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蝕骨深
車停下後,紅眸少年從車裏出來,他手輕擡,勒住息情上神侍女脖頸的紅線便越緊。
緊随在他身後的兩名侍女,其中一人替紅眸少年披上了金色的披風,從頭到腳都透着一種高高在上氣勢的少年,瞬間讓沈逸明白過來,這是新天帝。
“你們知情不報,還妄想帶着本天帝的哥哥離開這裏,可知罪嗎?”
“你的哥哥?別和我開玩笑,天帝,有話好說,可以先放了阿琴嗎?在下的侍女膽小,可經不起天帝的驚吓。”
息情上神從開始就一直看着她的侍女,她擡手,從寬大的衣袖中飛出了一只雪白的蝴蝶,飛到侍女阿琴脖間的紅線上。
紅眸少年微微一笑,他将紅線扯斷,然後指着,正往白易身後退縮的沈逸,“他就是,我哥哥并沒死,不過是躲了起來而已。”
息情上神皺了皺眉,雙手接着飛撲過來的侍女阿琴,沉聲道:“怎麽可能?”
“是不是,自己看看,就清楚了。”
對于自己侄子身邊的凡人,息情上神并沒有放什麽注意力在他身上。
“他不是。”
明炀突然開口道:“你難道連自己的哥哥,都認不清了嗎?”
帶着諷意的笑音,讓紅眸少年的臉色瞬間有些低沉,但是很快新天帝又笑了起來,“我們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這句話,讓沈逸本來就七上八下的心更是沉到谷底,他真的不是啊,可這具身體,沈逸,沒辦法解釋。
“我們離開這。”
話音還未完全消失,白易已經帶着沈逸離開這裏。
新天帝見此眼眸顏色有些加深,但尚未向前一步,便被明炀攔住了。
“哥哥,他終會回來的。”
新天帝淺紅的瞳孔倒映出明炀蒼白的臉色,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另外,恭喜你大婚了。”随後便轉身便上了熙鳳車。
息情上神不知何時,帶着自己的侍女也離開了。
這裏的花燈一盞盞又亮了起來,重新被修好的地方又恢複之前的華麗,一些微弱的光芒開始照到明炀的衣角上。
明炀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在原地駐留了許久,直到漁巧來找他。
明炀才動了一下,以往溫暖纖細的手,如今卻燙的炙手。
“明炀哥哥,你手好涼。叔父,他剛剛是有些沖動,我代叔父向你道歉好不好?”
明炀微微側首,花燈所帶來的光芒一點點照清他的面容,“沒事。”
漁巧笑了笑,“那我們回去嗎?”
明炀點了點頭,身體僵硬了一下,卻還是沒推開漁巧。
神界凡是締約後的伴侶,都會在有一座屬于自己的宮殿。而銘情殿,是漁巧叔父早就為他們準備好的。
華美卻又不失典雅的裝飾,是漁巧最為喜歡的。
宮殿裏,種着各色鮮花,牆壁上有着精致的花紋,镂空的地方擺放着各式賞玩的瓷器。
還有一間寬敞的書房加藥廬,主屋後面是一個露天的活水池,這裏便是洗浴的地方。
漁巧帶着明炀轉了這宮殿裏的每一個角落,她分享着這裏每個東西都有她的身影。
自從漁巧撿了明炀回來,她就一點點喜歡上了這個溫柔的少年。明炀,和普通神族不一樣,沒有一點神族特有的傲氣,如同初春的陽光,溫柔人心。
終于到了修成正果的時候,帶着朦胧美意的大紅嫁紗已經半褪,但這時冰冷的手卻阻止了她。
“巧兒,你可真美。”
“明炀哥哥……”
漁巧話音未完,整個人便暈了過去。她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消散,或許是這個夢太讓她感到幸福。明炀撩起一絲落在漁巧眉前的發絲,随着明炀指間飄落的一些綠色光芒讓漁巧睡得更香。
夜色越深,銘心殿螢石的光芒越來越弱,最後在天邊出現第一縷光線的時候,螢石徹底變成了透明的裝飾品。
寬敞柔軟的木床上,漁巧的四肢上纏繞着綠色絲條層層繞繞,而漁巧如同陷入安靜甜美的夢鄉一般,眉目平靜。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漁巧額頭上後,明炀便離開這裏。
連綿不斷起伏的山丘,盡頭接着白色的天際,這裏便是神界的出口。
白易和沈逸兩人一夜未曾歇息,來到這裏,但神界的出口已經被封住了。白易皺了皺眉,他想要以硬碰硬試一試。突然,有人喊住了他們。
準确地說,是個魔族,還是他們認識的,大護法——輕語。
輕語告訴他們,神界的出口如今是掌握在新天帝手裏,一旦發生異變,便會驚動他。除此外,輕語來這裏還有更為重要的一件事,無燼魔體嚴重受損,他想要借沈逸身上的雲璃一用。昨夜,無燼能夠魔力大漲,全是憑借着一味禁藥—洗塵。
“洗塵?”
白易知道這種禁藥,可這種藥副作用極大,早在很久以前,就沒有人會制這種藥。
輕語點了點頭,手慢慢握緊,“這藥我也不知道是誰給的魔尊。如果,我早點追上魔尊,絕對不會讓他使用這味藥。”
“魔尊,他在哪?我們現在趕快去救他。”
沈逸的出聲無疑讓輕語的焦急舒緩了一些,他感激地看了沈逸一眼,“你們跟我來。”
輕語帶他們去的地方,對白易和沈逸兩人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這裏是九因山的一處天然洞xue,因為位于山崖中央,而且外面還有些天然植被遮掩,所以連白易都不曾注意過這處地方。
進去後,這洞xue內十分陰冷,還有不斷滴水的聲音,沈逸冷的有些發顫。
手上突然傳來了溫暖,沈逸擡眸看了看白易,白易仍然跟在輕語身後。這過道有些窄,只夠一個人過去。
沈逸不自覺得笑了笑,他向前多走了幾步,緊随在白易身後。
穿過了這條窄的過道,眼前的視線越來越亮,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寬敞的地方。中間還有一個石床,但是這裏面空無一人。
沈逸看了過去,輕語臉色果然變了。
輕語上前摸了兩把石床,臉色變得更蒼白,“看來魔尊,已經離開很久了。而且,他還……”
輕語手下一陣黑霧升起,石床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看起來很精致的項鏈。
“魔尊,将聽雪和松籁留下了。”
輕語垂眸,手指碰到項鏈,便縮了回來。他看着自己被燒的發黑的指尖,雙眸紅□□重,濃的幾乎要流下血淚一般,“你們自便,我要去找魔尊。”
話音剛落下,輕語便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他們眼前。
沈逸還沒開口,眼看着輕語已經走了,他還想和大護法一起去尋魔尊。
白易剛離開,沈逸渾身就凍得打了個哆嗦,他趕緊跟到白易身邊,和白易一起看着石床上的那條項鏈。
離近了看,這項鏈透着些怪異,上面的雙獸銜的玉珠散發陣陣幽紅的光芒。沈逸像是被吸引了一般,手摸了上去。
白易伸手攔住了沈逸,“先別碰……”
石床上的項鏈發出陣陣紅光,随後化作一團紅色的光霧跑到了沈逸的脖子上。
“沒事。”
沈逸摸了摸脖子,從裏面将那個項鏈拿出來,“你看。”
這項鏈在沈逸手中散發陣陣紅光,突然,雙獸斷裂為兩半,兩者共同銜着的玉珠也一分為二。
這條項鏈分為兩條,就像沈逸之前聽說過的那樣,右邊這獸身上出現聽雪兩字,而這條脫離出的項鏈則是松籁。
白易這時,用手附在項鏈上面,“據說,這項鏈原本是一副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算真的,我也不會……”
沈逸話還沒說話,就在他手上便出現一副古琴,要不是白易及時拖住了他的手,這漂亮的古琴就要掉在地上了。
“還真的有。”
白易随手一彈,這古琴便發出一串悅耳的聲音。
沈逸直接将這古琴丢給了白易,他抽出手,摸了摸兩下琴身。沈逸,不懂古琴,但是他覺得這琴實在是漂亮,言語說不上來的有韻味。琴身通體黑灰,有些地方帶着些亮色,弦尾處刻着兩行字,由于沈逸不認識,他也不明白什麽意思。
就在沈逸的手指碰到這些琴弦時,琴上面突然浮現一些畫面。
先是如同白玉般的手指拂過這些琴弦,畫面往上擡逐漸露出這雙手的主人。沈逸愣了一下,這雙手的主人是他現在這副身體真正的主人。
一曲琴音彈過,如高山流水,妙不可言,但中途戛然而已,畫面也随之消失了。
沈逸弱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他看向白易,白易也看向了他。
“怎麽了?”
“就是覺得時光如梭,過的真快啊。對了,我忘了你們這個世界和我們那裏不一樣,你們壽命很長。”
白易微微阖首,輕聲道:“雖說壽命很長,但大多數歲月都是修煉,沒什麽意思。”
沈逸低下了頭,一手捂着自己的額頭,一手按住了白易的胸膛,“你不明白。他,真的死了嗎?”
“那不是自然的嗎?”
“……”
沈逸輕嘆了一口氣。
白易皺了皺眉,他手拂過琴身,古琴又變成了項鏈,“松籁,我留着。你嘆什麽氣?”
“沒什麽?”
“到底是什麽?”
“我們暫時留在這,行嗎?”
“也好,你這副身體,必須要換回來。”
“沒問題。”
沈逸來回走動時,脖間來回晃動着的項鏈流出一些細微的金色粉末,随風流飄出了山洞,一直飄向神界的邊界。
這裏有着一座高聳入雲的雪山,一串串由淺及深的腳印出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