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4章 蝕骨深

酒宴高潮處,處處歡聲笑語。

但明炀耳邊的笑聲越來越模糊,他眼裏完全只看得見遠處角落裏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孔。當初,九天還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畢竟,阿堯寧願自毀都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想着想着,明炀眼眸又有些發燙。放下,如果能放下,九天早就放下了。

沈逸也看到了明炀,朝他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刺的明炀心痛到難以呼吸。

他不是阿堯,明炀向後踉跄退了幾步,随後匆匆轉身,留下沈逸一臉迷茫。沈逸打了一個哈欠,輕聲問道:

“明炀,怎麽了?”

白易搖了搖頭,“他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是啊。”

沈逸向後靠在白易的肩膀上,又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眼前的場景也被蒙上一層白霧。

白易垂首,看向了沈逸面前擺着的酒瓶,嘴角微微勾起,“你又喝酒了。”

沈逸長籲了一口氣,淡淡的酒香從他身上冒出來,他扒着白易的肩膀,“我沒喝多少,就幾口。但是不是為什麽,想睡。”

白易拿起酒瓶,聞了聞,眉間輕蹙,“這酒還好……”

他微微側首,看到沈逸幾乎已經睡着了,便沒再繼續說下去。

等到樓外的花燈升到最高處時,締約正式開始。

晝司上神來到大廳正中央,她搖了搖手中的法杖,輕輕的一陣鐘聲響起。

大廳中喧鬧聲慢慢平複,大家也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親眼看着這對新人正式結為伴侶。

晝司上神伸手,一個白色的冊子從她手中飛到半空中,散發着強烈的光芒,照着下面的兩人。

漁巧擡眸看了一眼明炀,随後便羞澀得低下頭。

明炀上前一步,拉起來了漁巧的手,輕聲道:“巧兒,你真的願意和我,和我……”

漁巧感覺到明炀的手突然冰涼起來,她擡眸看着明炀,明炀臉上依舊帶着溫柔的笑意,“和我成為伴侶嗎?”

漁巧白皙的臉上立刻浮上了一層紅暈,但眉目間的幸福幾乎溢出,她點了點頭。

随後冊子上便浮現兩人的名字,一旦其中一人變心,這上面的名字便會消失。但兩人的羁絆關系并不會立刻消失,需要另外一個人也來将自己的名字抹去,兩人的羁絆關系就會徹底消失。對于神族來講,他們壽命太長,并且每隔三千年,他們的記憶碎片便會遺漏一些到鬼域,所以對于他們來講成為永生永世的伴侶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會名冊上所帶來兩人之間的羁絆,是他們所希望擁有的。

儀式結束後,晝司上神收回了會名冊。

酒宴繼續進行,但是這裏已經看不到明炀的身影,漁巧則被她的好友拉去一邊。

樓外各式花燈懸浮在半空中,照亮了半邊夜空。

白易半抱半托地帶着沈逸,來外面清清身上的酒氣。沈逸是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清醒時,就會抱着沈逸的胳膊不丢手,向他抱怨這裏的不方便,迷糊時,就趴在白易肩上睡覺。

夜裏的涼風吹在沈逸臉上,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随後又合上眼。

“你們這裏酒可真不錯,後勁十足。”

“還好,主要是你的酒量不行。”

沈逸搖了搖頭,從白易肩上爬起來,“你這說的可不對,以前我陪老板喝酒,幾斤都不成問題的。”

白易輕笑了一聲,“你都說了是以前了。”

“呼……”

沈逸長呼了一口氣,他幾乎倒在白易的懷裏,呢喃道:“應該是這具身體酒量太淺。”

白易垂眸,猶豫了一下,還是将手放在沈逸背上,狹長的眼眸微眯,神色帶上些許溫柔。白易開始想着,等自己和沈逸的契約內容完成後,他也可以去沈逸那個世界。

本來今晚是個安靜舒适的夜晚,若是沒有不請自來的來客。

火紅的長發似乎燃燒了一角夜色,無燼是打破樓層的一角進來的,樓層大廳裏落了幾個紅色的尖銳鱗刺,明炀的婚服被刺了幾個破洞,他略顯狼狽的向後退了幾步。

就在漁巧想要過去的時候,她的叔父攔住了漁巧。

白易第一時間,帶着沈逸躲在人群之中,他皺了皺眉。好友的婚禮,他并不希望有外人來搗亂。但是,為何無燼會來擾亂。

無燼身上強大的魔力壓迫大廳中所有的來客都無法動彈,除了高位上的幾位,以及神界的上神們。

無燼看着明炀,收回了壓迫,猩紅的眼眸帶着些諷意,“此等喜事,為何不邀請我?”

明炀沒有回話,他垂眸,讓人并看不清他的表情。

“叔父,”

漁巧幾乎急的快哭了,明修上神搖了搖頭,示意漁巧別擔心。

“是在下考慮不周,尚未得知魔尊蘇醒的消息。”

無燼揮了揮手,他走到明炀身邊,那雙猩紅的眼眸變得血紅,直直地望着位于最高位的新天帝,用僅有兩人能聽的道的聲音講:“九天,我不殺你。”

明炀渾身一顫,空氣中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記憶碎片順着明炀的指尖再度流入他體內,而此時,漁巧也沖了過來,抱住了明炀,輕聲問道:“明炀哥哥,你怎麽了?”

新天帝看着無燼,眼尾微翹,他手指輕擡,迎面沖向他的紅色鱗刺被困在半空中,随後又轉了個方向,刺向了地面。

無燼面色更冷,他渾身魔力突然如同洪水一般沖向了新天帝。

連帶着樓中的建築都被消減了一半,明炀将漁巧緊緊抱在懷中,擋過這一波魔力沖擊。而樓中的來客大部分都被震離這層樓,留下的唯有幾位上神,以及無悅還有顏烈。

漁巧看着自己胸前一滴滴鮮豔的血液,眼眸瞬間布滿了淚水,“明炀哥哥,你怎麽了?”

明炀擡手摸了摸漁巧的頭,“我沒事,你先去找叔父。”

漁巧搖着頭,手抱着更緊,但是明炀卻還是将漁巧的手松開,将她打暈,交給了明修上神。

明修上神眉間輕蹙,他尚未開口,綿延悠長的龍嘯聲便打斷了他,一條紅色的龍憑空而現,擋在新天帝面前。

“放下,才能破了死局。別忘了,巧兒還在等你。”

說完這句話後,明修上神就帶着漁巧出了這層樓,他已經讓下神幫忙拯救剛剛被震飛的來客,所有不請自來的人,都要為這場大婚的不歡而散付出代價。

明炀回首看了被神龍壓迫無法動彈的無燼,指間兩道清風飄出,無燼就被一個黑影從現場救了出去。

随後,明炀也出了這裏,他緊跟在明炀上神的背後。

片片雪花從空中飄落,異常的冰涼以及熟悉的感覺,細雪劍。突然,有人扯住了明炀的衣袖,“明炀,白易怎麽和漁巧的叔父打起來了?你快去勸勸他們。”

沈逸說了半天,都不見明炀有反應,轉首,便看到明炀似乎低聲喊了兩個字。

“你說什麽?”

明炀突然笑了起來,不知為何,沈逸覺得這笑聲似乎有些凄涼。

“明炀?”

“我這就去。”

沈逸皺了皺眉,他看着明炀腳下的血滴,想要追上去。但是,淩空一亮,陣陣帶着涼意的雪花向沈逸襲來,沈逸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一空,整個人便向下墜去。

與沈逸一起下落的還有細雪劍,細雪劍發出的陣陣翁鳴聲,仿佛在哀泣一般。

或許是這具身體的緣故,從高空墜落的時候,沈逸竟然沒有感覺到害怕。他向上伸手,想替白易拿到細雪劍。但是,剛碰到細雪劍,雪白的冰霜沿着沈逸的手臂便開始蔓延。

就在沈逸半個身快被凍住的時候,一個溫暖的身軀接住了他,替他拿掉手中的細雪劍。

沈逸還未向來人道謝,誰知一聲哥哥,将沈逸整個人震住了。

“我終于找到你了。”

面前這個一身貴氣的少年深深抱住了沈逸,“哥哥。”

“——誤會,誤會。”

沈逸想要推開眼前少年的手臂,但是用力掙紮,卻還是脫不開。

“哎,我真的不是你哥哥,這不是我的身體。”

“就是,你就是。”

少年看着沈逸掙紮地臉紅,便緩緩松開了手,淡紅色的眼眸開始蒙上了一層白霧,“哥哥……”

“哥哥,誰是你哥哥?”

冰冷但又熟悉的聲音沖進了沈逸的耳朵。

“白易。”

沈逸側首看到毫發無損地白易,眼眸瞬間亮了許多,他跑到白易身邊,指着白易,“他可以證明,這不是我原來的身體。”

明炀不知道何時也出現在沈逸身後,悄無聲息,整個人也掩藏在暗色裏。

紅眸少年嘴唇微張,他似乎有些驚訝,眼眶中的淚水一直在打轉,“你就是哥哥。”

說完,紅眸少年便轉身離開了,無人看到他掩藏在眉目間地思念,深深地思念。

沈逸還以為這件事就要這樣結束了,他松了一口氣,看着白易,“你沒事吧?”

“沒事。”

白易揉了揉肩膀,狹長的眼眸看向了明炀的方向,低聲道:“抱歉,還是給你的婚事添亂了。”

沈逸也随着白易的聲音看向了明炀,他記得明炀之前好像受傷了,但是沈逸不知為何,有些懼怕明炀,他開不了口。

明炀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事,我先送你們——”

“不用麻煩明揚了,我送他們回去。”

一聲輕柔的女聲打斷了明炀的話,息情上神出現在沈逸他們視野內,身邊還站着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正被息情上神攬在懷裏。

沈逸和白易都愣住了,白易最先反應過來,“沒事,不勞煩您費心。”

“易兒,你該知道,你姑姑我的耐心有限。”

白易皺眉,最後還是沈逸對他搖了搖頭,他才息了那顆反抗的心。

息情上神點了點頭,她垂首附在身邊女子耳邊低語了幾句,那女子便先離開這裏。

在短暫的期間,沈逸又将自己的臉給圍了起來,還和明炀告了別。

樓上的花燈被破壞的七零八落,在龐大的樓體遮掩下,這裏的光線并不怎麽好。

沈逸擡眸看着遠處的夜空,想着終于能夠離開這裏,緩緩呼了一口氣。

但是沈逸沒想到,那女子回來時,帶回來的不是讓他們離開的車,而是讓他永遠留在這裏的車。

四頭雪白的漂亮異獸,頭頂上柔軟的耳朵微微抖顫,伴随着悠長的低鳴聲,車停在他們面前。

車廂高大卻又不失雅致,而在車廂裏坐着的正是紅眸少年。

這成功的讓在場所有人,變了臉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