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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阿棗愣了許久,才吐出一個‘啊?’

霍錦點了點頭,小臉上掩不住的好奇:“你認識李三表哥?”

阿棗這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這個回頭再說,你先說說他托你給我帶什麽話了?”

霍錦記性很好,皺着小臉努力思索:“他說……對不起,險些害了你和孩子。”

阿棗:“???”她那時候還沒孩子吧,李蘭籍對不起什麽鬼?!

霍錦沒注意到阿棗滿臉問號,到底有一陣日子了,他記得也不是那麽分明,他苦思冥想着當時的情景……

李蘭籍一個手下都沒帶,單槍匹馬闖到二殿下身邊,雖然殺了老二之後成功跑了出來,但身上也帶了好些傷。

他身形消瘦,衣裳染血,秀美不似真人的面容滿是疲憊,他随手敲暈了霍錦的養父母和家裏的幾個下人,霍錦覺察不好,取來匕首警惕地看着他。

李蘭籍徐徐坐下,聲音沙啞:“放心,我不會害你的,只是有幾句話要你幫我帶給你的沈家姐姐。”

他微微一笑:“我和你沈家姐姐是舊識。”他說到舊識的時候停頓了下,似乎在回味着什麽。

霍錦知道這個皇兄不是好惹的,他既厲害也危險,他抿着小嘴看他,眼底滿是警惕:“什麽話?”

李蘭籍閉了閉眼,他寧可她死,也不願意眼睜睜地看在她在別人身邊,偏偏那晚上看着她被煙火嗆得嘔吐咳嗽不止,他心裏才沉了下去,好像她要是沒了,他心裏有什麽東西也會随之逝去。

——這是霍錦第一次在自己這個李三表哥臉上見到這樣複雜猶疑的表情,似傷感,又似欣慰,似心有不甘,又似心甘情願。

……

阿棗見霍錦皺着眉頭苦想,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想不出來就下回再說。”

霍錦搖了搖頭:“我想起來了。”他一字一字地道:“他還說,若有來世,他要跟戀慕之人年少相遇。”

阿棗聽完也是良久無言,她倒不是心裏有什麽波瀾,而是沒想到李蘭籍居然能說出這些話來,在她印象裏,李蘭籍何等偏激極端。

她半晌才道:“然後他就走了?”

霍錦點了點頭:“是啊。”阿棗好奇道:“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同意幫他帶話,他脅迫你了?”

霍錦想了想:“不是啊,我問他為什麽要讓我給你帶這些話,他說他喜怒哀樂皆是你,這些話不說,怕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雖聽不大懂,但覺着他很誠懇,帶個話又沒什麽壞處,所以就答應了。”

他恍然間想起來什麽似的,從脖子上摘下一個紅繩綁着的木雕:“這也是他讓我給你的。”

進宮的時候自然要搜身,侍衛估計是看他小孩子家家就沒細查,這才讓他把東西帶了進來。木雕只有一寸來長,兩根拇指粗細,把阿棗雕刻的栩栩如生,她接過來瞧了眼,見木雕上的人眉眼含笑,雙唇微張,似乎在跟人笑談着,哪怕是不懂木雕的人也能從其上看出女子的喜悅溫柔。

阿棗看了幾眼,把東西重新塞到霍錦衣服裏:“你自己留着玩吧。”

她對李蘭籍毫無心思,再說她所愛之人是薛見,留着木雕不是給薛見添堵嗎?

霍錦似乎并不意外,把東西重新塞好,嘀咕了一句:“阿姐居然真的不收,李三表兄猜對了啊。”

阿棗彈了個腦崩:“這些話你自己知道就行,不準出去亂說。”

霍錦見她神色鄭重,也板着小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阿棗又道:“李三表兄這個稱呼你以後也不要叫了,非得稱呼就叫他李三殿下,知道我的意思嗎?”

霍錦想了想,才點了點頭:“爹娘會不高興。”

這裏的爹娘指的是養父母,阿棗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孺子可教。”

李氏又換衣服又洗漱的,用了許久的時間,等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說完,李氏拉着阿棗叮囑孕期要注意的事,操心的恨不得搬進宮來和她住一起。

阿棗笑着寬她的心,又轉了話頭:“您別光說我了,您忙活下哥哥的終身大事啊,他和方姐姐都認識快兩年了吧,怎麽還沒成事?”

李氏嘆了聲:“我看不容易,方姑娘我瞧着很是喜歡,但她心有鴻鹄志,又想繼承家裏爵位,要是她真的繼承了爵位,怎麽可能給咱們家當媳婦?兩人正在為這個鬧別扭呢。”

阿棗覺着這還真是個死結,難道要方如是為了嫁人放棄理想?她心裏搖了搖頭,把李氏哄高興了,這才送她出宮。

李氏前腳走,薛見後腳就回來了,她訝異道:“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薛見忍不住親了親她:“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開始想你。”

兩人平時感情也好,但因為有了孩子,好像又回到熱戀期似的,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覺着新鮮有趣。

阿棗任由他摟着,想了想,忍不住問道:“李蘭籍從莊朝離開之後就回後周了?”

薛見蹙眉:”你問他作甚?“

夫妻倆既然彼此信任,阿棗就沒瞞他,把今天霍錦的話三言兩語說了一邊,薛見微微一哼:“他倒是挺會想。”

他頓了下:“他沒回後周,也不知去了哪裏,他的屬下也沒找着,後周現在的朝政由他一個妃嫔所出的兄長把持着,不過後周的皇帝還沒死,現在後周也十分熱鬧。”

阿棗哦了聲,若有所思:“你說他還會回後周嗎?”

薛見淡淡道:“會。”

一年半之後,李蘭籍果然回了後周,重新接管朝政,半年之後登基為帝,改國號為昌源,勵精圖治,宵衣旰食,夙興夜寐,和鄰國互通往來,使得後周有所發展,奈何在位不過十栽便驟然崩駕,後周至此一蹶不振,不過五十年便亡于縱情淫樂的君主手裏。

後人只能在史書上窺見後周曾經的一二輝煌。

值得一提的是,昌源帝在位的時候仿照莊朝的建築風格蓋了一座‘棗林’,這也是他唯一一次大興土木興師動衆。後人衆說紛纭,有人說他建棗林是為了提醒自己不忘在莊朝當質子的恥辱,有人說他是喜愛莊朝風光,所以在後周建了一座效仿莊朝建築的園子,以便自己享樂。

誰都想不到,他只是為了懷念一個永遠不可能住在這兒的人。

……

剛知道阿棗懷孕的時候薛見沒覺着有什麽,等過了幾日便不大好了,他只得摟着阿棗哄道:“好阿棗,幫幫我。”

阿棗瞄了眼他的右手:“自己的事兒自己幹。”

薛見:“……”

他嘆了口氣:“我現在知道有孩子的壞處了。”

她無情拒絕,薛見也沒轍,只得以工作來發洩積存的火氣。

皇上的棺椁要在宮裏停夠日子才能擡去皇陵下葬,哭靈的時候阿棗可以不去,但是送皇上去皇陵她就必須得去了,她現在已經有些顯懷,身子不若往日靈便,早上收拾了許久才能出門,差一點就錯過了吉時。

這事兒可大可小,大臣們正排隊準備着要把家裏閨女送到宮裏,偏偏薛見不好這個,最近已經拒了好幾個要把家中女兒送進宮的大臣,也拒了禮部選秀的提議,連最低位份的婕妤都不打算納,好些人在他這裏碰了一鼻子灰,衆臣雖然面上沒說,但心裏猜測就是這位準皇後從中阻攔,

今兒給皇上送靈出宮,有好幾家的女子都着意收拾了一番,盼着那位年輕俊美的未來帝王能多看自己幾眼,後來被薛見拎出來斥了幾句‘穿金戴銀,對先皇沒有敬畏之心’,她們這才消停下來,卻忍不住想看看那位太子妃究竟為什麽把皇上迷的神魂颠倒。

阿棗幾乎是踩着點來到先皇靈前,一眼就看見幾個收拾的十分嬌俏的女子被內侍拖下去,她訝異道:“這是怎麽了?”

薛見淡淡道:“衣着怪異,不敬先帝。”

阿棗看了幾眼,這幾個女孩不敢明目張膽的打扮,穿的都是白衣素服,但在佩飾上卻下足了心思,一個個争奇鬥豔,她在心裏撇了撇嘴,但為了在人前裝樣,還是勸了薛見幾句:“今兒是給父皇扶靈的日子,殿下讓人把她們帶出宮去便罷了,旁的懲處不若免了?”薛見還沒有正式登基,因此現在只能稱殿下。

薛見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讓她站定,讓內侍拉着幾人出宮。

阿棗看這幾個女子就知道,朝裏朝外肯定有不少人不滿她,她還是不能理解古代人的思維,好好的姑娘為什麽要上趕着給人當妾,最奇葩的是當不成妾還怨恨起正妻來了,沒天理啊!

她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在薛見手心輕輕掐了一把,薛見已經習慣了她懷孕之後時常冒出來的怪脾氣,不着痕跡地勾了勾她的小指,等典禮官宣布開始,他才松開她給棺椁叩拜。

為表誠心,叩拜的時候內侍不能攙扶,阿棗一手護着肚子,勉勉強強屈膝跪在蒲團上,笨重地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她忽然覺着腳踝一涼,鸾鳳金絲繡鞋已經掉下一半,她臉色霎時綠了。她總不可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提鞋吧?可是鞋掉了她怎麽站起來?

命婦和好些貴女見阿棗久久不起,想着這位專橫獨寵的太子妃在先皇出靈的時候出醜,都翹首看了過來,等着瞧好戲。

阿棗那叫一個尴尬,用極輕的聲音道:“殿下,殿下幫幫我……”

她說完愣了下,這話怎麽這麽耳熟呢?

薛見正在等典禮官報唱,聞言果然轉了過來,唇角一挑,笑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阿棗:“……”

行啊你薛見,現在開始打擊報複了,你回去等着吧!不鬧的你不舉我就不姓沈!

她正要忍着尴尬給自己提鞋,薛見忽的轉身走到她旁邊。

阿棗愣了下,底下等着看熱鬧的人也怔住了,就見這位以高傲不馴著稱的太子,居然半跪在太子妃身邊,托起了她的腳腕,給她重新套上了鸾鳳繡鞋。

有大臣猶豫着上前谏言:“殿下,太子妃靈前……有些失儀,您更不該做出此舉,實在不妥。”

薛見波瀾不興地迎着衆人驚詫的目光,又轉向阿棗,低低一笑:“太子妃的事就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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