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蝕骨深
華燈初上，漆紅的燈籠挂成一串串，随夜風輕擺。
街道上的路人來往不絕，站在樓欄上的漂亮女子們，手中的手帕不時地從空中滑落。
九天來到這裏，是為了見時人間的花魁，是否是真的如傳聞般美麗動人。他揮了揮手中的扇子，整個人氣息收斂了許多，樣貌微變，雖說不如以前那般清俊，卻還是稱得上英俊。
他微微一笑，被門口的姑娘給帶入閣內，還點了一件雅間。這凡間的房屋雖不如神界般恢弘，卻精致可愛，把弄着手中的白玉酒杯，九天揮手，雅間的窗戶便被推開了。
從這裏，看樓下的景色，一清二楚。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只是，有些沒想到，阿堯竟會跟蹤他。幸虧，九天之前将阿堯的容貌掩飾一番，不然，阿堯到這裏，怕是要引起騷亂。
沒過多久，花魁表演便開始了。
九天搖着扇，點了一個最漂亮的女子，他還讓給阿堯也點了一件雅間。不過，這凡間的規矩有些大膽，竟然要九天前往。九天，想了想，垂首随來人去了那個的房間。
房間是在最裏面的隔間，九天還未到，便有淡淡的女子體香萦繞鼻間，他推開門。
一位半蒙着面紗的女子坐在桌邊正等着他，面紗朦朦胧胧，隐約可以看到此女子精致的臉型。一雙似水含情的眼眸，正翹首以盼地望着九天。
“公子，你來了。”
輕脆悅耳的聲音仿佛敲打在人的心上，九天點了點頭，坐在女子身邊，手中的扇子微微擡起女子的下巴，“為何，還帶着面紗？”
女子臉色微微泛紅，濃密的睫毛低垂，她伸手摘掉了面紗，露出一張精致小巧的臉，“是媽媽，要求的？”
九天微微一笑，英俊的面容更是顯得溫和，“姑娘，如此漂亮，遮着可真是可惜？”
女子輕輕推開了九天的扇，臉色更為紅，“我替公子斟酒。”
九天按住女子的手，外面一聲慘叫，讓他手一抖。
女子還未反應過來，一道紅痕出現在她脖間，瞪大的雙眼倒映出空無一人的房間。
雪白的肌膚在夜色中晃得人心不穩，摸在上面的那雙鹹魚手，突然向後彎起，旋轉了詭異的弧度，那雙手的主人發出凄慘的痛叫，他起身，整個人便四分五裂。
鮮紅的血灑到欄杆上，以及從遠處聞聲而來的龜公們。他們到這，什麽都沒有看到，唯有門邊落着一條斷臂。前面不遠處，又傳來一陣哭喊聲，“姑娘。”
離開這片紅街區，外面的夜間近乎清冷。
九天在前面緩緩走着，跟在他身後的阿堯眼眶紅紅的，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
啪的一聲，九天将扇子合上，他轉身看着阿堯。阿堯也停下看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哥哥”
九天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阿堯記憶又混亂了。
“你為什麽跟着我？”
“哥哥，我，我，害怕你不回來。”
“我為什麽不回去？”
阿堯頓了一下，被淚水潤濕的雙眸微微低垂，“你每天夜裏都出去，她們漂亮，我不漂亮。”
九天輕笑了一聲，伸手替阿堯拂去了眼角的淚水，随手一揮，空中便開始飄落金色的蝴蝶。
阿堯看着空中的蝴蝶，入了神，“哥哥，這是什麽？”
“這是蝴蝶。”
“蝴蝶，好漂亮。”
“走吧，回家。”
“可是，蝴蝶……”
“蝴蝶，也要回家。”
“是嗎”
“當然是真的，哥哥騙過你嗎？”
阿堯垂眸，沒說話，他知道哥哥經常騙他，但是這次，他想要相信哥哥說的話。
阿堯最近時常記憶混亂，九天雖然很喜歡這樣的阿堯。但是仙界的百花宴，還有不久就要舉辦了。他要去鬼域一趟，替阿堯尋回遺失的記憶碎片。
這趟鬼域之旅，耗了九天不少精力。
他回來時，阿堯正在門邊等他，眼眶紅紅地。九天頓了一下，他停留在原地，看着阿堯翹首以盼地神情，心跳突然開始加快。九天加速了步伐，來到阿堯面前。
阿堯見到他，突然出現，眼淚一串串滑下來。
“別哭，哥哥，不是告訴過你，哭可是弱者的行為。”
九天聲音有些發顫，他還是第一次哄人，阿堯撲進他的懷裏，像是之前一樣害怕九天抛棄他。九天，知道，不論是誰，少了記憶碎片，記憶出現斷層，都會變得脆弱。
看着錦囊中的記憶碎片，九天猶豫了下，還是将繩子解開。
點點金色碎片漂入阿堯體內，就在阿堯恢複正常的瞬間，九天從這裏消失了。
回到久違的住處，九天一連悶了許多天，就在看管宮殿的下神準備請示九天的姐姐時。
九天終于邁出了宮殿大門，“準備沐浴。”
“是。”
下神低頭進去，準備好後，便在外面候着，手裏還端着一杯清甜的佳釀。
随着手上一輕，下神微微擡眸，看了一眼九天。
九天将杯子扔到地上，淡金色的衣袍邊角都鑲嵌着精致的寶石，幾乎和衣服融為一色，細看時，散發着淡淡的光芒。純白的內襯是由天河上最為手巧的織女編織的，腰間一條細長的玉穗，順滑如同綢緞般的黑發被與衣袍同色的玉簪束起。
看到下神偷偷看自己，九天微彎下腰，修長的手指勾起下神的下巴，剛沐浴後夾雜着慵懶神色的眉目更顯得迷人，“你知道，留在這伺候我的下神最後下場都如何嗎？？”
下神臉上瞬間血色褪去，他趴在地上，祈求道：“上神，我家中還有妻兒等我回去……”
九天拿起搭在一邊的絲巾擦了擦手指，“将地上的血清幹淨。”
下神渾身顫抖着，他捂着自己的左眼，趴下來，開始清理地下的血。
宮殿外面不遠處，阿堯正在等着九天。
恢複了正常的阿堯，讓九天，不得不說有些遺憾。
來到這，就是為了要挾九天。九天沒說什麽，他當然是聽從阿堯的吩咐。出手稍微教訓了無燼一下，九天回去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又來到阿堯的住處。
阿堯正在沐浴，九天瞬間失了神智，待他反應過來，他已經裏阿堯有一步之遠。而阿堯卻很鎮定地看着他，渾身一絲不着，“無燼，教訓了嗎？”
九天點了點頭，微笑道：“我突然想和你一起洗澡，可以嗎？”
“……，我馬上就洗好了。”
阿堯愣了一下，從水中起身，絲毫不顧九天在場，開始穿起了衣服。
九天來到阿堯身邊，手還沒碰到阿堯的肩膀，一聲弱弱的哥哥聲，從屏風外傳來。
阿堯皺了皺眉，推着九天，低聲道：“快走。”
九天雖有些不悅，但依舊離開這裏。
最後離開時，九天還朝裏面望了一眼，就那樣看着阿堯離開的背影，這還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
直到後來許久，九天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喜歡上一個人。
百花宴上，九天和無燼兩個人成功逼出現任天帝身上的神龍，幫助阿堯成為新天帝。
阿堯成為新天帝後，想要與九天和無燼兩人斷絕關系，但那是不可能的。不論是，九天，還是無燼都不允許。
想起來，九天曾經還跑到神界的邊界，為阿堯采摘他最喜歡的茶。
但這些茶葉，直到變得枯黃，也沒等到它想要的人來。
從未體會過這種求而不得痛苦的九天，他聯合無燼，一起變相軟禁了阿堯。
暗紅色的房間裏，清脆的鈴聲夾雜着幾聲似乎悶在喉嚨裏的□□聲。
大紅的床幔裏，露出一只雪白的腳背，腳趾蜷縮在一起，腳踝上還有着一圈紅色的鈴铛。阿堯自然是足夠好看的，但是如果阿堯長得平凡，或許就沒有他們第一次相遇，但萬事沒有或許。
短暫的囚禁并沒有填補九天之前那種求而不得的痛苦，反而越發的擴大。為此，他特地從無燼那裏取來了渡生者。這渡生者是經霧隐手中改變過的東西，只要一直幫阿堯解毒，阿堯最後就會喜歡上他。
他時常在阿堯睡着後，來這裏看他。
最近阿堯聽話了許多，甚至也表現出一點喜歡九天的地方。九天以為是渡生者起了作用，可直到，當匕首深深插入九天的心裏。再多的痛，都不及求而不得的一絲。
深吸了一口氣，明炀驚醒了過來。他捂着胸口，觸手的冰涼讓他心驚。
明炀慌張從地上起身，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手指輕觸着自己的臉龐，緩緩閉上眼眸。許久後，恢複了平靜的明炀，離開了這裏。明天，就是他和巧兒的大婚，不能出任何意外。
這一定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