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三章 禍之福所依

“穆小姐!穆小姐!”

轉頭跟護士叮囑什麽的醫生,說完回頭,見穆栀從病床上下來,因為看不見,鞋穿反了也沒在意,摩挲着往外走,連忙讓護士上前扶住她。“您現在行動不方便,最好不要亂走。”

聞言,穆栀有些尴尬地頓住腳步,有些抱歉地循聲望去,“對不起。我想去看看二爺,能不能麻煩帶我去?”

說完,她聽見房間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幾秒後,響起醫生為難的聲音,“是這樣的穆小姐,穆家大少爺和二少爺離開前,囑咐我們,在他們回來之前照顧好您。特別是……不要離開這個病房。”

“是這樣的。我在山裏遇難,是這位二爺救了我。你就帶我過去,他沒事我就跟你們回來,行嗎?”擔心醫生和護士依舊不答應,穆栀又補充道,“至于我大哥和二哥那邊,有什麽事,我來說,不會為難你們的。”

醫生和護士兩人見穆栀一臉擔憂焦急,特別是目光落到雙腳穿反的鞋上,對視一眼。

最終醫生點頭,吩咐護士,“你小心扶着穆小姐。千萬別磕着絆着了。”

“謝謝。”穆栀朝醫生的方向笑着感激點了點頭。

然後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然後跟她說,鞋穿反了。在護士的幫助下,換回了鞋。

在她的攙扶和指引下往外走去,她聽見門打開的“咔嗒”聲。

剛走兩步,身邊的護士就停住了腳步,她能明顯感覺到,護士放在她胳膊的手緊了緊。

“怎麽了?”穆栀習慣性地朝旁望過去,又想起自己現在看不見,不禁有些黯然。

“要去哪兒?”門口處傳來沉穩的嗓音,語氣中有些責備。

“大哥。”穆栀抿了抿唇,解釋到,“聽說蔚擎受傷了,我想去看看他。”

“不用了。”穆邵卿直白拒絕了她。

“可是大哥,如果不是他救了我,我可能已經……”話說到這裏,穆栀突然覺得這樣說,可能穆邵卿會多想,又停住了。

思索兩秒後,才重新措辭。“醫生也說了,多虧他及時幫我清洗眼睛和處理傷口,我才沒什麽事。我就想跟他說聲謝謝。”

“大哥知道。他救了你,我們穆家都會記在心裏。但是你現在的狀況,過去也看不了他。大哥先送你回去。”說話間,穆栀被一雙強有力的手接管。

穆邵卿軍校出生,又在軍校訓練,胳膊肌肉健碩有力,雖然看起來是扶着她,但實際上可以說是擡着她。

記憶中,雖然穆邵卿一直都是嚴肅的長兄。但別說對她有恩,即便是幫過她的人,穆邵卿都會稍微和顏悅色一些。甚至在不觸碰原則的情況下,盡可能的給予感謝與幫助。

現在可以說是蔚擎救了她,他的态度,卻意外的冷然。

穆邵卿這樣的态度,倒是讓穆栀怔了怔。

以至于,穆邵卿拖着她往前,卻不料穆栀沒有擡腳,她身體前傾。

若不是穆邵卿胳膊橫到她腰間,将她帶了回來。

“大哥,我……啊!”穆栀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整個人騰空而起,眼睛看不見,感官更強烈,吓得穆栀尖叫一聲。

穆邵卿抱着她,垂眸将她的驚慌和無措盡收眼底。

以前的她,別說把她抱起來,就是把她架在脖子上跑,她也只會開心地“咯咯”直笑,哪裏會這般。

他眼底濃濃的心疼,聲音帶着兩份低啞,“已經讓邵禮去看他了,一會兒等你二哥回來,你問他便是。如果你實在想跟他說聲謝謝,等你好了,大哥親自帶你去跟他道謝,行麽?”

穆栀聽出穆邵卿嗓音的異樣,胳膊環上他的脖頸,乖順點頭,“好。”

穆邵卿抱着穆栀,仿佛抱着一懷輕飄飄的棉花,步履平穩,軍靴摩擦在光潔的地面,發出有力的聲響。

穆栀是被大哥抱進車裏,到了家門口,又是從家門口抱進閨房的。

穆邵卿把她抱進閨房,小心地放在貴妃榻上。

然後房間就陷入了一片安靜。

如果不是聽到有些微沉重的呼吸聲,穆栀還以為是自己是一個人在房間裏。

“大哥?”她擡頭,疑惑地朝呼吸聲的方向望過去,小心開口。

“對不起……”

頭頂響起大哥帶着哽咽的嗓音,“是大哥不好,大哥沒有保護好你。”

“說什麽呢大哥,這怎麽能怪大哥呢?”

穆栀伸出手,想去拉大哥安撫他,但卻因為看不見,抓了好幾下,抓了空。

誰知,她這個動作,落在穆邵卿眼裏,更是自責和心疼。

他伸手握住穆栀滞空的小手,心口更是堵得難受,“原本你二哥就反對,如果不是大哥堅持,你也不會去參加這次演習。去之前,大哥說過會好好保護你,可是你遇難的時候,大哥卻不在……”

“如果不是大哥,你也不會……”

哽咽的嗓音,顫抖的手,讓穆栀鼻尖一酸,不是因為這次遇險的委屈,而是因她有這麽好的哥哥而感動。“哥,這些事誰也沒有辦法預料。別把什麽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好嗎?”

“再說了,你看,我這不沒什麽大事嗎?古人雲,禍之福所依,指不定接下來我會攤上什麽好事兒呢!”

為了避免讓大哥再這麽自責下去,穆栀嘻嘻笑了兩聲,道:“你看,我這不現在也不用學習德文,和日文了吧?冥冥之中啊,幫我偷了懶是不?”

做哥哥的,自然明白穆栀這麽說是讓她寬心,“你呀!只要你好好的,你就是什麽都不學也行。”

“哦!這可是你說的啊!以後可不準賴賬哦!”穆栀偏着頭,美滋滋地望着穆邵卿。

穆邵卿低頭,看着她那雙明亮澄澈的大眼睛,此時卻無焦黯然。明知這是個坑,也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君子一言驷馬難追。以後,只要你不想的,大哥都不勉強你。”

“拉鈎!”說着穆栀就伸出了小手指。

“拉鈎。”穆邵卿配合地勾了勾她的小手指。

“嘿嘿!我可是賺了呢!”穆栀笑了兩聲後,脫掉鞋,縮上了貴妃榻。

她打了個哈欠,穆邵卿也知道這一晚上折騰,上前把她從貴妃榻端到了床上,“累了吧,你先睡會兒。”

末了又加了一句,“別怕,大哥在這裏陪你。有事叫大哥。”

別說,之前一直神經緊繃,雖然有蔚擎在,她安心不少,但是也不敢掉以輕心。現在終于可以歇一歇了,困意便席卷而來。

她點點頭,正準備躺下,突然想起,“對了,大哥。我的事,你有沒有跟奶奶說?”

穆邵卿上前扶着她躺下,“事出突然,怕奶奶擔心,還沒。”

“奶奶還要在那邊多久?如果還有一陣子,就別告訴奶奶了,我現在也沒事了,最好在奶奶回來以前,我能好起來。省得她擔心。”

穆栀說完,旁邊的穆邵卿卻沉默了。

房間內又陷入了安靜。

“大哥。”穆栀小心翼翼地叫到。

“嗯。”

她知道,從小大哥就是敢作敢當的人。

怕是他早已想好,等她睡着後,自己去跟奶奶說,甚至可能都想好了,等奶奶回來,會自己脫了外套,把藤條給奶奶,自動受罰。

一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做了錯誤的判斷;二是覺得他辜負了奶奶的囑托好好照顧她;更是對她的愧疚和心疼。

“你知道我為什麽去懸崖邊嗎?”

其實穆栀是沒有準備現在就告訴穆邵卿的,但是與其讓他愧疚自責,不如去查出問題。“是有人在帳篷外跟我說,你在南方樹林那邊等我,我才去的。”

聞言,穆邵卿眉心一下子擰起:“你是說……?”

穆栀看不到他什麽神情,但對自家哥哥的了解,也能想象到。“營地裏,只有軍校的人,還有醫院派來的護士。不會有閑雜人出現。”

“是施家嗎?”

穆栀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沒有見過那個人的臉,後來在懸崖邊,因為粉末,也沒看清那人的臉。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不過……”穆栀停頓了一下,“我懸在崖邊的時候,蔚擎是後來來救我的,他應該見過懸崖邊的男人。”

提到蔚擎,穆邵卿又沉默了。

穆栀發現了,她大哥對蔚擎有種奇怪的态度。具體什麽态度,她也說不準,但是她能清楚的是——他不想讓自己跟蔚擎有太多的牽扯。

所以他才連道謝都不想讓她親自去。

“這件事,大哥會處理。你放心,大哥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過和想傷害你的人的。”說話間,穆邵卿俯下身,替她扯了扯被衾,掖了一下被角,“好了,你睡吧。”

穆栀點點頭,閉上眼睛。

……

醫院。

蔚擎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看到他睜開眼,守在旁邊的百福,差點激動得落淚。

“二爺,你終于醒了。”百福一邊抹着紅了的眼眶,一邊跑到門口,大叫,“醫生!醫生!”

喊了兩聲後,又重新沖回床邊,“二爺你沒事吧?怎麽樣?要不要緊?”

蔚擎擰了擰眉心,斜了百福一眼,沙啞開口:“我怎麽樣,醫生沒告訴你?”

經蔚擎這麽一說,百福怔了怔,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您可吓死百福了!下次您別這樣了,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老家的人非剮了百福不可!”

聞言,蔚擎神色一凜,“報信了?”

“沒。”百福連連搖頭,“原本是準備報信的,但醫生說沒傷着要害,就沒敢小題大做。怕二爺知道了,把百福趕回老家。”

蔚擎:“嗯。”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醫生便帶着護士進來了,于是又合上了薄唇。

等醫生又一系列檢查,然後又一系列怎麽吃藥,怎麽換藥,等各種注意事項,退出房間後。

他才複而開口:“她呢?”

百福還沉浸在蔚擎受傷的難過中,乍一聽到這麽問,腦子懵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

蔚擎擰眉嘆了一口氣,“穆栀怎麽樣呢?”

“她已經被穆家兩位少爺接回家了。”字裏行間都透露着百福的不滿。

他家二爺不是沒有受過這樣的傷,比這重的都受過。

可是好好的一個人,就為了那個丫頭,滿身都是傷。

而且,他家二爺,自從遇到了那個丫頭,就沒有好受過。

第一次見面,就因為那丫頭中了槍。

冬獵那次先不說,就說在“豔陽天”門口,那丫頭被車撞,性子忒火爆了,要不是他家二爺親自下樓接那個施家少爺,有得她好受的。

要知道,他家二爺,別說施家少爺,施恩滿來了,樂爺來了都沒親自迎過人!

這次也是,本來就不用來這個演習的。就因為這丫頭,連樂爺壽辰都不去了。

才一會兒沒見,好端端的人,給弄成這樣。

二爺也是,明明腹部受了刀,還要逞能去背那個掃把星丫頭!

那沒良心的死丫頭,轉身就回了穆家,都不說來看一眼二爺!

百福想想,滿肚子都是氣。

“她沒事吧?”

“二爺,放心吧,她可好着呢!醫生說了,因為傷口都及時處理了,基本都沒什麽大礙,人現在就都能出院了。”就你還得住院觀察着!

百福一邊說一邊氣,他也真是的,本來就看不慣那丫頭,氣得要命!不僅得為了二爺醒來擔心她,屁颠屁颠去打聽她!打聽前還得祈禱她是真沒事,不然二爺醒來又會瞎操心。

不然操着,操着,又把自己又操成了重傷!

“她的眼睛呢?”

“醫生說了,眼睛清洗得及時。雖然現在看不見,但只是暫時性失明,過段時間就會恢複。”

“嗯。”

百福見自家主子不鹹不淡的語氣,郁結于心。

好想沖主子發火,可是會死怎麽辦?

百福郁悶不已。最終轉過頭去,“二爺,您餓不餓,百福去給您買點吃的。”

男人又“恩”了一聲,想起什麽東西,動了動唇:“六婆家的馄饨。”

“百福這就去給您買。”說着百福就起身朝外走。

剛打開門,就看見穆邵禮拎着一個果籃站在門口。

見是穆家的人,百福的臉色自然地拉了下來,“不知道穆二少爺來這裏,有何貴幹啊?”

“二爺可醒了?”穆邵禮絲毫不介意百福的态度,笑着提了提果籃,“二爺救了家妹,穆家不勝感激。本想親自帶家妹上門道謝的,只是家妹身體不便,所以在下先來看望看望二爺。”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眼前這個還是穆邵禮。

雖然他是瞧不上這個風流少爺,但二爺說過,千萬不要小瞧穆家的人,甚至最不能小瞧的就是跟前這位穆家二少爺。

“麻煩您等會兒。”說了句客氣話後,百福關上門,折身回到病床前。

“二爺,穆家二少爺來了。說是來感謝您的。”

男人人又“嗯”了一聲,然後手掌撐着床,一邊坐起來一邊問:“幾個人?”

見狀,百福連忙上前去攙扶,“就穆家二少爺一個。”

聞言,蔚擎的動作一頓,緩緩地收起手,又躺了回去,“你就說,我剛醒,不便見客。”

百福伸出的手停滞在空中,目瞪口呆。

內心就想一個白眼翻到後腦勺:既然不便見客,那你剛才那準備坐起來的架勢是做什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