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細啄
蕭葉穿戴整齊,洗漱完畢, 走出卧室時, 江昔年正端着兩份烤面包, 信步走到餐桌旁。
江昔年還沒有換上西裝, 淺灰色休閑衛衣在手腕處做了收口設計, 手指貼着餐盤,陽光幾近透明,流動到他的發絲,長而密的睫毛之上, 他垂着眼,專注地看着餐桌方向, 原本緊抿的薄粉嘴唇張開一道口子,“過來。”
蕭葉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反應過來,整張臉快要埋進領子裏,小碎步走到餐桌旁。
蕭葉的臉色比早晨淺了一點, 還是紅撲撲的, 此刻低頭兩只手緊抓着,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江昔年微垂眼,和平時的态度無二,依舊是對任何事都很淡然的樣子,“吃吧。”
蕭葉聽到他磁性的聲音,腦袋更加低了一分, 墊了墊腳,聲音蚊子一般,“謝謝。”
江昔年慢慢地往嘴裏放食物,視線沒有落在蕭葉的身上,品嘗的動作仿佛一名科學家在做神聖莊嚴的實驗,蕭葉偷瞄他幾眼,稍稍安下心,也開始吃面包。
窗外的太陽升高一些,江昔年睫毛打下的陰影改變了方向,蕭葉收回偷瞄他的視線,用叉子叉起面包一角,剛放入口內,江昔年雙眸依舊垂着看向食物,出聲道:“你昨晚,做什麽夢了。”
“咳!”蕭葉血氣上湧,又紅透了臉頰,連忙咽下面包,頗為認真地看向江昔年,小聲而堅定道:“我沒做什麽夢......”
江昔年是不是以為她做春夢了......
江昔年慢悠悠動了動餐刀,切下面包一角,“同在一個屋檐下,以後有什麽需要,可以找我,我會盡可能幫你的。”
“不不不!”蕭葉羞恥心爆棚,脫口而出。
需要?
幫忙?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江昔年也太實誠了,不僅幫她搶財産,幫她搬家,還要幫她解決生理需求......
或者江昔年根本不想和她做什麽,他說這句話一定是為了諷刺她。
也許,江昔年以為她正經表面之下,是一個欲求不滿的女人......
蕭葉看着食物索然無味,放下刀叉,擡眸道:“其實我......”蕭葉想把真實做的夢告訴江昔年,話未說完,被江昔年打斷。
江昔年:“你比較喜歡哪裏,床上,浴室,還是陽臺。”他的視線定格在桌面,“餐桌上喜歡嗎?”
蕭葉一凝,随後臉頰熱得冒煙,她拉起毛衣領子遮住臉,只露出兩只水亮的大眼睛。
江昔年講的頗為認真,可蕭葉覺得話裏話外都是譏諷,加上江昔年面無表情透着寒氣的臉,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江昔年以為她做了春夢。
蕭葉挪了挪身體,眨了眨眼,聲音透着毛衣悶悶道:“其實,我昨晚做的夢是我吊在半空中,你的身體是一個圓柱體,只有抱緊你我才不會掉下去......”
長久的沉默。
江昔年吃完面前餐盤內的最後兩小塊面包,緩緩擡起頭,“這樣啊。”
他淺淡的視線越過蕭葉的胸口,沿着小腹稍微往下,“既然如此,你蹭我的腰,是夢到了什麽。”
蕭葉順着江昔年的視線往下看,越過圓潤山丘,越過平坦小腹......
她記得醒來時不僅大腿搭在江昔年身上,兩腿相連處正好貼着江昔年的腰,只是腿上錯不及防被戳了一下,使得其他地方的感官減弱了不少。
她還蹭了麽......?
啊啊啊!!!
蕭葉在內心尖叫一百聲,腦殼上也開始冒煙,帶上眼睛,整個臉蛋埋入毛衣領口,嗡聲嗡氣道:“我夢到我要墜落了......對不起......”
對面的江昔年動了幾下餐具,漫不經心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軟。”
軟......
很軟......
蕭葉兩眼一抹黑,快要暈厥了。
對面又想起餐具叮咚的聲音,江昔年像是要整理東西結束早餐,蕭葉在心底暗暗松口氣,突然一陣手機自帶的鈴聲響起。
不是她的鈴聲。
對面餐具的聲音停止,過了一會,江昔年接通電話,“喂。”
江昔年:“今涵。”
蕭葉有一秒忘記呼吸,原本活潑狂動的心跳以最快的速度降低頻率,蕭葉壓下心口悶悶的感覺,依舊垂着頭,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追蹤江昔年,直到江昔年站起來,走進陽臺,關上陽臺門。
江昔年通了很長時間的電話,帶着寒氣走進來時原本淩冽的氣場帶上溫和,蕭葉條件反射地看向他,随後不知所措地收回眼,江昔年越過她,端起餐盤放入廚房,出來時拿起沙發上的大衣和公文包,“我去公司了。”
蕭葉猛挺起身,側身面對他,點點頭,“好,路上小心。”
蕭葉吃完早飯準備下樓去培訓班上班,在培訓班帶了一批一批的孩子,結束工作時天已經黑了。
她記得答應過江昔年要去商場買床,直接趕去商場,挑選了兩張白色骨架的床,再買上床墊和棉被,看見商場有床頭櫃和衣櫃,也一起置辦了,結賬之後把家庭地址交給導購,導購說今晚必定送達。
回到家時筋疲力盡,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內按亮燈光,蕭葉想問一下江昔年什麽時候回家。
如果他快要回來了,她正好可以遲一點再燒飯,這樣便不需要再次加熱了。
她慢慢思考每一個字,給江昔年發送短信,“什麽時候回來?”
江昔年沒有回複,蕭葉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等待,過了十五分鐘,還是沒有回複。
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她嘆氣一聲,關掉電視,準備進廚房将兩人的份燒了,江昔年若是回來晚了,給他在微波爐裏加熱一下。
桌子上的菜不如一開始的熱氣濃重,蕭葉吃完飯,門鈴響起。
他忘帶鑰匙了?
蕭葉連忙穿上掉出一半的拖鞋,小跑着去開門,迎來的卻是搬着床具的商場人員。
蕭葉都快忘了商場今晚來送床這件事,反應過來,連忙迎着幾個男人進門,忙前忙後地告知他們不同的家具該放哪件房。
商場人員離開之後,兩間原本空置的房間有了不少生活氣息,蕭葉鋪好被子,回到沙發上坐了會,整理餐桌上見底的飯碗,江昔年還是沒有回來。
抱着抱枕看電視,天已經全黑,蕭葉看一眼手機,快要接近十點,她打了個哈欠揉搓眼睛,手機短信提示鈴聲響起,“晚上加班,不用等我。”
是江昔年的短信。
窗外的月光和屋內燈光相交融合,蕭葉看向桌上的菜,暗淡的幕布下失了顏色。
關掉電視,起身端起菜,菜盤上已經沒有溫度,一件一件放入冰箱內,蕭葉穿過偌大的客廳,走進自己布置的屬于她的房間,背影有淡淡的落寞。
不知是什麽時辰,星辰全無,屋外深重的天色穿透屋梁,四面八方的黑暗包裹蕭葉,蕭葉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睡夢中察覺有什麽東西停留在她額頭,再往下一點貼上,細細地分開,又停留在她的眼皮上,像是被人細細啄着,一路往下擦過嘴角,慢慢啄過嘴唇,再從另一邊臉一路往上,路過眼球,到達額頭,再周而複始地一路往下,擦過每一個角落。
蕭葉眼球動了動,想睜開眼睛,然而睡夢深沉,這種細微的觸覺又實在太輕,要不是密密麻麻地遍布臉上每個角落,實在不易察覺,很快在這種輕柔地,近乎親吻最珍貴的稀世珍寶的安撫下睡意沉沉。
窗外魚肚白,昨晚睡得很好,蕭葉醒來時有些睡斷片兒。
拍了拍新買的床。
眼光太好了,随便一挑就挑到這麽好的床。
蕭葉心滿意足地跳下床,屋內不太冷,單穿着吊帶裙也不會冷,她微眯眼,細長白嫩的手臂伸展,挂着笑打開門。
江昔年已經坐在餐桌旁,他的面前是蕭葉昨晚放入冰箱的飯菜,此刻冒着氤氲熱氣。
江昔年看向她,眼中冷淡轉為毫不掩飾的不滿,淡淡收回眼,“穿好衣服再出來。”
蕭葉愣了愣,低頭看自己。
棉拖鞋很好地包裹腳趾,一截白皙的腳腕往上是圓潤的膝蓋,白色絲綢睡衣垂在大腿前,再往上緊緊貼着她的圓潤的綿軟,兩顆圓形的小豆明顯地被包裹出形狀,甚至在白色睡衣下透着淡淡的粉色。
嘶......
對面的江昔年微皺眉往嘴裏送入食物。
腳步向後退了退踢到門框,發出聲響,蕭葉連忙抱住自己,拱着身體退回房門,關上門靠在門背上。
心跳如雷。
江昔年看到了嗎......
蕭葉順着窗外的日光再看了兩眼,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件睡衣這麽暴露......
所以江昔年的不滿是因為她就這樣穿着暴露的出現在他面前嗎,江昔年會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的,會不會以為她是那種裝得純良實則想方設法勾引男人的女人。
同居生活才剛開始,她卻屢次犯錯,江昔年對她的印象也許要大打折扣。
“啊——”蕭葉無力望天,拖着沉重的步子爬上床換衣服。
穿戴整齊,江昔年依舊在專心吃早飯,蕭葉的卧室內沒有連帶的衛生間,她垂下頭小跑着進入獨立衛生間,直到關上門,不敢再看江昔年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江昔年:正想問她,春夢的對象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