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阿棗仔細看了幾眼,發現銀狐皮圍脖上有一枚小小玉扣,玉扣的樣子特殊,她肯定不會認錯,瞧着瞧着臉就沉下來了,過了會努力和緩了神色。
皇後給各人賜座,和幾個相熟的命婦談笑風生,李氏瞧見阿棗心不在焉的,順着她的目光望過去,看見齊然,她雖然不知道銀狐皮圍脖的事,但也嘆了聲,壓低聲音道:“有件事因為不大确定一直沒告訴你,皇後聽說有意把侄女許給四殿下...”
她神色更加郁然:“皇後既是國母又是四殿下的母親,齊家也是大族,皇後侄女相貌禮數都是能拿得出手的,娶了她好處是明擺着的,殿下有理想有抱負,就算喜歡你,也是自己的志向放在第一位的。”
她神色悠遠,長長地出了口氣:“我何嘗不知道你爹心裏有我?就是現在我也敢說,我在他心裏分量是極重的,可那又如何?他還為了自己的志向遠渡別國,十年不歸,又娶了別國公主為妻。男人嗎,你永遠別指望他們能設身處地地替女人着想,他可能覺着就算娶了壽陽又如何,他心還是在我這裏的。”
李氏輕輕嗤笑了聲,阿棗本來想反駁,聽到這話就不好說什麽了。
齊皇後跟相熟的幾個命婦閑話幾句,對衆人道:“你們會養孩子,孩子們都一個賽一個的鮮嫩水靈,我瞧着喜歡極了,不如把她們留在我這裏聚一聚,等會必給你們原模原樣地送回去,如何?”
她既然吩咐了,衆人自然不會駁她面子,都點頭稱是,皇後就命人端了瓜果點心上來,讓姑娘們聚在一處吃喝說笑,她自己起身去迎太後了。
阿棗頭回以女子的身份跟出席這種社交場合,跟姑娘們沒有共同語言,因此格外懷念女扮男裝的時候,倒是有不少姑娘頻頻看向她,眼裏掩不住的驚豔,暗忖,難怪四殿下那樣眼高于頂的人能看上沈家姑娘,果然是個極貌美的。
每個人的座次都被安排好了,阿棗坐的地方正對着窗口,窗戶為了透氣開了一條兩寸寬的縫隙,屋裏地龍燒的熱乎,開始她還沒覺着冷,等吹了一會寒風就覺手腳冰涼了,在宮裏當差的下人能這麽不小心?要是凍着了主子,怕是早都死多少回了!
她既然察覺有人坑她,她并不是在宮裏就肯怯手怯腳,打碎牙往肚子裏咽的悶蛋,客客氣氣地問身邊的宮女:“這位姐姐,我前些日子不慎着了風寒,經不得寒風,能把窗戶合上嗎?多謝了。”
宮女不敢得罪貴人,讪讪地去關門了。
齊然捏着茶盞的手緊了緊,見她如此便知不是沒主意的軟貨,她心裏的愁緒更添了一重。
這時候齊皇後反身進來了,向等着給皇後請安的衆人笑道:“太後身子不大爽利,禁不得叨擾,你們的心思她領了,還送了幾樣小物件過來,你們拿着賞玩吧。”
齊皇後倒是不知道有人開窗戶放冷風的事,她神色如常地說完,就叫身後的宮女拿了滿滿一盒子釵子宮花等物,挨個分發下來,就屬阿棗的最為精致,別人的都是小玩意,就她是一對赤金的對釵,上面還鑲嵌了紅豔如火的火玉,這般明顯的厚待,讓阿棗不由愣了下。
她還為穿越者的光環沾沾自喜了一下,覺着太後在深宮裏也被她的魅力輻射到了,她可真是個萬人迷啊!
其實太後前些日子一直在發愁薛見喜歡男人的事,聽說他終于開了竅,向沈家說親事,歡喜的不行,感激她終于把自己孫子從同行緋聞中拉上岸了,只要她是個女人,別管長的美醜,太後瞧着都順眼!
阿棗瞧着對釵樂了會兒,倒是把見着那銀狐皮圍脖的事情給忘了,齊然看了眼自己手裏的宮花,又瞧了瞧心裏的金釵,她倒不是羨慕一對釵子,只是在想,要是太後也瞧上沈絲絲了,那她還有什麽優勢呢?
她心眼可比周如素那樣沒腦子的多多了,将自己的族人和跟班各瞧了幾眼,幾人會意,就開始坐在她身邊尬吹了起來,摸了摸她脖子上軟滑的銀狐皮,問道:“阿然,你這圍脖是哪裏做的?真真是好看,尤其是你生的清麗宛然,這顏色把你襯的更好看了,趕明我也做一個去。”
阿棗對這個話題也感興趣,擡頭看過去,齊然餘光見她看過來,嘴角一翹:“這圍脖做工倒還不算難得,就是這樣完整的銀狐皮卻少有,你們喜歡,我也不是小氣人,要是別的物件自然就送你們了,這塊圍脖意義卻非同尋常。”
那齊家族女笑道:“我也是說這銀狐皮難得,是誰送給你的?”
齊然含羞道:“不大好說。”
阿棗本來正搓火,聽她這樣說反倒鎮定下來,要是薛見真跟她有什麽,反而沒必要這樣誇耀了,一般來說人最缺什麽,就越喜歡炫耀什麽。
齊然見她眼底已經冒出了幾點火星,本想再接再厲地惹她,最好讓她不顧顏面地在皇後宮裏發作,結果等了會兒她反倒沉靜下來,齊然見她這般,也不好做的太過,丢了女孩家的矜持,便只得罷了。
齊皇後讓她們用了些茶點,眼看着時候快到了,這才帶着她們往擺宴的清河宮走,阿棗終于逮到反擊的機會,讓宮女把薛見送的那條紅狐貍皮鬥篷給自己披上。
齊然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在心裏勸慰自己,紅狐貍皮沒銀狐皮值錢,正要展顏,但又細細一瞧,發現她那條鬥篷雖然毛皮沒自己的值錢,但手藝卻堪稱巧奪天工了,可見是極用心的,她這心裏又開始泛酸。
一行人各懷心思地吃完了宮宴,皇上這才吩咐衆人宴席散了,等人都走了之後他才問皇後:“皇後可瞧見了沈家姑娘?”那般傾國家人,就連坐擁後宮的皇上都看了好幾眼,好在他不是好色之人,不然怕也要心動。
齊皇後點了點頭,盡管心裏不喜,但還是得贊一句:“沈姑娘模樣當真是極好,我見過的姑娘,竟沒幾個比得上她的。”宮裏的妃嫔不是沒有皮相勝過她的,但骨相卻遠遠不及。
皇上嘆了口氣:“是啊,若是生的不好,也不能讓老四神魂颠倒了。”想想沈珏當年初進後周,迷倒了半個城的女人,就連公主都對沈珏癡迷不悔。他這閨女,樣貌是随了他,這麽一想迷倒了兩個皇子還算少的。
他又皺眉道:“就連老二,都跟我說過想要求娶她的事。”
皇後掩嘴愕然,皇上的神色卻漸漸和緩下來,老二和老四算是他幾個兒子中最得意的,都開始顯露鋒芒了,他雖然不喜歡自己兩個沒出息的兒子喜歡同一個女人,但若是加以利用,他這皇位才能做的安穩,在他活着的時候大權才不能旁落。
兒子們大了,有了能耐,他也得防着些了。
他這邊正思量怎麽利用沈家女,內侍就傳話來:“皇上,二殿下中途轉了個彎,往沈家離開的方向追過去了。”因為皇後提議,這席面是男女分開的,皇上只最後的時候在女席上露了個臉。
皇上難免在心裏罵了幾句不争氣,還是道:“不用管他,下回也不必特特報給我。”老四過一陣總能知道的。
......
阿棗雖然嘴上說着不在意,身體卻還是很誠實地要去找薛見跪搓衣板。
一家子剛走出宮門,突然被二殿下策馬攔住了,他伸手就拿出一個珠光璀璨的荷包,看着是跟沈珏說話,目光卻落在阿棗身上:“沈大人,我方才在後面撿到了一只荷包,不知是你們誰掉的?”
阿棗沒用過這麽騷氣的荷包,厭煩地撇了撇嘴。
他看向目光不禁帶了幾分癡迷,仿佛又回到當初怦然心動的那一刻,而且沈家姑娘的樣貌比當年更美,眉眼也多了股說不出的活潑,越發動人起來。
沈珏臉色一黑,哪能不知道他那點小心思,就聽二殿下道:“我瞧着這荷包倒像是女子用的,想必是沈...”
沈珏橫跨出一步,把荷包拿過來:“是臣用的,多謝殿下。”
二殿下愣了下,很快反應:“可是上面的圖案精致小巧,一瞧就是女子的...”
沈珏不悅道:“喜歡用什麽樣的荷包是臣的私事,臣就是穿着肚兜呢,想來也跟殿下無關。”
中年大叔就不能有少女心了?
二殿下的表情變的相當精彩:“...:
沈珏行了個禮,帶着一家人告辭,方才在宮裏有許多話阿棗不好跟薛見說,她正要去找薛見,卻突然打了幾個噴嚏,身上發起燒來。
她身體一向好,陡然一病把李氏吓了一跳,忙把她塞回被窩裏不讓她亂走,阿棗閑不住:“娘,我沒事的,就是吹了冷風!”
李氏又是心疼又是怒其不争:“你本來還好好的,見着那齊然就病了,還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心思?”
阿棗哭笑不得:“您也太小瞧我了,區區一個齊然就能把我氣病?”
她說歸說,銀狐皮還是在腦海裏不住轉悠。
薛見!你給我洗幹淨菊花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