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阿棗直覺覺着不大好,跟薛見道:“要不你稱病別去了吧?”
薛見把內侍打發走了,随手彈了彈聖旨:“父皇還捎帶了口谕,說此次祭祖十分重要,只要腿沒斷,就得過去。”
阿棗嘆個沒完,他擡頭瞧着蟹殼青的天色:“事情...總要有一個結果。”
阿棗心裏一震,他沉吟道:“過幾日我就要動身,你就時常進宮去陪太後說話。”
她見薛見這樣說,定然是早有考量,看來對之後的事兒有所預料,她點了點頭:“好,你也小心點。”
跟朝堂風雲比,她前些日子糾結的只是小事了。
薛見一笑,阿棗讓下人幫着收拾行裝,過幾日親自送他出城祭祖。
等他走了之後日子反倒清閑下來,阿棗沒事就打點打點府裏的瑣事,要麽就去看看太後或者探望李氏,頗有些風雨欲來的寧靜。
就這麽平平順順過了半個月,外面突然傳來消息——皇上在祭祖途中遇刺重傷,查出是胡羯聯合後周所為,皇上醒來之後勃然大怒,令幾個殿下去讨伐胡羯,就連包括沈珏在內的幾個武将都被派去西南鎮守,而皇上則在原處養傷。
太後收到消息立刻傳了懿旨到郡王府,讓阿棗收拾東西進國寺住幾日,陪她禮佛祈福。這一連串的變故讓京中震動,阿棗卻出乎意料的平靜,鎮定地收拾東西進了國寺。
太後正在佛堂誦經,見到她就放下了手裏的經文,阿棗先給她請了安,忍不住問道:“太後,殿下他...”
太後起了身,拍着她的手道:“我已經命人把你住的地方收拾出來了,你先安心住在佛寺裏,我跟你保證,沒多久你就能見着老四了。他做什麽事,你都不用擔心。”
阿棗不好意思地一笑:“兒臣知道殿下才智過人,只是他在戰場上,兒臣難免牽挂...”
太後聽的大為舒心,找媳婦聰明不聰明,會不會持家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心裏得有自己的夫君,這樣日子才能長久,不然再聰明再有謀略也白搭,她就是因為這個才沒瞧上齊然的。
太後一笑,臉上的溝壑舒展開顯得年輕了不少,這麽一笑竟有種奇異的魅力:“沒事的,風雨再大,總會過去的。”
阿棗含笑點了點頭,心裏卻暗想,難怪太後當年能盛寵多年不倒,先帝有眼光啊。
太後帶着她到了前廳,卻見幾個後妃和淑妃也在——她是二殿下生母,身份非同小可。
淑妃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阿棗心裏一驚,薛見和二殿下上前打仗,太後卻把兩人的家眷都接進宮裏保護起來,這點實在是耐人尋味,太後肯定是認為有人要對她們不利,可兩人的身份都非同小可,誰能對她們不利的了呢?
她不用多家思索就想出了答案,皇上。
難道皇上擔心薛見和二殿下謀反,所以把兩人先派出京城,讓兩人當光杆司令,然後再挾持他倆的家眷?或者更有甚者,她們兩人只是其中的一步棋,皇上想利用她們,再加上武力鎮壓,軟硬兼施趁此機會奪了兩人手裏的權柄?這倒也不無可能。
阿棗琢磨琢磨着已經有些了然,太後看了眼若有所思的阿棗,又看了看一臉不解的淑妃,想到在郡王府裏只剩一口氣還要打人罵狗的齊悠,心裏暗嘆一聲,老四雖說年幼時過的辛苦,但姻緣上卻順遂,娶了個好夫人得少操多少心。
太後也不多說,跟淑妃道:“你左右無事,老二又在外打仗,國寺素來靈驗,你就陪我一道給老二他們祈福吧?”
淑妃自然也願意幫親兒子做點什麽,聞言起身道:“妾自當盡力為二殿下祈福。”
太後先讓淑妃退下,阿棗輕聲問道:“太後,您不叫齊王妃過來嗎?”她這樣問當然不是操心那個一心想讓她名聲盡毀的齊悠,而是探探太後的口風。
太後聽她這樣問,就知道她已然明白了不少,不禁笑了笑,看似答非所問:“老二媳婦年級尚輕,還沒有子嗣,脾氣又沖,在老二離開之前還和他吵了一架。”
阿棗明白了,齊悠不得二殿下喜歡,對于皇上來說沒有脅迫的價值。太後這話也等于委婉地承認了她的猜測,阿棗感慨一回古代人的說話藝術,也躬身退下了。
國寺雖說是寺廟,但雕梁畫棟精彩輝煌不下于世家宅院,再加上守備森嚴,阿棗日子過的頗為清靜,就是操心薛見,偏偏現在局勢緊張,她還不能給他去信問問。
倒是淑妃見到阿棗很是不解,私下同太後道:“還以為您不喜老四媳婦呢。”
她這人有諸多不好,只有話直說這一點長處,再加上她跟皇上的時間比皇後還長,知道一些昔年舊事,故有此一問。
自從她給薛見挑了沈家女之後沒少有人這樣問,太後淡然一笑:“她這樣好看又懂事,最重要的是對老四也上心,我怎麽會不喜?”
淑妃還想再說,被太後打發下去了,女人一多閑話就傳得快,她難免和其他人念叨幾句,後來不知怎麽的就傳進了阿棗的耳朵裏。
她不喜歡有事藏着掖着,正好現在和太後離得近,她就問道:“皇祖母,兒臣最近聽到些風言,說您當初和我們沈家有嫌隙,你說這不是胡亂編排嗎?您得好好懲治這些人。”
太後一樂:“你倒是鬼機靈。”
她啜了口茶才道:“也不完全是編排,當年你們沈家先祖随先帝征伐天下,算是有從龍之功,沈家為了穩固地位,送了個嫡女進宮...哦,對了,要是她現在還在的話,你應該稱一聲姑祖母。”
原來是後宮争寵...阿棗面上讪讪,太後繼續道:“你們沈家人多貌美,你那姑祖母也不例外,後來升了貴妃,不知被哪個小人蹿騰出了歪心,竟給我下了藥...”
阿棗臉色一白,慌忙跪下了:“太後恕罪。”
太後嘆了口氣,眼底并無怒色,只有感慨和嘆息,她伸手把阿棗扶起來:“你跪什麽,又不是你做下的。”
太後要是真的遷怒她,當初也不會同意薛見娶她了,阿棗心下稍定,滿面尴尬地起身:“此事從未聽家中長輩提起過。”
太後心下又是一嘆,她跟沈家女說的是明面上的事,其實真實原因是昔年沈貴妃因生的太過貌美,竟讓當時的幾位皇子也暗自傾慕——其中就包括了如今皇上,但她的裙下之臣裏可不止幾個皇子,什麽侍衛太醫世家公子朝中大臣,昔年都拜倒在她的裙下了。
沈貴妃開始的時候一顆心全都在先皇身上,但先皇獨寵太後,沈貴妃心灰意冷,和先皇的第五子,也就是當今皇上的五弟有了龃龉。
她也自知幹了抄家滅門的醜事,等事敗露之後就服毒自盡了,沈家也一并受了牽連,但多年之後,皇上仍記挂着沈貴妃,願意給沈家一個起複的機會,恰好薛見提議派往細作之事,于是尋到了沈珏,讓他去後周做細作,才有了沈家多年的坎坷。
說一句碎嘴的話,沈絲絲這姑娘雖然比沈貴妃還美幾分,也引得老四和李殿下都傾慕不已,但跟她姑祖母,跟她爹的豐功偉績比起來還是差了太多,當然這樣也讓太後更放心。
她當初還擔心皇上對沈家女有什麽不該有的念頭,知道皇上态度如常才放了心。
太後閉目回想完往事,見阿棗仍舊一臉誠惶誠恐,沉吟片刻,用極委婉簡略的說法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阿棗,反正沈珏也知道此事,閨女問了他能不說?倒不如現在痛快說了
即使只有三言兩語,阿棗也被驚的目瞪口呆,我的個乖乖,她還以為她的人生挺傳奇的呢,沒想到這位姑祖母已經珠玉在前了,瑪麗蘇小說要是這麽寫了估計都得給人噴沒邏輯,情節比狗血文還狗血!
太後等她回過神才道:“就是這些破事,沒得讓你們這些小輩瞧了笑話。”
阿棗垂手恭立:“太後放心,我不會傳出去影響宗室名聲。”
太後一笑:“你是個聰明孩子,我再沒有不放心的。”
她頓了下又道:“現在局勢動蕩,等過幾日前線戰事穩了,你就可以去老四那裏了。”皇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皇上一旦歸京,這些女眷怕是要身不由己了,但同時現在邊界正在打仗,這時候把女眷送去也不安全。
作為祖母,她不能過分偏袒哪個孫兒,不然就會出現鄭伯克段于鄢之禍,但幫他們保全家中女眷,太後還是能做到的。皇上是她兒子,皇子們是她孫子,她也不想看到父子相殘的慘劇。
阿棗眼睛一亮,一顆心總算是定下來。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誰都沒想到皇上在兩人談話完的第二日就借着掩護回了京城,他也沒回皇宮,直接到國寺找了太後:“母後,老四媳婦和淑妃安置在哪裏了?”
太後面色一沉:“你見着我為何不行禮?身為一國之君,你的孝道禮數何在?”
皇上對太後又愛又敬又怕,被太後壓了這一下,忙行禮道:“兒子叩見母後,兒子得向母後讨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