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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阿棗走的第四天,到了一片山林裏,她擡頭看了看遮天蔽日的枝葉:“走了快半天了還沒出去,咱們不會迷路了吧?”

她身後有人笑着答道:“沈長史放心,屬下別的本事沒有,辨路倒還有些心得,帶着咱們出去不是問題。”

阿棗笑道:“我也就是牢騷一句,咱們歇一歇,吃點幹糧再走。”

衆人都點頭應了,有人掏出一副‘鷹鏡’來瞧着周遭情況,他仔細看了會,遲疑道:“奇了,咱們走這條崎岖山道是為了安全,怎麽有人帶着個馬車也走這條路。”

阿棗随口道:“說不準也是為了保險。”她接過鏡片看了幾眼,見是個平平無奇的車隊,正要放下鏡片,這時候風吹起車簾一角,露出裏面坐着的兩個人來,不過只是一瞬,就被車隊裏的人忙忙按下遮掩住了。

阿棗握着鏡片的手一頓,臉色不覺變了——車裏的人居然是李氏和沈入扣!

他們不是在京城嗎?怎麽會被人帶到這裏來?

......

薛見只用了四天的功夫就到了尋陽,尋陽這邊已經爆發了小規模戰争,他自然知道為什麽後周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挑這個時候打,為的就是掩護李蘭籍順利回城。

他雖然想要放李蘭籍回後周,但李蘭籍先挑釁在前,他也不是以德報怨之人,着手布置了一番,親自率人追擊李蘭籍。

李蘭籍罷手之後就相當低調,他當然不知道自己能出來是薛見故意為之,也不知怎麽的,自己就被大隊人馬追趕到狼狽逃竄了。

又躲過了一波追擊,李蘭籍面有疲态,胸口被薛見刺傷的傷處不住冒血,眼底血絲密布,不若往日神采飛揚。他略歇了會兒,身邊的副手咬牙恨道:“薛見也太陰毒了些,這幾天貓戲鼠一般逗弄咱們圍着咱們,咱們的人手已經沒了一半,再這樣下去怕是回不去後周了!”

李蘭籍倒是很能理解,眼神卻泛冷:“要是他先前算計了我,我也會如此。”

他說完又不住咳嗽起來,咳嗽完了展開手一看,手心果然點點血跡。

他的副手十分慌急,勸慰了幾句,見他擺手才嘆道:“要是沈家母子倆咱們帶在身邊就好了,這兩人是薛見姘頭的家裏人,聽說薛見對他姘頭寶貝的跟命根子似的,要是有這兩人在,說不準能轄制一二。”

李蘭籍當初逃離京城的時候沒對沈家母子倆下手,而是留了人在京城,讓他們伺機下手,他的目的是要把母子倆帶回後周,那樣才有大用,但是兩邊一起走太過引人注目,所以他分了兩撥人,一撥偷帶沈家母子回京,他們自己則走尋陽這條路。

李蘭籍不知想到什麽,又笑了笑:“不能以後總會有用的。”

副手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道:“殿下,可是咱們若是回不去後周,何談以後?“

提到這個,李蘭籍也面色微沉,翻身上馬:“走吧。”

他拍馬跑出沒幾步,後面放哨的斥候又呼喝道:“殿下!莊朝的人又追過來了!”

薛見這些日子率了人馬卻不捉人,總是不遠不近地跟他們保持着幾十丈的距離,宛若逗鼠之貓。李蘭籍回頭一瞧,果然又見薛見一身朱紅箭袖戎裝,帶着人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時不時還放上一箭,逼着他們快點跑。

他不是沖動之人,但此時也被戲弄的滿面陰戾,副手突然覺着後背一輕,背上的□□就被李蘭籍取了過去,他架好了箭,瞄準薛見眉心,扣動扳機一箭射出。

薛見原本淡然的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輕蔑,輕描淡寫地擡手接住監視,拉弓射箭還了一監,李蘭籍堪堪避開,肩膀上卻被帶去了一塊皮肉,那場景真稱得上是血肉橫飛了。

副手勸道;“殿下,您小心別傷到了骨頭,咱們不能戀戰!先想法回去再說!”

李蘭籍沒言聲,一言不發地拍馬向前。

這次薛見追的時間稍久,直到把他們逼到一處谷底才佯裝被甩開,常寧再次跟他确認:“殿下,您真的要放李蘭籍回後周?”

薛見轉而問道:“他是太子嗎?”

常寧愣了下才道:“自然不是。”李蘭籍雖然是皇後所出,但性子一直不得後周皇帝喜歡。

薛見淡淡道:“一個不是太子的質子有用,還是一個能回去和另個皇子你争我鬥的皇子有用?”

常寧頓悟。

李蘭籍帶着人馬跑進了谷底,副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殿下,他們咬的這般緊,尋陽這條道怕是走不了了,咱們改道吧!”

李蘭籍點頭道:“改道榮縣。”

副手點頭答應,又傳令下去,副手終究還是咽不下去這口氣,腦筋一轉就把注意打到了李氏母子倆身上,又叫來自己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讓他尋個機會傳話過去。

......

阿棗自打那日見到‘李氏’和沈入扣就心神不寧,還派了人跟蹤那一行車隊,看他們要去往哪裏。

她也不是沒懷疑過自己看錯了,但單個認錯李氏或者沈入扣都有可能,兩個一起見到恐怕就不是認錯能解釋的了的,她急的好兩晚上都沒睡好,這時候派去的人終于來回話:“沈長史,我們悄悄打聽過了,那些人...”

他皺了皺眉,頓了下才道:“是李殿下的人。”

李蘭籍派去綁架母子倆的人也沒想到自己能遇到薛見的人,就連阿棗自己也沒想到,陰差陽錯啊!

阿棗一顆心直往下沉,李蘭籍為什麽要綁架她娘和她哥?李蘭籍是怎麽逃出京城的,會不會對薛見不利?薛見知道不知道此事?

她問題塞滿了腦子,回報那人扶住她勸慰道;“沈長史您先別急,咱們先傳話給殿下,殿下定然知道該怎麽處置。”

阿棗點了點頭,不斷告訴自己要相信薛見,李蘭籍說不準是想拿她的父母脅迫薛見,她深吸了一口氣:“好,你們派人速去傳話,我在這裏先瞧瞧有什麽動靜!”

底下人點頭下去準備了,阿棗勉強穩住心神,又派人去盯着那一行車隊。

她就這麽熬過了一天,盯梢的那人終于回來了,神情卻有些躲閃,阿棗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麽樣了?那兩人是我娘親和兄長吧?他們有什麽事沒有?”

那人點了點頭:“我在山野客棧喬裝成小二偷聽他們的言談,那兩人正是沈長史的母親兄長,還有...”

他不知道該不該說,直到阿棗催問他才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來:“我看他們要派人送信給殿下,我覺着不對,帶了幾個弟兄把送信的兩人攔截下來滅了口,在他們身上搜出一封書信,你瞧瞧吧。”

阿棗看書信上血跡斑斑,先起了些不好的念頭,勉強接拆開,就見着半截手指和一枚拇指大小的翡翠壽桃,兩樣東西一起從信封裏調出來,她一眼就看出那是沈入扣的手——手指一側有道小口子,是他上回被裁紙刀切的。那翡翠壽桃是沈入扣過生日的時候她送的,底下還刻了個小小的沈字。

她眼前一黑,滿腦子都是沈入扣和李氏的慘狀,手抖得連信封都拿不住。李氏和沈入扣對她好的沒話說,她也漸漸接受兩人成為自己至親之人,她瞧見這一截手指,幾乎連心跳都停了。

那人忙扶着她坐下,見她臉色慘白,主動拆開信封跟她重複了一遍:“沈長史,上面寫着收到了李蘭籍身邊護衛統領的命令,所以切了他一根手指送給...殿下,要逼殿下退兵。”

阿棗不知道聽進去沒聽進去,那人拍着她的肩頭勸慰道:“沈長史先別急,他們還要利用你母親兄長,雖然斷了一截手指,但至少性命無礙,咱們不妨先商量商量如何把人救出來,再幫殿下攔住李蘭籍的人。”

這也不能怪阿棗沒看出來,她當時只離遠用鷹鏡瞧了一眼,就算細看一會也未必能看出來,兩個替身易容的又極為逼真,連手指的一些小細節小傷疤都注意到了,甚至還帶了持有物,阿棗不信才稀奇。

阿棗勉強沉了沉心:“不管是真是假,或者李蘭籍究竟有什麽目的,咱們得自己去看一看。”

她雖然命人傳話給薛見,但薛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趕過來的。

那人點了點頭:“極是,總不能不明不白就被坑了,殿下正在尋陽調派兵馬,咱們這邊可不能出事。”他又遲疑道:“他們那邊的人是咱們這邊的好幾倍,在的地方又是榮縣,那地方不歸咱們大周管轄,是個三不管的地方,調兵調差役都難。”

阿棗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涼茶,低頭想了一會,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個法子。”

她先讓那人下去,把自己易容的家夥全掏出來,先寫了易容,又閉眼想了許久李蘭籍的模樣輪廓,以及一些細節特征,然後取了圖紙先勾勒出臉部輪廓,又用易容的東西把輪廓改了,再畫上眉眼五官,又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細細描繪。

這得感謝上回那個替身,讓她想了這個李代桃僵的法子。

她看着鏡中的臉,讓自己的笑容逐漸變态,她看了一會,做了一些調整,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不錯,夠變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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