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和薛見分開的時候,阿棗自己心裏都頗為煩亂,但這事她事後想想,要是薛見能多說一句,或者她多問一句,或者多信任對方一點,也不至于這樣。關心則亂,她關心李氏,關心沈入扣,同樣關心薛見,所以才決定這般冒險。
阿棗易容完之後取出許久沒穿的增高鞋,走出去給別人瞧,有個沒看清的直接拔刀了,方才跟她回報的伸手攔住:“別別別。”他問道:“沈長史?”
阿棗點了點頭:“是我。”
她聽回報之人說,似乎李蘭籍和這幫綁架沈入扣和李氏的人沒走在一起,所以她才敢假扮李蘭籍試一試。
那人松了口氣,圍着她啧啧感嘆:“究竟是怎麽辦的,這也太像了。”
阿棗苦笑道:“你覺着像,是因為你跟李蘭籍不熟。”其實差不多有七八分像,但是她倉促之間也沒法易容到十分,不過糊弄一會足夠了。
她頓了下又道:“雖說做這事的人是李蘭籍,但究竟是我家裏人,你們就不要跟去冒險了...”
他堅決搖頭道:“殿下吩咐我們要把你保護好,我們決不能放心你一個人冒險,而且此事也事關殿下,你也是為了殿下用了險招,我們就更不能袖手了。再說你假扮成李蘭籍,身邊沒幾個護衛怎麽成?要扮就扮的像一點。”
阿棗感激拱手道:“諸位高義。”
衆人知道不能耽擱,略收拾了一遍就往那幫人那邊趕,阿棗愁眉不展,既擔心沈家母子,又擔心薛見,與那人道:“後周頻頻來擾,也不知殿下在尋陽會不會受到影響。”
他對阿棗和薛見的事也知道些微,勸完之後躊躇片刻:“沈長史既然這般上心殿下,為何原來不直接跟他說,讓他也高興高興?”
阿棗愣了下,表情有些錯雜:“先把這邊的事解決了再說,我現在沒有心情想旁的。”
一行人騎馬趕到那幫人住的地方,那是一個破舊的庭院客棧,護衛首領先去敲門,用急促地聲調道:“快開門,殿下回來了。”
裏面的人低聲道:“淨水出芙蕖。”
阿棗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要對暗號,她哪裏知道什麽暗號!她只得竭力模仿着李蘭籍略顯陰柔的聲調,不耐道:“快開門,爺沒心思對暗號,後面有人追着!”
不得不說沈絲絲的嗓音條件非常好,大部分人的聲音她都能模仿出來,倒是個易容的好材料。
裏面的人聽見這聲音明顯靜了靜,又低聲商議幾句,這才開了門,略帶遲疑地道:“殿下,您不是說明日才能回來嗎?”
阿棗本想作答,但想到李蘭籍的尿性,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作聲。
也是阿棗運氣好,這人名叫吳勇,雖然是李蘭籍随從之一,但這些年都在外辦事,也沒敢仔細看過李蘭籍長相,竟然就這麽給他混過去了。這人果然不疑有他,又往她身後看了眼,見她身後的護衛都頗為眼生,表情又狐疑起來:“殿下,護衛統領呢?”
阿棗不耐道:“這一路趕來沒了不少人,這些都是我臨時提上來的,你還有廢話就一并說完。”
他忙道不敢,阿棗随口問道:“沈家母子二人呢?”
吳勇愣了下:“在底下關着呢,您要見他們?”
阿棗也不解釋:“帶我去瞧瞧。”
她這樣冷漠強橫,吳勇反而更加信了,帶着她一路往下走,他們大概是把客棧整個包下來了,沈家母子倆被安置在客棧最拐角一間,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鎖着,神情昏昏沉沉,沈入扣食指短了一截,被草草包紮上,還往外滲着血,她看的又是難受又是憤恨。
她只注意沈入扣手上的傷,沒把目光落在沈入扣臉上,只看了一眼,見兩人面如金紙,憔悴無比就不敢多看了。
她緩緩道:“這兩人還有大用,你好生伺候着,若是出了什麽事,你知道下場。”
吳勇點頭應是,阿棗琢磨着有什麽說法讓他放人,默了會才道:“你們先把這兩人交給我,我先帶着人回去,你們先候在此地,我還有差事要交給你們。”
吳勇還想再問,但是見他的神色已經十分不耐,就沒敢再問,命人去了要是開了鎖在床腳的鐐铐,要把鑰匙和鐐铐一起交給阿棗。
阿棗沒想到居然這般順利,心裏的喜悅還沒浮出來,就聽門外有人問道:“吳勇你搞什麽鬼?殿下回來了你還不來迎着?”
吳勇一臉錯愕,下意識地轉向阿棗,把鑰匙和鐐铐下意識地收了回來。
阿棗心裏‘咯噔’一聲,估量了一下兩邊的人數,咬了咬牙先撐一陣拖延一下時間,到時候見機會跑路。
她正想動手搶鑰匙,就見一個方面闊口的男子已經扶着受傷的李蘭籍走上了游廊,衆人此時也見到了阿棗假扮的李蘭籍,都沒反應過來,齊齊怔了怔,老實說比起現在一臉狼狽的李蘭籍,阿棗這個更像是真的。
阿棗先發制人:“混賬,我知道你們是為了幫我脫險,可也不能用冒充我的法子,這讓人看去了豈不誤會!”
吳勇雖然沒記清李蘭籍的長相,卻認得他身邊的副手,正要使人拿下阿棗,聽她一說又迷茫了。
李蘭籍先是一怔,然後不顧傷口崩裂,低低地笑出聲來:“有趣。”
他瞧了眼阿棗和他身後的護衛:“殺了他們。”
阿棗面沉如水:“誰敢動我?我才是真的李蘭籍,要是殺錯了人誰負責!”她說完才發現現在的場景和當時真假薛見何其相似。
吳勇的懵逼臉也跟當時一樣。李蘭籍收斂了笑意:“你有何憑證?”
阿棗道:“我有宗室的玉印。”她随手掏出個印章,邊不動聲色地靠過去。
這回的場景和當時還是不同,當時的人手裏有大半是那替身的人,這客棧裏幾乎都是李蘭籍自己人,而且他們還彼此認識,被發現只是遲早的事,她要和自家護衛合力擒下李蘭籍,拿他當人質保證他們平安脫險。
李蘭籍似乎沒覺察到她的靠近,阿棗見離他只有一尺來遠,興奮道:“動手!”
李蘭籍嘴角一翹,猝不及防地伸手要拽她衣領,阿棗沒想到他受了傷還有這麽大力道,慌忙躲開,李蘭籍跟認準她似的,幾步就追了過來,客棧中人這才如夢方醒,開始動起了手。
李蘭籍的人手多,基本是四五個圍毆一個,就連阿棗也被三個人圍着,就算這些人是頂尖好手,也架不住這麽多人,被圍着更跑不出去,沒多久就落了頹勢。
李蘭籍沒認出她來,單手已經掐住阿棗的脖頸,正要擰斷她的脖子,阿棗沒想到居然要絕命于此,臨死之前也要坑他一把:“你個冒牌貨,父皇不會放過你的...”
這話自然沒人信,但她不留神用了原聲,李蘭籍一怔,手裏的力道松了松,平滑的脖頸上果然沒有喉結,他又托起她的臉細看:“阿棗?”
怎麽李蘭籍叫這個名字就這般膈應呢?阿棗低頭不語,跟阿棗交好的那個千戶見她遇難,立刻就想沖過來救人,身上還挨了一刀:“沈長史!”
李蘭籍不耐道:“殺了他。”
阿棗騰的站起來:“不行!”
李蘭籍笑了笑,原本陰郁的神色明朗起來:“我為什麽不敢,你母親兄長甚至包括你都攥在我手裏,你有命令我的資格?”
阿棗深吸了口氣,安慰自己要能屈能伸,好聲好氣地道:“你殺了他們除了拉我的仇恨值也沒什麽用,不如賣我個人情,你吩咐什麽我照辦就是了。”
李蘭籍饒有興致地看了她一眼,忽的湊近了低聲道:“讓你脫光了躺在我的床上你也照辦?”
阿棗臉色簡直沒眼看:“...你還有沒有點人性了?我現在頂着這張臉,你居然也能發.情?!”這可是李蘭籍自己的臉啊!
李蘭籍:“...”
李蘭籍瞧了她一眼,擡手讓他的人停手,不過還是把阿棗帶來的人捆了個嚴實。
阿棗見暫時脫不了身,也很光棍地舉手認輸:“你想怎麽處置?”
李蘭籍不知想到什麽,又是一笑:“送你回後周,讓你們一家四口團聚。”
阿棗注意到他說的是四口,錯愕地看着他,李蘭籍又瞧了她一眼,不顧她的掙紮,強行伸手把她拉到懷裏:“罷了,還是三口吧,我舍不得你。”
李蘭籍四下瞧了一眼,吩咐道:”此地不宜久待,走。”
他的人說行動就行動,立刻收拾殘局準備啓程,還把客棧的掌櫃和小二全殺了滅口,饒是阿棗知道他狠毒也一臉憤然。
李蘭籍在她臉上摸了摸:“別這麽看我,要怪就怪你的四殿下,若不是他步步緊逼,我也用不着這般防範。”
阿棗嫌惡避開:“他跟你可不一樣。”就沖李蘭籍砍她哥手指這事,兩人已經是深仇大恨了。
李蘭籍又笑了:“你信不信,他手上的人命只會比我多。”
阿棗不想跟他說這個,被他握住手臂帶上了馬車,她才堪堪坐穩,被李蘭籍環住腰肢攬了過去,他聲音微低:“阿棗...”他并沒有往下說的意思,只是想叫着這個名字。
他沉默許久,又笑道:“你總能給我驚喜。”
阿棗從內到外都散發着拒絕,但還得問道:“你說的一家四口,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