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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薛見眯了眯眼,嗤笑:“不是穿一件缁衣就是真和尚了,拿佛祖當幌子也沒用,你原來瞞我的事兒還少嗎?”

阿棗想到原來的光輝履歷,噎了下,下意識地摸了摸戴發套的腦瓜子。

這裏四處硝煙的,也不是說話的地方,薛見瞧了眼天色,幹脆帶着她到了城中守備府裏,阿棗這才能安心說話:“姬貴嫔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薛見撣了撣衣服上的煙灰,面色不變:“她說,她也是沈絲絲。”

他一開口就是晴天霹靂,面色卻尋常的猶如跟人談論天氣一般,阿棗驚駭的手腳發軟,幾乎站不住,有三魂沒七魄,只怔怔地看着他。

薛見耐心地等她恢複,才端起桌上的寧神茶飲了口:“我是本也不想信的,但我一向認為什麽人做什麽事,只有她也是沈絲絲,她做的那些才能站得住腳。”

他緩緩擡眸:“她要是真的沈絲絲,你又是誰?”

阿棗半天才緩過來,勉強扶着椅子扶手坐下,反問道:“殿下覺着呢?”

薛見居然沒把她拉出去燒死,果然是真愛了啊!

薛見道:“我雖不信鬼神,但也知世上有借屍還魂這等詭誕之事,還特地去向老七求證了,你是借屍還魂到沈絲絲身上的?”

阿棗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強撐着點了點頭:“是啊,也可以這麽說。”

薛見眯了眯眼:“那你原本是誰?”

阿棗不知道該怎麽跟個古人解釋現代世界,難道要說她是從書外來的?她自己都不能接受這個說法,雖然薛見是一本書的主角,但對于她來說是活生生的愛人,怎麽能告訴他,他只是制片人呢?

她勉強從一團漿糊的腦子裏理出一根線頭:“你知道...那個...佛家有三千世界,我...”

薛見:“...”

他揚眉:“你還真的假扮和尚假扮上瘾了。”

阿棗給他一打斷找不着思緒了,皺眉搖了搖頭,急急道:“不是的,你聽我說。我想說的是,佛家有三千世界,我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

她生怕晚一秒薛見就要把她當成妖怪拉出去燒死,因此語速飛快。

饒是薛見定力過人,此時也久久不能回神,又啜了幾口茶穩住心:“哦?”

他轉念想想,阿棗行事時常出人意表,說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也有跡可循

阿棗面色惴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到這兒來的...你,你這些日子糾結的就是這個?難怪你怕我離開你呢。”

薛見自嘲一笑:“我開始的時候,還以為你是山上修煉的山精妖媚,是虛幻泡影,得了想要的東西就會回到山裏。”

這腦洞...不當作者可惜了...阿棗皺眉,神色苦惱:“我當然不是什麽山精妖媚,我也不是故意瞞着你的,我是怕說了你不把我當正常人看...”她壓根沒想到薛見是為了這個糾結!

薛見默然不語,阿棗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想問他,又把話咽了回去,忍着心慌,轉而問道:“姬貴嫔是怎麽跟你說的?”

薛見指尖輕輕點着案幾:“她說前世是我殺了她,她以為這輩子重生回來就是老天為了讓她報仇,這事兒說來複雜,她附身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的另一個人身上,她發現你的不對,你是她又不是她,所以她心裏大為駭然,又嫉恨岳母舅兄對你關懷備至,所以才要出手陷害你。”

他其實也沒怎麽威逼利誘姬貴嫔,還是姬貴嫔自己想明白他和沈家是姻親關系,倘老二登基,頭一個要開刀的就是沈家,姬貴嫔二話沒說就同意轉頭他門下。

由于這段關系實在太複雜,阿棗理了半天才理清楚,又皺起眉:“我是真的想對母親好,她這樣…也于事無補,就算害死了你我,家裏難道不會一并跟着出事?”

她對沈家人是真心拿他們當自己的家人對待,沈入扣犯病她求爺爺告奶奶地去請大夫,李氏身子不好,她用每天熬夜寫書的積蓄給她買補身子的藥材,開始家中無有銀錢米糧,也是她一人撐着的,她為了改變結局,不讓一家人重蹈覆轍,也是盡了心力。所以不論從哪個角度看,她實在不想看到家裏人出事。

她當然感激沈絲絲給她再生的機會,但姬貴嫔變成的姬貴嫔這樣害她,實在讓她心情複雜。

薛見唔了聲,也理了理錯雜的思緒,屋裏空氣凝滞,半晌阿棗才喃喃道:“沒想到世界上竟有如此奇異之事。”她以為穿越這件事就夠神奇的了,沒想到這下可好,來了個重生的,兩人還撞上了。

她低着頭心思煩亂,又禁不住擡頭瞧了薛見一眼,扯住他的袖子問道:“你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擔心我會傷及你?還是害怕我是妖鬼異類嗎?”

她想着想着禁不住暗自苦笑,許仙和白娘子算是流傳千古的愛情故事了吧,許仙當初知道白素貞身份後還怕的不行,生怕妖怪纏住自己,要拿雄黃粉來趕走白娘子。

薛見不會也拿黑狗血來對她實驗過了吧,不然他找七殿下幹什麽?

阿棗給自己想的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心裏難受,猶豫道:“殿下,我知道你喜歡我,但單靠情分不能過一輩子,你也不必為我忍着,你要是受不了,覺着我是怪物異類,咱們和離算了...只求你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不要告訴我母親,免得她害怕。”

薛見喜歡她,她又何嘗不喜歡薛見呢?但心裏存了芥蒂,以後日子必然過不好。

薛見面色微冷:“你不是異類。”

他托起下巴,阿棗想掙開,他卻微微加了力道,低頭跟她雙目相視,他好看的眼睛微微彎起,顯得很是不悅失望:“我不告訴你,是聽老七說有的人死了借屍還魂,卻并沒意識到自己死了,只當自己是借屍的那人,按照那人的方式照常生活當差,而要是此時點破被點破已經死了,她就會立馬魂飛魄散。”

阿棗滿面愕然,沒想到一向子不語怪力亂神的薛見還有這麽封建迷信的時候。

薛見傾下身,兩人額頭相抵,他眼尾的朱砂痣異常鮮明,眼裏好像蓄了寒霜:“我不知你是哪種,所以不敢貿然告訴你,你竟懷疑我是想使你煙消雲散?”

他還沒懊惱她隐瞞,她倒來倒打一耙?果然是不能太寵着她的。

阿棗才知道自己是誤會他,正要解釋,他卻已經振袖走了,她後悔的腳後跟都青了。

她為什麽那麽能腦補!

兩人結婚之後基本沒吵過架,這麽一鬧別扭把所有人都吓着了,整個城裏尋不出一個和兩人身份地位相若的人,因此也沒人敢來勸架。

阿棗知道他一是惱怒自己瞞着這麽大事兒不告訴她,二是惱怒她居然懷疑他的用心,阿棗也想過去說兩句,薛見一臉不鹹不淡的,她也讪讪地閉嘴了。

薛見讓衆人略修整了一日,然後才啓程往西南趕。西南離這裏有五六天的路程,那邊有不少異族人,不同的部族首領都封了土司,阿棗走了一路,領略了許多不同于莊朝的風景。

她扒拉個腦袋往外看,故意大聲嘆氣:“異族的姑娘就是奔放漂亮。”

薛見斜晲她一眼,沒說話,阿棗撓了撓頭:“啊!異族的小夥就是俊俏!”

薛見:“...”

阿棗看他沒反應,也讪讪地閉了嘴。兩人就這麽不鹹不淡不冷不熱地走了一路,終于到達了薛見的駐地,他這才終于開了金口解釋:“皇上為了掩耳盜鈴,不僅派來了我,老五老七也在這裏,在我外出帶兵打仗的時候,他們負責駐守城中。”

五殿下人品貴重,且難得秉性正直,而老七是一個無欲無求的道系青年,所以薛見才會放心把後方交給這兩人。

阿棗趁機拍馬而上,笑的一臉谄媚:“殿下不愧是殿下,掩耳盜鈴這個詞用的極好。”

薛見:“...”

他帶着衆人進了城門,不光有當地文武官員和異族土司,五殿下和七殿下也赫然在迎接之列,他們自然一通敘述,薛見卻謝絕了衆人給擺的接風宴。本來也就走了十來天,這場接風宴當真沒必要吃。

有幾個女土司頻頻向薛見送着秋波,幸好他目不斜視。阿棗在馬車裏卻氣的臉都黑了,她心裏噼裏啪啦打着小算盤,晚上讓廚房做了一桌子壯陽固本的菜,她估算着薛見回來的時間,又把幾套全新的僧袍翻了出來,她最近扮演妖僧上瘾,穿的都是缁衣,還命人趕制了幾件,只是時不時把頭套摘下來透氣。

——難得的是薛見居然也沒說她!

薛見回來看了一桌子菜也沒說話,不緊不慢地吃了好些,阿棗心裏竊喜,她就不信薛見能再憋得住,都忍了兩三個月了,丫還挺能裝,當初在郡王府裏的時候誰沒日沒夜地折騰的!

她心裏吐槽完,見他放下碗筷又是要出去的樣子,忙跳起來拽住他:“你要出門?”

薛見瞥了眼搭在自己袍袖上的素手:“怎麽?”

她可看見那幾個女土司怎麽抛媚眼的!她好不容易把薛見喂的龍精虎猛,難道要去便宜別人!食材都是她自己掏的錢,他想都別想!

阿棗沒回答,反手把門鎖上,表明了絕對不讓他出去的決心,一把把他推到內室,雙手合十:“施主啊,貧僧要來采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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