真萬确,屬下知道您對秦公子…于是親自去問的,說是當時皇上也在場,還有許多人都親眼目睹。”

司空徒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先不要多想,這種時候只有他可以穩住局面。

“那麽那個皇叔從外面帶回來的姑娘呢,能找到她嗎?”

有人回答:“太子殿下,那姑娘,也不見了。”

司空徒正在焦急中,突然又一個侍衛小跑着沖過來,差點撲在地上,他渾身發抖地說:“太子殿下,不好了,公主不見了!”

司空徒腦袋一陣昏眩,他身旁的侍衛急忙攙住他。

“什麽叫公主不見了,你給我說清楚。”他捂着自己的額頭說。

“公主院中的宮女今早起來,發現了這個。”那人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司空徒認得出來這是他妹妹的字沒錯。

“皇兄,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在這宮中待了這麽久,最大的願望就是出宮看看,但是我不敢,因為這裏是我的家。但是在昨晚知道了那個消息之後,我終于下定了決心,我不會後悔自己愛他,不管他是男是女。只是昨晚我才徹底死心罷了。但是我愛的人是個這麽優秀的人,她敢想敢做,她果敢潇灑,我也不想再這麽活下去了。外面的天地那麽廣闊,我在書中都讀到過,荒漠草原,江南風光,我都想去看看。對不起皇兄,來日再見。”

司空徒差點暈倒在地上,他大聲道:“你們沒有人看見公主嗎,沒有人看着她嗎!她自己一個人跑了,外面那麽危險,她怎麽應對!”

這時一個宮女戰戰兢兢地回話:“禀告太子,公主不是一個人,她身邊還有景侍衛,公主說她想出門闖蕩一番,并且不要找她。”

司空徒都糊塗了:“景越?他不跟在皇叔面前,反而跟着鸾兒幹什麽?”他努力讓自己不要亂了方寸,剛想說話,那個宮女就拿出了一個小籠子,司空徒看着那個籠子,呆住了。

裏面是那只小兔子,之前還活蹦亂跳的兔子如今靜靜地躺在籠子裏,一動不動,顯然是死了有一陣了。

司空徒愣了半晌,最後無力地揮了揮手,将自己沒說出來的話又收了回去。

“罷了,讓她去吧,景越武功高強又細心,不會讓她有危險的。”

他嘆了口氣,準備自己去秦家一趟,結果之前那個被派過去的侍衛匆忙跑回來了,氣喘籲籲地說:“太子,太子殿下,秦,秦,她也走了,丞相說她昨日就離開了。”

司空徒只覺得自己腦袋裏一團亂麻,怎麽全都走了,這亂攤子直接就扔給了他?偏偏他又不能也潇灑得一走了之。

秦望川醒來的時候,正在馬車裏晃悠着,她坐起來,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經午時了。而沈東陌正在一旁坐着,手裏把玩着什麽東西,再仔細一看,竟然是玉佩。

“你醒了。”他漫不經心地說,然後将手中玉佩扔了過來,秦望川一把接住,握住的感覺和其他的幾塊玉一樣,暖暖的。

“就這麽給我了?”秦望川說。

“不然呢,我只是去找個真相,帶着它也沒用,不如都給你。”沈東陌說。

秦望川看了看上面的字,突然間蹦了起來,沈東陌眼疾手快地伸手擋在了馬車頂,秦望川這才沒有磕在上面。他幾乎是下意識做出了這個動作,不過馬上他就收回了手,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這上面的文字很熟悉,雖然都是水字,但是這個卻有一點不同,是用小篆寫的,而據秦望川所知,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小篆這種字體。難不成,當初刻下這個的人,竟然也是來自現代的?但是時間不對啊,水刃和這玉都已經有些年頭了,現代的人,怎麽會跑到那麽古老的年代去做這種事,這太奇怪了。

“對了,既然我們如今合作了,那麽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水刃的創始人,到現在,依舊活着,我的傷就是他造成的。”

“還活着?”秦望川大驚失色,這怎麽可能,她現在所在的世界又不是仙俠世界,一個人怎麽可能活這麽久?

“這件事我也沒有弄明白,只能看看這一趟,能不能得到答案了。并且我覺得,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他暗中操手,至于目的,我就不知道了。”

秦望川低頭想着,這種事情實在匪夷所思,但是沈東陌都這個時候了,不可能騙她,他說的對,不管是不是他暗中操手,這件事,他們總會弄明白的。

馬車晃晃悠悠走着,距離目的地還有很遠,秦望川閑得無聊,于是主動挑起了話。

她試探性地問沈東陌:“為何司空臨安說是你殺了他母妃,這是真的嗎?”

沈東陌目光中帶了一絲戾氣,但是一看到秦望川,那些戾氣突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慵懶地靠在馬車上,似笑非笑地說:“他十幾歲上的戰場,那時他的母妃便已經去世了,而我也才十幾歲,也沒有接下水刃,哪裏有本事殺到京城去,他的母妃為何而死真的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們兩個結怨是個偶然。至于他為何會執着地認為是我殺了他的母妃,這我就不知道了。”

秦望川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何,雖然她知道沈東陌這個人有時候有些奸詐,但是莫名其妙地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

“別老覺得我這麽壞,殺人這是我從小到大養成的毛病,自小我便知道,有些人,我不将他們殺了,他們總有一天就會将我置于死地,被欺負的次數多了,就自然不再糾結殺人這個問題,想殺便殺了。不過最近這段日子,我可是一個人都沒殺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桃花眼濕漉漉的,帶着些委屈看着秦望川,兩片花瓣一樣的唇瓣也嘟着,看上去十分無害,又有幾分讓人憐惜。秦望川愣了愣,然後翻了個白眼,又來了。

“誰能生下來便是個惡人,你可知我年少時也是天真無邪,母親是個宮女,所以在宮中我沒什麽地位,自小被人欺負。後來在我四歲那年,一個娘娘養了我,但是她為了不讓我給她的兒子帶來威脅,便将我當做個男孩子養,武功和文化不教,反而讓人教我繡花唱歌跳舞。”

秦望川神情逐漸認真起來,原來這就是為何總覺得他身上除了狠毒之外,還有一絲陰柔之氣,并且對女子的事情那麽精通,心中不覺地彌漫了一種憐惜。

沈東陌接着說:“而在懂事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是不對的,你想一個男孩子偏偏學那些東西,連打扮都是女孩子模樣,在宮中受盡了嘲笑和侮辱。沒有人管我,他們用盡了所有惡毒的辦法來傷害我,羞辱我。”話說到這裏,沈東陌的語氣已經有一些波動了。

秦望川聽得心中難受,她突然上去抱住了沈東陌,摟住了他的脖子,沈東陌一愣,停止了話頭,他低頭看看伏在自己身上的秦望川,她身上的青草味讓人心中寧靜。

沈東陌微微露出一點笑容,接着說:“不過他們誰也沒想到,我有一天會陰差陽錯成為了閣主,那麽皇位自然也不在話下,那一天,我将曾經欺辱過我的所有人都殺了,一個都不留。”

秦望川想坐起來,但是沈東陌卻突然伸手抱住她,輕聲說:“再待一會兒,就一會兒。”他的聲音軟軟的,帶着一點點沙啞。

秦望川放松下來,任由他抱着。這樣的沈東陌,讓她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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