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舊事伏
沈逸是被人給喚醒的，他睜開眼睛，入目的便是一張美到極致的臉。盡管這張臉有些透明，甚至這個男人全身都是透明的。
“天帝？”
四周極黑，只有他們兩人周圍有些亮光。沈逸覺得這裏有些不對勁，他閉上眼，“是夢，一定是夢。”想到白易，沈逸止不住擔憂。
“不是。”
“……”
沈逸睜開了雙眼，眼前的身影卻已經消失了。似乎剛剛之前都是幻覺，他四處摸索着，卻怎麽也找不到離開這裏的路。
而現實中，伏溪又帶着沈逸回到了寧心殿。
在連續殺了幾個仙族後，仙界已無人能敢阻止伏溪。這裏始終是哥哥居住最久的地方，伏溪回來後，複原了寧心殿的一切。他讓沈逸陷入了深度睡眠，布下結界後，就來到了他自己閉關的地方。
地面上的血液已經變得漆黑，一縷光芒照入黑暗中，很快又消失。伏溪垂眸，他擡手，黑暗的地方燃起兩朵火焰，照出了一個模糊被吊在空中的人影。
“九天，我殺了息情上神，你的妹妹。她最後還求我放一個小神，當然，我都沒放過。她當年，在侮辱哥哥的時候，想過會有這一天嗎？”
久久無聲，伏溪淺紅色的眼眸變成了深紅，他手指微捏，吊在半空中的人影便發出難以呼吸的悶哼聲。
“每一個欺負、傷害過哥哥的人，我都把他們的名字刻在心裏。因為，我想着，總有一天，我會替哥哥殺了他們。”
伏溪松了手，他捏着胸前的金錦囊，解開口後，灑到了空中。
淺金色的碎片中有着哥哥的影子，伏溪伸手去抓，金色的碎片卻像是空氣一般穿過了他的手指。
“你知道，我為什麽只留着你嗎？因為，你還有用，而且你承受的痛苦還不夠。”
光線再度亮起又消失，陷入黑暗中的人影，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突然動了起來。
回到寧心殿的伏溪，他趴在床邊，緩緩合上了眼簾。伏溪知道自己會夢到哥哥，可是當看到哥哥時，他還是止不住流淚。淚水越擦越多，他想起哥哥最初是會來給他送東西時，偶爾會談到将來的抱負。哥哥說，他希望成為仙界最有權勢的人，這樣就不會有再背後說他壞話，也不會再有任何仙族看不起他。
尚未成年的伏堯，就以初顯成年後的風華，一雙美目似秋水，瑩白如玉的肌膚，五官精致完美。笑起來，宛如一幅絕美的動圖，看到的人，無不呆滞。
那時，伏溪整日抱着伏堯送給自己的木偶，偷偷地躲在暗處看着哥哥。那個女人告訴過他，他不過是一個低賤的雜種，是不能來前院的。但是他想見哥哥，伏溪那時還小，他只是覺得哥哥溫柔又好看，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夜裏，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伏溪緊緊地抱着木偶，蜷縮在牆角處。透着窗縫，一股淡淡的香味飄到伏堯的鼻尖，咕嚕嚕一陣響聲，伏溪看了看手中的木偶，珍惜地将它藏好後，就離開這見雜物房。
他順着香味來到院門口，前面不少仙人手端着菜來來往往，燈火通明，精致小巧的庭燈，今夜全部都亮了起來。一牆之隔，卻似乎是兩個世界，這裏既黑又亂，伏溪之前聽人說過，要不是那個女人好心，他從一生下來就該被摔死。
院門前面，人絡繹不絕，猶如一幅流水繁忙圖。突然，幾個衣着鮮麗的少年少女相互追逐着，在人群中穿梭，他們是那樣的鮮活美麗。
伏溪退後了一步，借着一絲光芒，他也看到了自己被人洗幹淨的手，以及破爛的衣服。想起哥哥身上的香味，還有哥哥的手好軟，好漂亮。伏溪靠近自己的手，輕輕聞了聞。
幾道人影夾雜地擋住了落在伏溪身上的光芒，伏溪連忙将自己的手藏在身後，就想往屋裏跑。
但為首個頭最高的少年直接抓住了伏溪的後衣領，伏溪瘦小的身體在空中來回搖晃，手卻一直捂在懷裏。
“雜種，往哪跑？”
“哥哥，這個臭老鼠又出來了。”
“哥哥，打他，打他。”
“哥哥，母親說他是雜種，是真的嗎？”
“……”
細碎的聲音像是針尖一樣刺在伏溪身上，其中有中氣的少年音、小心翼翼地聲音，溫柔的女聲等等，伏溪被扔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濕熱的液體順着他的眼睛滑下，伏溪藏緊了自己的手，不去理他們這些人。
七零八落的腳落在伏溪背上，最後還是有人喊，這些少年少女才離開了這裏。伏溪看着自己依舊幹淨的手，眼眸微彎，輕嘶了一聲，扯到了額頭上的傷口。
頭腦模模糊糊地伏溪，似乎聽到了哥哥的名字，他擡手，瘦細的手指上似乎有不知名的力量在湧動，甚至連頭腦都清醒了許多。他邁出了這院子，和以往一樣，隐藏自己，像一只老鼠一樣，穿梭在人流中。
那些人說，今晚上是伏堯仙君的生辰，是哥哥的生辰。伏溪眼睛亮的厲害，他跟着一個仙女姐姐，來到了前廳。夜裏的這裏，比白天更為繁華漂亮。
點點夜明燈，點綴着前廳前的夜空，容貌恍如天人的少年正四處和人道謝，每個仙族見到少年臉龐都會微微泛紅。因為眼前的少年，比仙界的第一美人還要漂亮，當那雙漂亮無比的眼眸看着你的時候，沒有人能拒絕眼前的少年。
伏溪沒想着到哥哥面前，他只要遠遠看着他就好了。可是，當看到有人偷偷摸哥哥的手時，伏溪的心像是被捏住一樣，呼吸有些緊促。
宴會持續了很久，才結束。
他看着哥哥身後跟着一個仙君，伏溪垂眸，用臉輕輕碰了碰自己的手，嘴裏呢喃道哥哥。他悄悄跟了上去，這裏是，伏溪垂下眼眸，哥哥的住處。
搖曳的燭火下，少年精致無瑕的面容少去了些清冷，增添了些溫柔，濃密如蝶翼般的睫毛緩緩低垂，紅唇微啓：“母親，讓你來的嗎？”
少年清脆動聽的聲音，讓那仙君眼中的癡迷減少了些，他輕咳了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到了少年面前，“這是送你的，你母親說，讓我親自來。”
“多謝仙君。”
“別客氣，伏堯。你以後有什麽需要的，盡可以告訴我，我會不惜一切幫你的。”仙君摸着少年的手，一直不願意放手。突然，仙君痛哼了一聲，松了手，白皙的面容變得通紅。
少年輕笑了一聲，宛如百花綻放，仙君又再度癡迷了。
“記住你說的話。”
仙君點了點頭，他跟随着少年身後，看着少年纖細的腰身，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少年。
“伏堯，你真美，我以後還能再來嗎？”
少年沒有說什麽，只是壓住了眼眸中的侮辱和怒意，他正準備轉身時。
血腥味，突然冒了出來。
從背後抱住他的仙君雙目微微瞪大，在他還沒有意識到危險時，他已經死去了。
伏溪瘦弱的小臉從那仙君背後露了出來，少年愣了一下，随後立刻将伏溪，還有那死去仙君的身體，帶到自己屋子裏。
“哥哥……”
“你先別說話，我把這具屍體先處理了。
伏溪點了點頭，來回戳着手指，淺紅色的眼眸中閃着不安。他從小就知道，自己體內有股不尋常的力量，要是沒有它，自己早就死了。伏溪擔心哥哥，會害怕他，但他只是看着那個仙君想要和哥哥動手，他忍不住。
伏溪看着哥哥将那具屍體化成了粉末，還有些淡淡的金色碎片從那具屍體中飄了出去。
“小溪，你告訴哥哥，你怎麽會有這樣的力量？”
少年溫柔的撫上了伏溪瘦黑的臉龐，伏溪向後退縮了一下，他，太髒了。
“別怕，小溪，你不想回答，哥哥，也不會逼你。”
“不是，哥哥，不是這樣的。”
伏溪的身材太過瘦小，就顯的那雙眼十分圓潤，如同貓眼一般，他緊緊拽着哥哥的衣袖，“手，是哥哥洗過的。我，也不知道。”
少年笑了起來，容貌耀眼的更讓人不敢直視，他上前抱住身體僵硬的伏溪，低聲道：“別動，我帶你去沐浴。”
伏溪垂眸，鼻尖滿滿是哥哥的味道，一滴滴淚水順着伏溪眼尾滑下。
少年感受到肩頭的涼意，漂亮的鳳眸有些意外，他輕拍着伏溪的肩膀，柔聲道：“小溪，等哥哥有權有勢那一天，就帶你離開這裏。只是，你以後來這裏，一定不要再傷任何人了，否則哥哥會很苦惱的。”
伏溪哭的更厲害了，他喜歡哥哥，比任何人都要喜歡哥哥。
那時他還小，并不懂得哥哥的難處，伏溪只是不希望有人逼迫哥哥做自己不喜歡的事。隔天，哥哥和那個女人吵架了，吵得很厲害。
伏溪是醒來才知道的，他看着哥哥臉色的紅印，又哭了。
哥哥一直輕聲哄他，說沒事。不到夜裏，伏溪就偷偷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他把那個女人最喜歡的衣服都給扔到廳前的湖裏，睡夢中，他看到那個女人美豔的面容扭曲的厲害。
伏溪夢中笑出了聲，他是給疼醒的。原本以為，夢中敲打自己的藤蔓，變成了現實中的鞭子。
那個女人站在院門外面，哥哥就站在他身後，漂亮的眼眸偷偷看向他這邊，眉目間暗藏着一絲擔憂。
這場鞭刑一直持續了很久，伏溪昏了被痛醒，醒了又昏，意識浮浮沉沉。
直到有人溫柔地将他抱起，熟悉的氣息讓伏溪緊緊拽住那人的衣袖不肯松開。
“小溪，等着哥哥。”
伏溪的手拽着一片衣袖，一直到他醒來。他縮在牆角，将手中的那邊衣袖，和木偶珍藏在一起。拿起木偶，伏溪撿起一塊爛木頭，又開始拿起生鏽的小鐵片雕刻。
這裏一直都是雜物間，擺放着不少陳年舊物，這小鐵片是他翻遍了雜物，找到的。
他會等着哥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