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兩人也沒擔心多久,第二天薛見就給了答案——他上門說親事來了!
莊朝的提親規矩除了三書六禮,還有一個畢竟奇葩的風俗,叫‘讓婚’,就是第一次去女方家說此事,必須得成親的男子自己去,也不要一開始就說親事,而是先隐晦地暗示女方父母,當然女方父母就是再滿意未來女婿也不能立刻答應,否則自家姑娘會被人笑話,要先推拒三次,等到第三次的時候才能松口,這個流程就是為了擡自家女兒的身價,也是為了讓男方和岳父岳母套近乎。
所以薛見上門來就是要先提一提此事,為表鄭重,他還叫了齊國公來作陪,等他暗示了來意之後,李氏的眼睛都瞪圓了,沈珏楞了一下就反應過來:“殿下對我們家姑娘有意?”
薛見今天特地收拾莊重,微微一笑,更顯得風姿過人,他雖跟沈珏說話,但瞧得卻是李氏:“令媛聰穎活潑,蕙質蘭心,韶容極妍,我傾慕已久,願聘為妻,托付中饋,恩愛白頭。”
他知道李氏才是能做主的,于是邊說着邊站起身,目光懇切看向李氏,絕對是丈母娘最喜歡的賢婿模樣。
沈珏微微皺眉,他經歷過壽陽那個瘋子之後,對宗室都要有心理陰影了,再說齊大非偶,他正要說話,李氏就已經站起來,先開了口:“殿下,我家女兒個性頑劣,為人也不甚機敏,與殿下所言相去甚遠,還請殿下另擇賢妻,我們家實不敢高攀。”
李氏雖不善言辭,但是在女兒的終身大事上卻分毫不讓。
這般說顯然不是為了給女兒擡身價推拒,薛見微微蹙眉,正要開口,李氏已經極其委婉地開口送客,薛見就這麽被人送了出來。
一邊的齊國公本來是做說客的,但一句話沒說也給攆了出去,他瞧得嘆為觀止:“本來我以為殿下的才貌地位想求娶任何女子都是手到擒來,沒想到居然會在沈家碰壁。”
薛見也是蹙起眉,他以為丈母娘是最容易對付的,現在看來讨好丈母娘也是門技術活啊。
好在他現在先開了口,就沒那個不開眼的再打阿棗主意了。
......
阿棗一開始沒明白薛見那句登門拜訪的意思,現在才明白過來,她還沒來得及思量,前面院子就傳來了薛見登門說親事但是失敗的消息。
她吓了一跳,衣裳也沒穿好就跑到前院,李氏忙握住她的手道:“這天寒地凍的,你跑出來做什麽?凍着了怎麽辦?”
阿棗不是古代女子,不會一提起親事就害羞臉紅,問李氏道:“娘,四殿下過來提親了?”
李氏目光微閃,點了點頭:“已是叫我給回絕了。”
阿棗深吸了口氣:“娘,為什麽?”
李氏嘆了口氣,她聽女兒這樣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她最怕的是女兒對四殿下也有意,現在這事還真發生了。
沈珏在一邊緩緩嘆了口氣:“四殿下雖然出衆,現下瞧着也對你有情意,但在他心裏,更重的是江山社稷,我說一句誅心的,你嫁給他之後,倘他有朝一日逐鹿問鼎,要是敗了,你自也難以獨活,難道讓你娘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話果真是一針見血,阿棗被問住了,緩緩搖頭,十分篤定地道:“他不會敗的。”
她說的雖然篤定,其實心裏也不大确定了,畢竟現在劇情就跟脫缰野馬似的,該薛見開的金手指他好多都沒開上,誰知道結局會如何呢?
沈珏不知道他怎會如此篤定,搖了搖頭,繼續問道:“就算他有朝一日真能主江山浮沉,那後宮佳麗三千你可受得了?或者你不妨再問問她,他更喜你還是更喜江山社稷?對于他這樣的人,注定要在江山和情愛之間二選一的,一個英雄人物多半不是一個好丈夫,若時間久了,他是否還會對你初心不改?”
阿棗給質問的惱怒:“爹怎麽就知道的這樣清楚了?”
沈珏頓了下,語調發澀:“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
李氏在一畔輕嘆了聲:“你要是當真喜歡四殿下,娘也不會攔着你,只是你再等些時日,看看他的為人,好嗎?”
她緊緊握住阿棗的手,聲音低啞:“娘受過的苦,再不想你受一遍了。”
沈珏面色慘然,阿棗看見她眼底的隐痛,一時說不出話。
......
阿棗有些心煩地回了屋,她是相信薛見的,但也不能完全不顧李氏的意思,該如何協調兩邊呢?
她發愁到半夜才躺下,幸好現在不用早起上班,她就是睡到下午也沒人管,正半夢半醒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黑影立在自己床前,她一下子驚醒了:“誰?!”
她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有人在,就沒讓丫鬟值夜。
薛見捂住她的嘴:“是我。”
阿棗看清是英挺的輪廓,摸了摸砰砰直跳的心髒,怒道:“你有病啊!我還以為是賊!”
薛見臉色比她還不好看:“你們院裏的護衛也太疏忽了,我進來只廢了些微功夫。”
阿棗差點氣笑:“你還好意思說?!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薛見神色從容,半點沒有深夜進入女子閨房的緊張:“你忘了你們安置的下人是誰派來的?”
阿棗跟他說不動,有氣無力地道:“你這時候來幹什麽?”
薛見避重就輕:“最近有一夥人打着我外戚的名號欺男霸女招搖撞騙,我查到此時才過來。”
“還有這等人?你抓到人了嗎?”阿棗想了想又發覺不對,擺手道:“你不要轉移話題,你幹嘛呀?”
薛見聲音裏難得帶了絲煩悶:“你母親今日拒了我的事你當知道,我是來問問你究竟是什麽原因?”
阿棗囧:“那你也沒必要這時候問吧!”薛見一撩衣袍坐在她床邊:“我遞了帖子,你父母卻不讓我見你。”
阿棗正想告訴他,突然問道:“我先問你一句,要是你遇到當初我爹那種事,你會如何選擇?”
薛見一頓,夜色裏瞧不清他的表情,語氣卻很肯定:“我自然不會讓你吃這等苦頭。”
這樣說合情合理,但跟她想的還有些出入,阿棗嘆了口氣,抱着被子跪坐起來,雪一樣的手臂摟住他,頭靠在他背上:“我爹怕你要是奪皇位失敗死了,我跟你一起死或者守寡。”
這話也就她敢跟他一說了,別人誰敢輕言?
她大概是睡糊塗了,突然迸發出一個念頭來:“你現在郡王的身份也不低了,等皇上封了封地,你要不就在封地擁兵自重逍遙快活,也別費心費力地争皇位了,我好怕你将來出什麽事。”
這是她頭回這般跟他說,薛見微微一怔,阿棗自知失言,忙道:“我就是随口說幾句,你別上心。”要怪就怪該死的原書作者,誰讓他給了薛見一個争雄天下的設定呢?
薛見問道:“沈夫人就是為了這個拒絕我?”
兩人同時回避了方才的話題,阿棗道:“差不多就是這意思,我娘還覺着齊大非偶,她本來就想找個普通讀書人家,好拿捏。”
薛見轉過身摟住她,親了親她的額頭:“我來想法子。”
阿棗推了他一把:“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就是趕緊走人,不然我爹知道了估計寧可讓我磨鏡都不要你。”
薛見舒了口氣;“沒良心的小混賬,枉費我費那麽大勁翻牆過來看你。”
屋裏暖和,阿棗就穿了件寝衣,一動彈瑩白馥郁的胸口露出小半,薛見餘光掃過,差點被阿棗一腳踹臉上,他捏了捏她粉軟的腳趾,輕輕一啧:“不鬧你了,反正成婚後自然能瞧見。”
阿棗:“...”
她不甘示弱地撲過去:“你來我往,你的讓我也瞧一眼!”
薛見:“...”
薛見的身材很有料,而且小腹上幾塊腹肌排列整齊,她禮尚往來地看過來,這才揮手讓薛見滾蛋。
薛見:“...”
他又按照原路出府,這麽一折騰天也快亮了,他只得回府繼續處理事,沒過一會沈入扣也來當差,他作為長史,自當給他拿主意:“殿下,那夥打着您的名號招搖撞騙的人是該盡快找到,但是還有一件,您既認了皇後為母後,她在深宮未必知道詳細,聽說一夥外戚打着您的名號作威作福,心裏要是以為是您放縱的,那豈不是傷了母子情分?”
這事他自也有考慮,沒想到一向比較蠢萌的沈入扣也想到了,他瞧了他一眼,命人把那塊最貴重的銀狐皮圍脖送到宮裏,又着人解釋一二。
皇後本有些不悅,但見着這塊銀狐皮圍脖就只剩下歡喜了,她雖然高興薛見有孝心想着她,但是自己卻不用,把喬然叫進宮來,又把這塊銀狐皮轉送給她,喬然欣喜地遲疑道:“娘娘,這樣怕是不妥吧?”
齊皇後笑了笑:“你們年輕小姑娘正适合戴這樣鮮亮的眼色,我戴着就不大合适了,你要是戴着他送的這塊銀虎皮圍脖,再配上合适的衣裳首飾,他在人群中必然能一眼瞧見你。”
齊然含蓄地笑了笑,又有些黯然:“聽說殿下前日又和沈長史旁若無人地談笑風生,對旁人瞧都不瞧一眼。”
齊皇後皺了皺眉,心裏也煩這沈入扣狐媚。
可憐的沈哥還不知道,自己已然又躺槍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