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搬家
天微亮,周一的街道行人衆多, 人們手捧紙杯裝的咖啡, 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行色匆匆。
蕭葉和江昔年走出民政局時, 幾近正午, 路上的行人已經沒有進門前那樣多,清晨時路上擦肩而過的人們,他們從這條街穿到下一條街,再到他們上班的地方, 這一天與他們之前的每一天沒什麽區別,他們也不會察覺到, 上班前的路上有過一面之緣的一男一女,将在今天改變各自的人生軌跡。
蕭葉的手上是紅色的結婚證,雖然和江昔年是合約結婚,拿到印有自己名字的結婚證還是覺得很新奇,她從正面到反面反複觀看, 細細觀察每一個角落。
旁邊的江昔年也有相同的一本結婚證, 他不像蕭葉一樣對這本子好奇許久, 拿到之後, 只随意地掃一眼,江昔年便把本子放入大衣口袋,沒再拿出過。
蕭葉對這一點并不在意,二人之間原本就是合約結婚,江昔年對她沒什麽感情, 捧在手裏視若珍寶那才奇怪。
蕭葉過了好奇勁,小心地把紅本放入随身攜帶的小包內,江昔年遞給蕭葉兩串鑰匙,一串挂着顆小籃球挂件,一串挂着一顆塑料大白兔奶糖。
等蕭葉接過鑰匙,江昔年收回手,放入大衣口袋,上面還有蕭葉指尖軟糯的觸感。
過了一會,他伸出一只手點了點籃球挂件,“這串給你弟弟。”指尖在冬日中冒着寒氣,江昔年重新放回大衣口袋,“我父母随時會來,你今天搬來我家吧。”
“哦,好。”蕭葉乖乖點頭。
重新伸出大衣的手又堪堪在半空中停下,忍住想要摸她頭的沖動,“走吧。”江昔年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蕭葉怔了怔,趕緊跟上他。
重逢之後,江昔年對她一直很紳士也很照顧,可不知為什麽,蕭葉面對他時總覺得他帶着一層面具,看不清他平和表面之下到底在想什麽,就像剛才,蕭葉分明看到了江昔年眼底的晦暗,再看一眼時被他很好的掩飾。
江昔年身上的距離感,讓蕭葉和他在一起時總是會不自覺地小心翼翼,他的氣質永遠冷淡,總是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如果不是有合作關系,可能連一句話也不想和她講吧。
坐上江昔年的車,沒有了話題,江昔年又變成沉默寡言的模樣,蕭葉也漸漸習慣這個氛圍,正襟危坐一段路,腰背有些酸痛,她動了動身體,口袋裏的兩串鑰匙相撞發出聲響。
這兩串鑰匙的挂件都很精致,蕭葉剛才只是很快地一瞥,這會從口袋裏拿出來,放于眼前細細觀察,挂件之上是金色的金屬鎖鏈,半開的車窗外透入陽光,在鎖鏈上輾轉跳躍。
小籃球挂件很可愛,那顆塑料大白兔奶糖很逼真,遠遠地看着,竟讓人有一種是真糖的錯覺。
蕭葉想起大學時和江昔年相處的一些片段。
江昔年好像很喜歡這種糖。
想象一米八幾的江昔年,西裝革履,玉樹臨風,雙眸微眯,一手放在褲袋,一手緩緩地往嘴裏放入一顆奶糖。
蕭葉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你在笑什麽。”身邊認真開車的江昔年微側頭,蹙眉發問。
“啊。”蕭葉反應了一會,有些意外地看過去,沒想到她在這邊輕聲笑一下,被江昔年聽見了,蕭葉笑着抖了抖手中的鑰匙串,“你很喜歡這種奶糖嗎?”
江昔年沉默了一會,“一般。”
蕭葉疑惑的歪了頭,視線落在鑰匙串上,又抖了抖手,既然不喜歡,怎麽屢次送她這種糖果?
江昔年的視線落在前路,像是察覺到她的疑惑,淡淡開口,“你高中的時候,不是很喜歡嗎?”
咦?
她高中喜歡大白兔奶糖?她怎麽不知道?
如果硬要說她高中和大白兔奶糖的關聯,便只有那件事情,蕭葉邊回憶邊道:“我倒還好,不過高中的時候,我前桌是低血糖,她喜歡吃大白兔奶糖,又總是忘記帶,我就每天準備一些,給她吃,順便我自己吃幾個。”
蕭葉回憶起那個低血糖的小姑娘,嘴角挂着微笑回憶,江昔年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黑。
江昔年好像很生氣,蕭葉小心翼翼地觀察他,回憶自己有沒有說錯話,微微前傾問出自己的疑問,“不過你怎麽會認為我高中的時候喜歡吃奶糖?”
江昔年沒有立刻說話,過了一會才開口,語氣與平時無二,“我給你換一個鑰匙扣。”
“不用啊。”蕭葉笑眼彎彎,摸了摸糖果鑰匙扣,“這個挺可愛的。”
“明天給你。”
蕭葉笑容僵在臉上,見江昔年态度這麽堅決,便不再繼續多言。
蕭葉和培訓班請了一天假,江昔年在路上打電話叫了搬家公司,開車到蓮潭花園小區樓下時搬家公司還沒到達,江昔年說要去她家幫忙,蕭葉沒有拒絕。
眼看身側的江昔年穿過狹窄的胡同,蕭葉看着地上的泥灰,略擔心他的定制皮鞋。
屋內老舊的陳設也讓蕭葉忐忑,江昔年卻沒說什麽,問了幾句要帶什麽東西,和蕭葉分工後有條不紊地整理起來。
蕭葉要帶的東西不多,桌椅,棉被和大件電器都是房東留下的,不用帶走,到最後搬家公司沒有派上用場,蕭葉和陸子斌的行李各自一大包,裝入江昔年汽車的後備箱搞定。
蕭葉記得江昔年之前說過他家在附近,原本以為要過幾個街道,沒想到就在幾幢樓之外的高檔小區,走路便能到。
江昔年的兩只手各拿一包行李,蕭葉兩手空空,跟着江昔年進門。
江昔年的家很簡潔寬敞,灰白色調,高級皮質的灰色沙發對面,是一塊壁挂電視機,鑲嵌在長方形的灰色牆面上,再被四周的白色牆面隔開。
江昔年把手上的東西放置沙發上,蕭葉還杵在門口,他稍轉身,“進來吧。”
“好。”蕭葉回過神,收回視線。
江昔年看了眼手表,“卧室在那邊,你自己整理一下,我去上班了。”
“吃過午飯再去吧。”蕭葉聽聞他要走,連忙站起來。
江昔年幫她搬了一路東西,還沒有過一刻停歇。
“不吃了。”江昔年轉了一圈車鑰匙,“廚房在那邊,冰箱裏有食材,你想吃什麽自己燒。”
“嗯。”蕭葉眼中有挽留,卻沒有繼續說出口,聽話地點頭。
江昔年眼神暗了暗,轉身離開,不再停留。
蕭葉時間空閑,冰箱內如江昔年所說,食材衆多,她拿出雞蛋和蔬菜,打開幾個櫃子找到挂面,為自己燒了一份午飯,洗好碗之後去找自己的卧室。
進門時她便觀察清楚,江昔年的這套房起碼有三間卧室,江昔年一間,她一間,另一間給弟弟,正好。
午間的太陽讓人昏昏欲睡,蕭葉眯着眼打了個哈欠,踢踏着鞋去開各個房間的門,第一個房間應該是江昔年的,與客廳一致的灰白色調,蕭葉關上門,開了第二個,頓了頓,開完所有門之後愣在原地。
除了江昔年的卧室,其他房間都沒有床......
蕭葉慢慢轉回頭,看向沙發上的行李,不知如何是好。
江昔年回來時已是晚上七點,他的視線落在沙發內原封不動的行李之上,不動聲色。
“回來啦,過來吃晚飯吧。”蕭葉從餐廳跑出來,身上還圍着圍裙。
“嗯。”江昔年在沙發處放下公文包。
席間無言,蕭葉見對面的江昔年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醞釀了一會,艱難道:“我下午的時候看見,你家只有一間房有床......”
“嗯。”江昔年不置可否,“還來不及置辦,這周會把你和你弟弟的房間布置好。”
“這樣啊。”蕭葉點頭,“太麻煩你了,交給我吧,這兩天我就去商場買。”
見江昔年食物放入嘴裏,輕點頭,蕭葉稍微側身靠近桌子,“那今晚我睡沙發?”
江昔年咽下食物,放下筷子,慢慢擡起低垂的眼,“家裏只有一床被子,今晚只能先湊合着,”他的十指交錯擺在桌上,“一起睡了。”
和江昔年睡一張床上......
蕭葉一噎,連忙搖頭,“我可以睡沙發,沒被子我就穿着衣服睡好了。”
“會感冒的。”江昔年不退讓,“床很大,碰不到對方的,或者,”他皺眉,“你是信不過我?”
“不是!”蕭葉脫口而出,她并沒有誤解江昔年的意思,只是和要和另一名男人共同睡在一張床上,第一反應就想拒絕。
話到了這裏,她再抗拒下去,堅持要寒碜地穿着衣服在沙發上睡覺,倒顯得不把江昔年當做正人君子,江昔年幫了她這麽多,這樣做會平白寒了他的心。
耳朵因為燥熱而發癢,蕭葉撓了撓,紅着臉小聲道:“那就這樣吧。”
江昔年的房間內有內置衛生間,蕭葉洗完澡,穿上白色蕾絲睡裙,在浴室吹完頭發,打開浴室門。
江昔年比她先洗完澡,此刻穿着藏藍睡衣,半倚在床頭,被子上攤着一本書,專注地翻開下一頁,看上去很安靜,側上方的床頭燈将他的發絲照成棕色。
沒想到有一天能看到江昔年穿着家居服坐在床上的情形。
察覺到自己又紅了臉,蕭葉趕緊低下頭,小跑着到江昔年身邊,鑽進被子,裹成一團,一氣呵成。
過了一會,耳邊響起書本合上的聲音,和棉被的細細摩擦聲,蕭葉咽了口唾沫,心如擂鼓。
江昔年關掉床頭燈,平着躺下,許久沒有動靜。
就如他所說,碰不到對方。
蕭葉緩緩安下心,又生出一股奇怪的情緒,在她猜不透自己的情緒時,江昔年的聲音響起,很淡很輕。
“晚安。”
蕭葉一怔,嘴角挂起一點弧度,喃喃細語,“晚安。”
蕭葉做了一個夢,夢裏她懸在空中,只能雙手抱着一個圓柱體,雙腿夾着它保命,下墜感越來越深,蕭葉害怕地把兩條腿夾地更緊,向上挪了挪胯,以免自己掉下去,圓柱體是個會發熱的熱源,在她的摩擦下變得更熱。
突然間圓柱體長出一個刺刀,刺向她的大腿,蕭葉的大腿蹭了蹭,想趕走它,夢中的她不滿地哼哼幾句。
江昔年快瘋了。
還是清晨,窗外的天半亮,他是被什麽東西壓醒的,醒來時發現這個東西意味着什麽,困意頃刻消散。
蕭葉的睡裙不知何時爬到肚子上,此刻一只手抱着他,一條腿橫跨着,要命地搭在上面。
兩團棉雲隔着布料緊緊貼着他胸膛,江昔年咬牙克制自己,但蕭葉卻明顯不想安分,軟肉摩擦着他的腰腹,在他忍無可忍之時,大腿也開始摩擦,嘴裏還一直在小聲哼唧。
江昔年青筋暴跳,按着她的肩膀想翻開她。
蕭葉感覺有什麽力量要讓她和生命的最後稻草圓柱體分開,她拼命地抱緊圓柱體,那股力量也越來越大,在她更用力較勁之時,突然腦中閃過一片白,神似歸位,夢境消散,她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是江昔年鐵黑的臉色。
蕭葉清醒了一大半,感覺到江昔年按着她的肩膀要推開她,大腿措不及防地被戳了一下。
“啊!”蕭葉連忙把手腳從江昔年身上拿下來,翻到床的另一邊,拉下睡裙,被子裹緊脖子,雙頰緋紅,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垂着看向江昔年,顫抖着小聲道:“對不起,我......”
江昔年沒有給她一眼,“早點去買張床回來吧。”再和蕭葉睡在一起,他可能會瘋。
“好,好。”蕭葉點頭如蒜,“我今天就去商場。”
她不敢再看江昔年,臉埋進被子裏嗡聲道歉,“對不起。”
江昔年随意地“嗯”了一聲,好像沒有要怪她的意思,掀開被子進了衛生間。
直到卧室空無一人,蕭葉慘叫一聲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滾。
天空亮了一些,江昔年穿戴整齊從衛生間出來,清爽不少。
蕭葉的臉還緊緊地悶在被子裏,江昔年的腳步聲在地磚上落下,坐到床邊,床墊凹陷了一塊,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臉頰和被子處,把她捧高一些遠離被子,“別悶壞了。”
江昔年的手上有淡淡的腥味,蕭葉的臉更加紅了。
看着蕭葉通紅地能夠滴出血來的臉蛋,想一塊等待采摘,晶瑩剔透的紅寶石,江昔年喉結微動,“起來吧。”
蕭葉憋了半天,悶悶地小聲道:“你先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江昔年:啊,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