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沒過幾日就到了農祭的日子,阿棗當初當長史的時候還吃瓜圍觀過薛見下地幹農活,沒想到因果報應,現在也輪到她自己了,她特地換了身簡單的布衣裳,齊皇後見她這樣有眼色,心下滿意,難免贊了句:“咱們雖出身宗室,但也不能忘記克勤謹慎是祖訓,尤其是今日農祭,你這樣打扮就很好。”
才被解禁的齊悠照舊穿了身華服,聞言面色微僵,她受批評阿棗被表揚,她心裏難免不忿,心裏念頭一轉。
齊皇後就是說給幾個沒穿戴好的妃嫔皇子妃聽的,淡淡一眼掃過去,吓得她們慌忙退下換衣裳了。
齊皇後脾性不錯,不大喜歡人前給人難堪,今兒這樣看來是心裏憋了一股火,阿棗悄悄擡頭看過去一眼,就見皇後面色疲憊,眼底還有淡淡的焦慮,看起來這些日子也是心力交瘁。
阿棗低頭暗忖,果然朝中最近暗流湧動,想必皇後也難做的很。
她坐上馬車之後跟薛見:“這幾日皇上病了,皇後想必也沒少操勞。”
薛見閉了閉眼,許久才道:“我打探到,父皇并非是生病,似乎是...中毒。”
阿棗臉色微變,又小聲道:“是誰幹的?”她不解道:“可是給皇上下毒又有什麽好處?那人難道不怕給他人做嫁衣裳?”
現在朝中沒立太子,就算皇上死了誰也不可能直接登基,而且二殿下和薛見羽翼豐滿,皇上一死花落誰家也說不準,誰這麽大膽子?
當然也不是皇上不想立,當年原皇後生了嫡長子,立為太子之後卻不慎早夭,齊皇後也誕孕過兩子,都在立太子之後相繼夭折,請國師來占蔔過,說是莊朝大福大運,稚兒無法承受,年長者要是福薄也受不起,皇上就再不敢立了。
薛見沉吟片刻:“皇上怕是把我和老二都懷疑上了。”當然皇上肯定也懷疑過其他皇子,只不過這兩人的嫌疑最大。
阿棗憂心忡忡:“難怪皇上開始提拔五殿下了,你打算怎麽洗清嫌疑?”
薛見淡淡道:“不可能洗脫,就算這件事讓皇上信了不是我做的,以後其他的事他總會懷疑。”
他不顧皇上的意思強要求娶阿棗這件事就是□□,原來他對皇上百依百順,皇上或許還沒這般忌憚,這件事讓皇上終于對他起了警覺,意識到這個四兒子并不像從前那樣由他擺布了,再加上他和沈家結親,皇上的忌憚難免添了一重。
而老二則更簡單,老二看似內斂其實張揚,從上回他用太子儀仗出城就可見一斑,皇上對他早就有提防之心,要不然也不會扶植薛見了。
皇上的心态其實很微妙,兒子們如果優秀,皇位後繼有人,但兒子們太優秀,他的皇位他的權柄就不會穩固,所以他既是父親,也是對手。
阿棗低頭想了想,握住薛見的手:“會不會是因為你要娶我,才惹惱了皇上?”
薛見輕拍她的肩頭安慰,不欲她多心:“沒有的事,君防臣父防子自古有之,就是沒有你,皇上照舊會防備我們。”
阿棗嘆了口氣:“好歹是親生父子,何必如此?”皇上也是失敗,教的兒子一個個離心。
薛見微微一笑:“也不一定,以後你生的孩子,我必不會如此,巴不得他早日繼位,你我暢游天下。”
阿棗沖他一笑,有點不好意思。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農祭的地方,阿棗站在薛見身後向皇上行禮,她大略一眼掃過去便皺起了眉,後周使節團居然還在。
要說這後周使節團也是一朵奇葩了,他們是過年的時候來的,如今已經五月份,他們居然還沒走,而且上回壽陽死了,他們也只派了個人回去報信,賴上莊朝一般!每次後周有重大節慶他們必然要出席,蹭吃蹭喝了小半年,仍舊還不提走的事!好在莊朝不缺那點銀子,把這群貨一個個養的膘肥體壯紅光滿面。
皇上為了表示親民,特地挑了鄉間的彎曲小道走,阿棗想着想着有點走神,腳下一個趔趄,後周使節團就在她身後,一個婢女打扮的女子伸手要扶住她:“郡王妃小心。”
薛見反應更快,一把扶住阿棗,淡然瞥了那婢女一眼,婢女瑟縮地收回手,倒是婢女身前的使節沖薛見和氣一笑:“不留神沖撞郡王妃了,真是該死。”
那使節俊秀溫雅,可惜阿棗對後周整體都沒什麽好感,臉色淡淡的:“無妨,下次注意。”
使節哈哈一笑,又轉向薛見:“說來我們太子和郡王的大舅還是舊識,我應該騰出空來拜見郡王的,奈何郡王貴人事忙,我十分遺憾。”這裏的太子指的是李蘭籍,大舅指的是沈入扣。
薛見唔了聲:“沒聽大舅提起,想來這舊識是李殿下自以為的吧。”使節臉色一僵,再不好說話。
齊悠轉過頭把兩邊各瞧一眼,她認定沈絲絲和李蘭籍有染,卻無奈薛見被沈絲絲迷去了心竅一般,怎麽都不肯信,就連後周使節都認定李蘭籍和沈家有關系,偏偏四殿下鬼迷心竅,這時候還護着她!
薛見風流蘊藉,美名早已傳遍京城內外,齊悠未嫁之時未嘗就沒有一分傾慕,就連她潑沈絲絲髒水,都覺着自己在拯救這位四殿下,因為這個被禁足,簡直委屈至極,更恨沈絲絲。
她看了後周使節一眼,心裏又生了一計,笑容又殷切起來,她趁人不注意,叫來幾個忠心的狗腿吩咐下去。
皇上帶領衆人叩拜農神,祈求風調雨順,然後就是慣例的幹農活,皇上因為身體不适就只在涼棚裏,農活分為上下午兩場,她上輩子雖然沒下過地,但看過農業頻道,拿起鋤頭擺架勢還像那麽一回事,但開始鋤地播種就不行了,用十分的力卻只有五分的成果,皇上瞧得蹙眉不已。
其實京中貴女裏哪個真的會幹農活呢?但是皇上對在她嫁入宗室之後對她一直不滿,一旦對一個人不滿了,她做任何事都會有意見,他面色一沉:“廣賢郡王妃可是對農祭不滿?”
薛見正要開口,李氏見女兒被訓也按捺不住,姬貴嫔往這邊瞧了眼,放下鋤頭嬌聲道:“陛下天賦異禀,真龍天子,不管什麽事都不點就透,您用真龍的眼光看人,天下還有能入眼的嗎?”
齊皇後本也想張口相勸,姬貴嫔先開了口,她略有不滿。這本只是小事,皇上被姬貴嫔嬌聲說了幾句,火氣也消去了,暫且放過阿棗。
阿棗暗自訝異,她沒想到姬貴嫔突然出言相助,而且從某種程度上,會引得皇後不快,等于她自己的利益受損,她對這位姬貴嫔真是越來越好奇了。
薛見一眼掠過,垂眸不再言語。
齊悠撇了撇嘴。
等熬到晌午太陽最烈的時候,皇上終于松口讓衆人先下去歇着,農祭離行宮不遠,再加上春祭要持續兩天,所以齊皇後早就把行宮收拾停當,讓衆人小住一日。
齊悠雖然累的夠嗆,卻沒有回行宮歇着,帶着自己的幾個狗腿和有名的幾個碎嘴借口熟悉農耕,到了一處密林裏,她仿若無意,在一棵樹旁邊站定,一只荷包恰巧就在她腳邊,不知道何時掉落的。
有個二殿下姬妾想要讨好王妃,忙把荷包捧起:“王妃,您的荷包掉了。”
齊悠慢悠悠一眼掃過:“這不是本王妃的,想必是誰不慎掉下來的。”
姬妾不明所以,齊悠拿過荷包一看:“我好像在四皇子妃的身上見到過。”
阿棗戴的荷包是太後賞的,雖然貴重并不少見,經她一提,衆人才想起來,覺着還真是四皇子妃的,有人道:“這可是私人物件,咱們快還給四皇子妃吧。”
齊悠話鋒忽的一轉,把荷包上的搭扣撥開:“不過也不能确定,別還錯了人,先瞧瞧再說。”
她說着把荷包裏的東西倒出來,幾枚蓮花花瓣和一枚玉佩掉了出來,衆人面露愕然,後周佛教昌盛,所以蓮花也被隐隐視為後周國花,莊朝雖然不是沒人用蓮花,但為了避嫌一向少用。
齊悠捧着玉佩在掌心,遞給身邊的少女:“阿行,你讀書最多,你看看上面刻的是什麽?”
少女猶豫道:“好像是用小篆刻的李字,還有後周宗室的紋樣,看着...似乎是後周皇室的貼身物件。”
姑娘們面面相觑,四皇子妃的貼身荷包裏放着後周宗室的玉佩,怎麽想怎麽古怪。齊悠把花瓣和玉佩重新塞回荷包:“我就不說了,免得四殿下又說我誣陷郡王妃,你們把這東西呈給皇上吧,讓皇上來明察。”
她話音剛落,身後一道冷清聲音傳來:“讓皇上做什麽?”
齊悠慌亂扭過頭,就見薛見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面色冷漠至極,她臉色白了白,鼓起勇氣:“四殿下,這,這荷包...”
薛見眼睛微眯:“王妃的荷包,還好好地挂在她腰間。”
齊悠的手段并不高明,卻利用了流言蜚語和皇上對阿棗的讨厭,倘真鬧出來了,就是查出不對,沈絲絲的名聲也壞了,畢竟人言可畏。
她見被薛見輕輕松松地戳破,臉色不由白了白。薛見環視一圈,姑娘們隐約察覺到齊悠想對四皇子妃不利,慌忙散了。
薛見掐住齊悠的脖頸,眼底一片陰戾,眼尾的朱砂顯得越發詭豔:“人活一世不容易,你為什麽這樣不惜命?”
齊悠脖頸被他掐住,睜大眼睛驚恐地看着他,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她從未覺着自己和死亡如此之近!她之所以敢毫無顧忌地做這些事,就是仗着自己有了郡王妃的身份,沒想到薛見居然真的敢動手重傷她!
薛見在她快要斷氣之時,突然松開手,齊悠慌忙倒退了幾步,卻不料身後是個極陡的大坡,她腳下踩空,一下子滾落下去,偏偏喉嚨受傷發不出聲音來。
這回齊悠不死也要脫層皮,至少半年不能出來見人,她也不敢把今兒做的事說出去,在此期間,他有無數方法讓她慢慢從這個世上消失。
他面無表情地用絹子擦了擦手,轉頭對常寧道:“齊王妃不慎跌下山崖,去叫人來找她吧。”
他不擔心老二會來找他算賬,別說他不懼老二了,而且老二這人,可以為權勢報複,為了名利反擊,但絕不會為了女人跟人撕破臉,哪怕這女人是他的王妃。
女人對他來說,不過是女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