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0章 撞三十九下

“老師你沒事…吧?”

水流停止, 沒一會兒沈修止從浴室出來,臉上還沾着沒擦幹淨的水滴, 郁眠小跑過去,忙将捧在手裏的水杯遞給他。

沈修止看她, 眸裏帶了幾分疑惑。

郁眠關心:“你上火, 多喝點熱水。”

望着小姑娘真誠的眼神, 沈修止升起了那麽一點羞愧, “…好的。”

水溫正好,沈修止接過水杯,湊到唇邊,微仰着頭, 随着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輕滾。

郁眠站在他側面, 剛好看到這一幕,有點不好意思的移開目光,“我剛才和客房打電話, 他等會兒就上來送加濕器,我先回房間了, 你快換衣服。”

說完,她從桌子上拿過自己的房卡,拉開門離開。

沈修止剛換好衣服, 沒幾分鐘的功夫,房門被敲響,酒店工作人員搬着一臺加濕器進來, 幫他放好後,又試了一下是否能正常使用。

九點的時候,郁眠換好外出的衣服,過來找沈修止,他們兩個出去吃飯。

可能是因為沈修止展示了一個當場流鼻血的表演,之後又解釋是自己年紀大了,所以郁眠在心裏默默給他貼了一個“年老體弱”的标簽,出門的時候還專門為沈修止帶了一個保溫杯,本來準備泡枸杞的,想了想他都上火了,就換成了菊花。

吃早餐的時候,郁眠也很替沈修止着想,稍微有點上火傾向的食物都不讓他點,見他穿得薄,還專門拉着他去商場買了個大襖子。

一上午下來,沈修止有一種自己已經步入中年的錯覺。

中午吃飯時候,沈修止收到院裏老師的通知,讓他別忘了下午的時間。

沈修止來這邊也算是公務出差,不過結束以後可以在這邊多留幾天再回去。

“你下午準備幹什麽?”

“不知道啊。”郁眠低頭看着手機,頭都沒擡,“幹什麽都可以。”

“我下午有學術研讨會,你自己能出去玩吧?”

“可以。”郁眠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還是沒有擡頭。

被細心照顧了一早上的沈教授這會兒就這麽被忽視了,還沒個手機重要,他受不了這個落差。

沈修止咳了一聲,“在看什麽?”

“135……”郁眠對着收貨地址界面選了郁忱的電話號碼,确認過後,提交訂單,付款成功。

這才将手機收起來,擡頭看沈修止,“你剛問我什麽了?”

沈修止裹了裹很慫很沒有氣質的襖子,抵着椅背,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沒事,看你不吃飯,問問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郁眠:“沒有沒有,剛才突然想起來我哥好像比你還大一點吧,他年紀也大了,還天天加班,怕他身體不好,給他買了點補品,又幫他辦了張健身卡。”

說着,她又想到自己只顧着和哥哥買了,竟然将面前的人忘了,反省了一秒以後,問道,“老師你家地址是什麽,我再買一套一樣的直接寄到你家,健身卡的話等我什麽時候去你家附近給你辦一張離家近的。”

沈修止:“……”

我不是我沒有我真的還年輕。

沈修止顧不上做樣子,默默将剛裹好的襖子脫了下來,挂在椅背上。

郁眠注意到了,“老師,你不冷嗎?”

沈修止又将裏面的襯衣扯開了幾顆扣子,“為什麽會冷,男人火氣大,特別是像我這種身體好的年輕人,新陳代謝很快,你上學的時候沒發現你們班有的男生冬天就穿件夾克?”

郁眠小聲提醒,“老師你還是穿上吧,你已經不是正上學的男孩子了……”

沈修止:“……”

下午的時候,沈修止去參加學術會議,郁眠在賓館待了一會兒,拿着相機出門拍照。

這幾天遙城大幅度降溫,相機機身冰涼,手伸到空氣中也是冰涼的,郁眠本來就很怕冷,她的職業素養面對着凜冽寒風的時候,消失的七七八八了。

研讨會持續好幾天,沈修止每天都要出門,而郁眠除了吃飯,其餘時間都待在賓館裏面,怎麽喊都不出去,說是來遙城看雪,不如說是來體驗遙城酒店服務如何。

窗簾敞着,外面陽光透過玻璃推門,折射進房間的地板上,嘈雜的聲音從電視機傳了出來,桌子上的加濕器持續不斷的蒸騰出水霧。

“你別,我不走這一步了,你讓我想想,就一分鐘。”郁眠坐在小板凳上,手臂擱在床上,筆頭戳着臉頰,眉頭也皺了起來,一副很為難的樣子,“不,半分鐘就行。”

床上擺了個攤開的本子,上面畫着建議的井字格,裏面有圓圈有方框。

沈修止瞥了眼戰局,向後靠去,抵着椅背,“成,你慢慢想,不着急。”

他望向窗外,陽光明媚,蓋在樹梢上的雪被仍未融化,“今天天氣挺好的,你真不出去玩?晚上就坐高鐵回去了。”

“不去。”郁眠果斷拒絕,“騙人的,……诶我走這一步,該你了。”

她在對角處畫了一個圓圈。

沈修止回頭,直接在旁邊畫了方框,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然後又把一排五個方框起來,沖郁眠挑眉,“贏了。”

“……”郁眠不服氣的看了他一眼,“不行,再來一局。”

說着把本子翻了一頁新的,拿筆在上面認真畫着井字格。

被放在床頭櫃的手機震了一下,沈修止側着身子,将手機取了過來。

是一條垃圾短信,他掃了眼直接删掉,又翻了翻社交軟件,結果發現有好幾條齊钊發過來的未讀信息。

沈修止皺了下眉,覺得這事挺稀奇的,他和齊钊的關系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朋友圈子是一樣的,見面打個招呼喝個酒再正常不過,一直都是不溫不火的樣子,但是私下裏卻沒怎麽聯系過。

他點進聊天界面,裏面只躺了幾張圖片,沒有多餘的文字說明,是一個小時前發過來的。

齊钊發過來的應該是應心怡的微博截圖,用戶頭像右下角還有個黃v。

沈修止手機界面非常幹淨,沒什麽亂七八糟的軟件,他平時也沒用過微博,為此特意在app商店把微博下載下來,并且注冊了一個賬號。

他搜了應心怡三個字,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昨天以應心怡為封面模特的那期《MOON》雜志發行了,官方賬號發了微博宣傳,林淩轉了,按理說應心怡也應該轉發宣傳一下,但是一天過去了,她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要是不願意也不好勉強,可就在前不久,她發了一條模棱兩可的微博,暗示某雜志水很深,某名不見經傳的小攝影師後臺很硬,把原本是主攝的盛會娴頂了下去。

應心怡是因為上部戲才火起來,她的粉絲也是這時候漲的,因為是部瑪麗蘇電視劇,粉絲群的年齡不大,很容易受到別人的語言煽動。

一般愛豆随口說的一句話,粉絲都能解讀出九百九十九種意思,雖然應心怡沒有提名帶姓,但是她前陣子正好給一部雜志拍攝,信息都這麽足了,粉絲很快就腦補出他們家的甜心如何如何被欺負,如何如何受委屈,這連官方微博都沒轉,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嗎,于是紛紛在評論下面為她發聲,并且怒罵攝影師。

最近兩年,盛會娴在時尚圈嶄露頭角,給許多大牌明星都拍過照,以其獨特的審美和拍攝風格攢了許多鐵粉,人氣很旺。

一聽這事牽扯到他們家的娴娴,而且比應心怡更委屈,她的粉絲也陸續下場,一時間事情鬧得挺大的。

還有個別比較瘋狂的粉絲,已經順着名字将郁眠的個人信息扒拉了出來,公布到網上,還叫嚣着要人肉她。

“畫好了,開始吧。”郁眠将本子推到沈修止那邊,在正中央畫了一個圓圈,“我還用圓圈,我先來。”

沈修止退出微博界面,從椅子上站起來,“你先玩,我去打個電話。”

郁眠沒察覺出他的異樣,點了點頭,随口問道,“你有事啊?”

沈修止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沒事。”

郁眠“哦”了一聲,把沈修止剛才用的那支筆拿了過來,左手畫圈,右手畫方框。

陽臺的窗戶敞着,寒風順着吹了進來。

剛才沈修止看了那麽一小會兒,心情糟糕透了,郁眠就是真有後臺又怎麽了,這也是她的本事,罵人就算了,還他媽想人肉?

他常年混跡學術界,不是很懂娛樂圈這邊的操作,想了想,給任寄南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

“咦?我拿錯手機了?有生之年竟然看到沈修止主動聯系我,是不是找爸爸——”

被拉黑以後,任寄南氣得想摔手機,這好幾天過去了,猛地看到沈修止主動聯系自己,自然要擺擺架子什麽的。

“上回讓你幫忙的是不是就沒弄?”沈修止直接打斷,語氣不怎麽好,“你上微博看看,該怎麽處理趕緊處理,晚上之前能弄好吧?”

任寄南本來還想再貧幾句,聽到他的語氣後愣了一下,返回主界面,點開微博。

沈修止對這方面沒什麽心得,就交代了兩句,讓他看着處理,趕快給這事壓下去就行。

和沈修止不同,任寄南高中時期是真的不學無術,大學都沒考上,家裏收拾收拾直接給他送出國,後來見他屢教不改,索性連生活費都給斷了,此外還給他下了命令,賺不到多少錢就別想着回家。

幸好當初沈修止已經在國內完成學業,留學的國家剛好和任寄南所在的是同一個,全靠着他的救濟,任寄南才又過上天堂般的日子。

這生活水平上去了,任寄南就開始琢磨着自己怎麽回家的事情,老頭子都那樣說了,肯定是氣狠了,就是他媽在旁邊求情,估計也不會給他放水。

然後任寄南就把主意打到沈修止身上,非要拉着他投資創業,沈修當時正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被學習之神的光輝照耀着,被他煩得不行,就同意了。

雖說任寄南家裏在各個領域都有涉及,都有投資,但是他這個少爺向來只知道花錢,對其他方面一點都不關注,耳濡目染下也沒學會什麽東西,剛開始的時候手忙腳亂,弄得一團糟。沈修止看不過眼,怕他賠的這輩子都回不了家了,就抽了點時間幫他,那陣子又是創業,又是學業,他每天只睡幾個小時。

好在任寄南經歷了吃不飽飯和掙錢難的人間疾苦,深刻反思,努力向上,再加上一點遺傳和他腦子挺好使的,不久後自己完全可以獨當一面,見此,沈修止甩手走人。

沈修止和任寄南關系好,當初給他投資的時候,沒想過要收回這筆錢,賠了賺了都無所謂。

後來小作坊上市,任寄南非要給沈修止分一半股份,剛開始沈修止以為這是兄弟情,後來發現任寄南這是要把他綁死,創業苦創業累,什麽時候不想幹了,直接扔給他,還美名其曰這也是你的公司也是你的錢,你怎麽不上點心。

想到上次因為應心怡的事情,小姑娘那麽傷心,沈修止沒打算這時候告訴她,要說也要等到處理的差不多的時候再和她說,畢竟網上的評論不怎麽好聽。

他挂了電話,從陽臺回去,郁眠也在接電話。

本來郁眠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但是她就一個腦子,這邊剛畫完圈,那邊就想到圈下一步要走哪,方框直接堵死,這邊方框一走,圓圈也知道它下一步要走哪,可沒意思了。

所以她把筆蓋上筆帽扔到一旁,把手機翻了出來。

郁眠一般将手機調成震動模式,有時候睡前還會調成勿擾模式,還經常忘記調回來,所以拿到手機的時候才發現在此之前郁忱給她打了好幾通電話。

有魚是娛樂公司,郁忱消息會靈通一些,而且之前還出了那個狗仔的事情,郁忱特意跟助理交代讓他對郁眠的事情盯緊一些。

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粉絲已經将郁眠能查到的消息都給翻了出來。

郁眠回撥過去的時候,郁忱下了飛機沒多久,正在回家的路上。

“最近降溫,你出門多穿點衣服。”

“嗯,知道了。”

“中午吃飯沒?”

“吃了,不過吃的咖喱飯不怎麽好吃。”

……

郁忱對郁眠的照顧一直是将她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為她遮風擋雨,而不是讓她自己面對,所以出了什麽事腦子裏第一個想法就是“悄悄處理掉,能不讓她知道就不讓她知道”。

郁眠一手拿着電話,另一只手拽着衣服上的毛球玩,電話裏基本上都是郁忱在問,她随口回答,語氣挺輕快的。

看得出她心情還挺好的,旁敲側擊許久的郁忱也就放心了。

“你沒在家?”

“沒、沒在啊,怎麽了?”

郁眠以為郁忱還在外地出差,想她了所以打電話關心她,現在話題突然跳躍,她下意識緊張了一下。

“沒事,我随便問問。”郁忱到家門口,正準備挂掉電話,因為不太方便,就先把家門打開,然後發現家裏靜悄悄的沒有聲音,而且他上樓需要路過郁眠房間,房門大敞,人确實沒在房間,“你在外面?晚上想吃什麽?我剛到家,用不用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晚上就回去。”郁眠連忙拒絕。

餘光看到沈修止從陽臺進來,郁眠從椅子上站起來,沖他比了個“別說話”的手勢,握着手機往外面走。

她正側着身和沈修止使眼色,沒注意旁邊的桌子,絆了上去,

“郁眠!”沈修止開口提醒,在眼看着她要臉着地的情況下,拎着她手臂,扶了起來。

郁眠吓了一跳,“謝謝謝謝,謝謝老師。”

沈修止幫她把陽臺拉門拉開,“你慢點。”

陽臺很冷,郁眠剛走出去就凍得一個哆嗦。

她不怎麽想繼續和郁忱聊下去,“哥,你剛說什麽了?”

這麽大的動靜,郁忱自然聽到了,他皺了下眉,關心道,“摔了?”

郁眠:“沒有,差一點吧。”

“走路慢點。”

“嗯。”

郁忱可沒錯過沈修止的聲音,和郁眠那句“老師”。

一副随口問問的語氣,“你跟誰在一塊,怎麽聽聲音有點耳熟?”

作者有話要說:  我,身體好,年輕人。

能一夜七次。

和你哥可能不太一樣。

——沈教授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