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蝕骨深
神界瓊樓位于中央，是由十三層樓構成，氣勢恢宏，它是由神界的晝司上神掌控者。
晝司上神擁有無與倫比的祝福天賦，聽聞凡是能被她祝福的神族，都會夫妻和睦。神界已經幾千年沒有過婚禮，這次婚禮，晝司上神親自當上證婚人，并且婚禮于瓊樓舉行。
婚服是由天河上的織女親手織就的，邀請的賓客各界都有。
這場婚禮，明炀之前也是很期待的，他同巧兒兩情相悅，能夠一起度過餘生，是幸福的。
可是如今，明炀睫毛緩緩低垂，他看着牆上挂的那副畫，指尖一點點掐入掌心。
畫上的人衣衫半裸，眉間微蹙，雖是一副屈辱的樣子，但卻活色生香，這個世界上怕是沒有比他更美的人了。
這是九天在囚禁天帝時，曾經親手畫的一幅畫。
明炀拿起這幅畫，手指珍惜劃過畫上人的臉頰，随着明炀手指的弧度，這幅畫慢慢變成了灰燼。在這灰燼中，明炀似乎又看到了當年天帝隕落的情形，一滴滴清涼的淚水滴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他本該一起死的。
手碰到書桌上，一層灰塵落下，明炀跑出這裏，他有些驚慌。這些記憶像是真的一樣，明炀慢慢又平靜下來，他轉身看着身後的建築，這是以前九天上神居住過的地方。
不過，九天上神不是早就隕落了嗎？
明炀正細思的時候，背後突然有個人聲。
明炀手一顫，随後緩緩按下手，輕聲道：“巧兒，你怎麽到這來了？”
“明炀哥，你忘了麽？馬上就是試衣的時候了，我們要一起去瓊樓。”
漁巧手指微拽着衣袖，清亮的眼眸眼巴巴地望着明炀，“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的。”
明炀眼眸微彎，手摸了摸漁巧的頭，“多謝巧兒了。”
“沒事，反正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漁巧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但是當她看到明炀微垂的眼簾時，笑容有些僵硬，随後慢慢消失。但很快，便提起精神來，跟随在明炀身邊。
瓊樓，分十三層，每層樓閣皆是不同裝飾風格，代表不同寓意。
明炀和漁巧兩人，被人分別帶到五樓不同的房間，開始試新衣。這層樓入目皆是紅色，牆邊各個小擺件也是半帶着紅意。木桌上放着一件漆紅的衣袍，衣角上有些金燦燦的東西，明炀摸了一下，心裏突然一顫。
他想起來了，這些是記憶碎片，瞬間，這些記憶碎片順着他的指尖，進入他的體內。
明炀眼前開始發黑，修長的指尖按的發白，但還是沒撐住，終歸是暈了過去。
失去了記憶碎片的衣袍恢複了大紅的顏色，衣角變幻的花紋如同天邊的雲海，神界的天空一點點陷入黑暗。
漁巧從屋內出來，她緊張地握住了衣角，向前移了兩步，随後又退了回來。
“巧兒。”
一聲清淡的聲音從漁巧背後傳來，漁巧轉身，本就圓的眼睛因為驚訝而顯得更圓，“晝司上神？”
一身純白長袍，長至腰間的長發微卷，部分發絲被雪白的玉冠束在頭頂，五官清雅秀致，來人手中還拿着一柄白色的玉杖。她來到漁巧身邊，眼眸微彎，清淡出塵的氣質瞬間多了些人氣，“你小時候，我們見過一面。”
“哦，我想起來了。”
漁巧拍了下手，“是你救了明炀哥哥。”
晝司上神頓了一下，霧氣彌漫的眼眸看向了漁巧。
“我那時候，一直哭，然後，你進了房間後，不久明炀哥哥，就醒了。”
“巧兒，你真的要嫁給明炀嗎？”
“……，當然了，明天就是我們的大婚。上神？”
晝司上神拉起了漁巧的手，拿起手杖在上面劃了幾下，“這是給你的祝福。”
漁巧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開心地笑了，“多謝上神。”
但當漁巧擡眸時，晝司上神已經離開了。
她四處望了望，不見人，想着明天就要嫁給明炀哥哥，成為明炀哥哥的伴侶，漁巧低頭，紅霞布滿了臉龐。
她猶豫再三，還是來到了明炀換衣服的房外。
輕輕敲了敲門，門裏随即傳來了明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冰冷。
“是我，明炀哥哥？”
“巧兒？”
漁巧輕聲嗯了一聲。
屋門從裏面被打開，衣着新服的明炀出現在漁巧眼內，她上前抱住了明炀，明炀被她撲地身體微微後傾，但是很快便穩住了身形。
“明炀哥哥，這一切真的像是在做夢。”
頭頂傳來明炀的輕笑後，漁巧感覺到明炀哥哥溫暖的手，正撫摸着她的頭，“巧兒，這是真的，我以後會一直陪着你。”
漁巧松開了明炀，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眸彎似弧月，“明炀哥哥，巧兒最愛你了。”
“嗯。”
明炀微微點了點頭，“巧兒，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力。”
“是。”
漁巧擡眸，看着半截身子陷在陰影中的明炀，心中無緣無故一涼。但是随着神界進入夜晚，懸在牆壁上的花燈一盞盞亮起來，喜慶的紅色，沖淡了漁巧內心的擔憂，她換下衣服後，待在了這裏的房間。
漁巧不知道，就在她剛離開，明炀已經脫下新服，來到了關押白易的地方。
或許明炀本不該來這裏，看到那熟悉的面容，明炀心裏痛到幾乎窒息，手指已經深深掐入木柱內。他已經有些分不清夢裏和現實，夢裏，他是九天，而現實他卻是明炀。九天上神，已經失蹤過千年，不會是他的。
“明炀？”
明炀擡眸，瞬間又垂下眼簾，他來回走動着。
“你怎麽在這？”
“明日……。”明炀手緩緩握住。
“找白易嗎？”
“不是，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明炀還沒等沈逸回複，便離開這裏。這次，他又回到了曾經九天上神的故居。如今，這裏多年未曾有人打掃，早已落滿灰塵，不複當初的輝煌。
就在曾經關押天帝的房間裏，明炀呆了整整一夜，他有些混亂。但是，他知道九天在想什麽，他也知道明炀需要做些什麽。
天微亮，明炀剛到瓊樓，看到房內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心瞬間沉了一下。
“叔父。”
明修上神轉過身來，他看着明炀，幽深的眼眸讓明炀看不透。他來到明炀面前，手中托着半片薄弱蟬翼的輕聲道：“我說過，當你和巧兒大婚後，另外一半的綠衡便還給你。”
“多謝叔父。”明炀眉目間透出一絲感激，有了完整的綠衡，他就可以幫白易的忙了。
“但是，記住我的話，該放下就放下。”
明炀垂眸，點了點頭。
埋在他身體深處屬于九天的記憶正一點點複蘇，明炀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是九天上神，他有自己的父母，有着屬于自己的記憶。但是，也擁有着九天上神的記憶。
包括，他曾經深愛過又深恨過的人。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
明炀換了婚服，看着鏡子裏模糊的自己，萬事終有結束時，到底也是該放下了。
外面早已經升起了花燈，連成一串花海。樓下來往穿梭巡游的衆神不斷，四周擺上的美酒宴席比比皆是。
熙熙攘攘的笑聲，在天帝到來時，有一瞬間的寂靜，但又恢複如常。
熙鳳車旁邊站着兩個姿容出色的女子，先後下車，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撩開車簾。
衆人又恢複了寂靜，直直地看着熙鳳車上的天帝，畢竟新天帝可是三千年未曾出關。
淡金色的衣角掀起一絲弧度，最終在空中恢複了平靜。一雙淡紅色的眼眸，漆黑的發絲被金龍冠束在頭頂，微翹的眼尾，妖媚卻又散發着絲絲貴氣的少年，出現在大家面前。
天帝是六界中最為尊貴的人，所有人都該行禮。
衆人愣怔了片刻後，紛紛行禮。但這新天帝，并不在意，揮手示意後，便在神女的帶領下，坐到了最高位。
稍後，魔尊無悅，以及新任妖王顏烈，等等皆出現在這場大婚上。許久未曾有過喜事的神界，似乎都因為這場即将到來的大婚陷入喜悅。
等到神界最為明亮的時候，便是大婚開始的時候。
白易和沈逸兩人早就趁亂混了進來，他們坐在一個小角落裏。這裏既僻靜，又不容易被人發現。自從新天帝來後，沈逸心裏就一直有些驚慌，不知道為什麽。
“你在看誰？”
白易順着沈逸的目光看去，“天帝？”
沈逸立刻垂下眼簾，他拉着白易，“沒錯，他是之前天帝的弟弟嗎？”
“嗯。我已經用法術幫你易了容，他是不會立刻看出來你的真面目的。”
白易又仔細看了沈逸的臉，确保無誤。
就在這時，外面的花燈升到最高處，大婚開始了。
比之凡間的繁文缛節，神界的要簡單的多。只要接受了晝司上神的祝福後，就可參與酒宴。
高位上，新天帝看着這對新人，嘴角微微勾起，他起身，端了一杯酒，來到明炀面前。明炀手顫了一下，他擡眸看着眼前的新天帝，恭敬接過酒。
“祝你們，百年好合。”
“多謝天帝。”
新天帝過後，魔尊無悅以及妖王，包括人間遠途而來的王族都向明炀表示了自己的祝賀。
明炀微笑的回敬這些人，旁邊的漁巧也是乖巧地跟在明炀身後，一一向這些來客表示謝意。
衆人祝福過後，便是正是締結婚約的時候，所有結為夫妻的□□字，均會刻在晝司上神的會名冊上。
一聲細碎的喊聲突然，鑽入了明炀的耳朵裏。
明炀眼簾擡起，他立刻轉了方向，跟在他身邊的漁巧神色有些驚愕，但是很快低聲問道：“怎麽了？”
明炀微微搖了搖頭，他轉過來，輕聲道：“巧兒，你先去随着晝司上神處理稍後的締約，我去見個好友。”
“好。”
漁巧剛轉身，随後扭頭，明炀已經不在她身後。但是想到今日大婚，漁巧眉間的失落一閃而逝，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多疑了。為什麽會覺得明炀哥哥，剛剛似乎有些難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