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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從玄鴻宮回去的鳴煙铧并沒有好受, 她總是能聽見從門外傳來軟綿綿的琴聲繞着自己。

鳴煙铧是塊貨真價實的石頭, 就連殷旬彈琴她聽久了都覺得無聊, 更何況這莫名其妙來的琴聲。讓她煩不勝煩。

雖然她不出門,輝賀也進不來, 但每天坐在東陵宮正門口彈琴,着實吸引了不少目光。別的不說,把留在這和衛黎徹夜商讨公務的秦易文給整的憔悴了一圈。

本來在衛黎書房待上十天半個月是個常有的事情,結果到了第三天,藍衣書生就面色蒼白地扶着額頭離開了。

“衛黎啊,我不是聽不得琴曲,”他臨走之前對着衛黎道,“只是這琴空洞無神, 還沒刀劍争鳴的聲音來的好聽。這麽好好的琴和曲子,都給糟蹋了,矯揉造作得我實在是耳不忍聞。”

被迫聽了三天三夜, 文昭司君有些頭昏眼花, “你聽聽, 可有人用織布的方式來彈鳳求凰的?”

“不是我定力不夠, 若他是在這裏擂鼓還好說一些,可這般亵渎名琴佳曲,我不提劍砍他, 已經是忍辱負重了。你若有事,只管來我府上找我,這裏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告辭。”

很有文人傲骨的文昭司君虛弱卻憤懑地走了, 衛黎站在門口,一邊是離去的友人,一邊是半個主子的輝賀,他一時間左右為難。

秦易文雖然平時什麽事情都很好說話,斯文和氣得很,但是一遇到這種風流雅事就十分認真。

再加上他當初被提拔的時候,就是因為帝君贊賞他的書生本色不畏權貴,所以這麽多年來,他面上同各個官員相處融洽,實則心裏自有一股清流的傲骨。就是對着衛黎,有時也會指着他大罵糊塗。更別提這個有虛名卻無實權的少君了。

秦易文這邊,衛黎勸說不能。

但是門口的這位少君,也不知道是吃什麽藥了,不管他好說歹說,都不肯離開。

畢竟對方是大少君,自己是異姓儲君。兩人位置尴尬,衛黎也不好強來,只能無奈的由着他去。

“煙铧,你幹什麽去?”衛黎正苦惱着,卻見女子提着刀從門內走出,一副要出行的模樣。

“我去見殷旬了。”鳴煙铧直截了當,“再會。”

“你又去見殷旬?”衛黎拉她,“還有一個月你就要去凡界執行任務,這段時間還是待在東陵宮吧。”

鳴煙铧點頭,“我本來是這麽想的。”

下一刻她執着刀鞘指向旁邊對着自己彈琴的男子,“這個,太吵。我出去避避。再會。”

衛黎:“……”明明是個武夫,卻比文人還要不給人家面子。哪來的這麽大傲氣。

看着已然遠去的鳴煙铧,衛黎頭痛扶額,一個二個都出去避避了,他卻不能走。否則也太不給少君臉面了。

衛黎嘆了口氣,剩下這五十年,難啊……

……

殷旬再次見到鳴煙铧的時候有些驚訝。他起身相迎,眼角眉梢裏都是歡喜,“煙铧,你怎麽提前來了。”

“帝君要我娶少君,我抗了天命,來你這裏避避。”鳴煙铧毫不提防的把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殷旬,反正也不是機密。

“哦?那位有天界樂壇第一雅士的大少君輝賀?”殷旬擡眉,“聽他彈一首曲子,可是要花上萬兩白銀的,煙铧你可真是不知趣兒啊。”

鳴煙铧皺眉,面色凝重,“天界的樂壇已經衰落至此了麽……”

殷旬噗嗤笑出了聲。

随即鳴煙铧疑惑道,“可是我覺得淩悅玥的琴都比他彈得好。”叮叮咚咚的力道很足,節奏歡快,聽得人高興。她也沒見過淩悅玥榜上有名。

“你若是把這句話告訴她,東海公主肯定特別高興。”殷旬笑着調侃。

“不對。”鳴煙铧眼眸中泛起了凝重,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倏地擡頭,拉住了殷旬的手,“殷旬,對我施個攝魂術。”

殷旬眨眼,“嗯?”

“你來。”鳴煙铧将男子的手放到自己額頭上。

“煙铧,攝魂術是魔界禁術,輕則抹去人的記憶,重則煉制傀儡。”殷旬眯了眯眼,“你這般相信我?”

他俯身湊到鳴煙铧耳畔,私語道,“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留在魔界。”聲音缱绻危險,氣息噴灑在耳朵上,麻酥酥一片。

鳴煙铧眼底一片清明,“殷旬,我相信你。”

“哦?”殷旬微怔,心底有止不住的歡喜密密麻麻地爬了上來。

兩人四目相對,女戰神下颚微擡,兀地一股傲然之氣蕩開,中氣十足道,“憑你的功力,能奈我何?”

殷旬:“……”

喉結上下動了動,殷旬閉上眼睛,“好,我明白了。”

他默念咒訣運氣魔力,煙铧很快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強硬地鑽入腦內。她皺了皺鼻子,瞳孔收縮,“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殷旬停下,“什麽味道?”

“我前幾天在少君身上聞到了這個味道。”鳴煙铧抿唇,“果然是魔界的禁術。”

她起身思索,“難怪秦易文說他彈琴像織布,沒有一點用心。原來是被人施了攝魂術。”身為傀儡,怎麽可能用心。

殷旬一愣,他将手藏入袖內。遲疑地看向鳴煙铧,“煙铧,這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嗯?”

“當年我剛剛繼位,照例向天界帝君有所表示。所呈禮單中,有一本是魔界古籍,上面記載了不少魔族的禁術。”殷旬道,“本想天界衆神光明磊落,是瞧不上這種東西的。送過去只是表示誠心,以防兩界開戰。現在看來……”

他拉住鳴煙铧的手,搖了搖頭,“啊,我就是随口一提。不過是個氣味而已,說不定是大少君新進的熏香呢,他可是出了名的雅士。”

鳴煙铧面色更加凝重。“不管是不是,我都得告訴衛黎。”

天界帝宮裏出現了魔族禁術,此事非同小可。不管真實情況是什麽樣的,讓頻繁出入玄鴻宮的衛黎有個準備也是好的。

她轉身朝屋裏走去,殷旬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衛黎必反。

瞧瞧,他多麽貼心,連替衛黎篡逆的名號都想好了——帝君輝光使用攝魂禁術,蠱惑人心。

衛黎就算不反,這根鋼絲時時刻刻勒着他的心,早晚有一天會讓他不堪負荷。

風光霁月的男子伸手在亭內的琴上無意義地撥了撥,立刻溢出兩聲輕響。

本來還想将那兩個癡心妄想的天界少君殺了,現在看來,留着他們對自己更加有利。

在衛黎徹底反逆之前,他倒是得好好護着那兩位少君啊……

說實話,殷旬以前從未這般謀劃過天界。臣子們倒是不停催促,怪他繼位上萬年卻沒有一點建樹。殷旬聽了也就忘了,最後實在不耐煩,自己搬了個小院子雲游四海。

謀劃天界?

那多累啊,就算得到了天界,又有什麽用。天界的奇花異草他想要的都有了,沒什麽可圖的。

況且輝光也算是識趣,沒有必要鮮少對魔界發起戰事。

殷旬覺得這樣挺好,兩邊和和氣氣的,大家相安無事多好啊。何必搞那些金戈鐵馬,費錢費時還費力,到頭來有什麽用呢。該死的還是死了,不是魂飛魄散,就是輪回轉世。所以能活着的時候,還是要輕松安逸一點好。

是故殷旬這一生,一共就謀劃了兩件事。一是在魔宮裏死裏逃生,斬殺了上任魔君,自己取而代之;二就是鳴煙铧。

現在他開始對第三件事上心了——逼着衛黎謀反。

衛黎不反,煙铧就絕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只要衛黎能反,若是輝光贏了,趁着天界內戰兩敗俱傷他揮師而上,可以威脅輝光将煙铧給他。而在煙铧那裏,殷旬一直是個虛有其名的魔君,他大可以把起兵的全部責任都推到部下。身上,就說是他們一意孤行,自己實在阻攔不了。

如是衛黎勝了,他之前同衛黎修好,已經拿出了那麽大的誠意。更何況衛黎不比輝光,也是支持三界融洽的,這樣一來只要煙铧願意,衛黎就不會多加阻攔。

那些披露輝光這些年陰私的證據已經僞造好,只等适當的時機送到衛黎手中。不管哪邊贏了,殷旬都可以坐收漁利。

唯一讓他擔心的變量是鳴阡鶴。

殷旬點了點下唇,但願鳴阡鶴能再放任他一回。

畢竟,他夏旬可是那個人最後的嫡親血脈呀……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紐枯祿·火鍋的地雷!!!

謝謝老爺們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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