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一十六章 言重了

百香樓。

蔚擎坐在雅間靠窗的位置,街道上一輛紮眼的轎車從遠處駛來,停在樓下。

施君良從車上下來,站在百香樓門口,扯了扯風衣領子,才擡腳朝裏走。

沒過一會兒。

雅間的門被推開,只見施君良從外而入,“久等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雖然故意低了低頭,以示弱。可那眼中的飛揚,絲毫沒有遮掩。

蔚擎單手搭在桌面,微微颔首。

施君良脫下外套,交由下人挂到衣架子上去。

等下人退出雅間後,他沒有先坐到桌前,而是踱步走到了窗前,望了一會兒窗外的風景。

風吹進來,陽光打在他的發蠟上,油光發亮。

“二爺為何突然上山剿匪?”說話間,他抽出一盒煙,沒有抽,把玩在指間。

聞言,蔚擎面色如常,就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受人之托。”

早在來之前,他便知道施君良找他,無非就是為了這檔子事。他在這兒,等的就是他問,若是不問,才不正常。

對于這個回答,顯然的,施君良是不那麽接受的,故而語氣隐着不滿,“二爺可知,您這一上山,幾乎打亂我的計劃。”

“是嘛?”蔚擎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頓了頓,才道,“我也不知這是你的計劃。”

掀起眼皮,凝着施君良,在他剛開口的時候,又道,“這不,對施大公子的計劃,也沒什麽影響麽?”

蔚擎的稱呼一變,本來施君良就眉心一緊,聽到後面的話,更是心下一咯噔,“你知道我的計劃?”

蔚擎不答,只是搭在桌上的手微微往外攤了攤。

見蔚擎這反應,特別是,見他的目光搜啊過自己手中的煙,莫名的,那感覺像是煙灰落在手背被燙了一下一樣。

“二爺……”施君良便立馬斂起了方才進門前的得意,心思沉了下來,收起煙,起身走到蔚擎對面坐下,低咳了一聲,“上次您說的,我們合作。可是您這又……”

施君良的話沒有說完,但後面的話,顯而易見。是怪蔚擎不顧合作關系,險些讓他的計劃功虧一篑。

“合作?”蔚擎薄唇微啓,吐出這麽兩個字。

然後又沉默了。

擡手自己拎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也不喝,就輕輕地轉了轉,目光凝在杯中的茶色,像是在欣賞一塊上好的琥珀。

就在施君良快沉不住的時候,才道,“既然施大公子說了是合作,就該在有動作的時候至少知會一聲,若不然,遇上這回的事,你說,能怪誰?”

說到“怪誰”的時候,蔚擎倏地擡眸,看向了施君良。

這目光很平靜,落在施君良身上,他卻覺得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朝下墜下來,他有些憋不過氣來。

本來,他是帶着一種興師問罪的想法來的,然後想着趁機再從他這裏讨點好吃。

誰知道,這人上嘴皮下嘴皮只是輕輕的一碰,這事兒倒還怪到了他身上,而他竟然也還覺得,蔚擎說得确實在理,好像是他做得不到位的樣子。

“要是施大少爺這樣的合作,我想,不如作罷。”蔚擎的語氣平淡,像是說的是最平常的事兒一樣。

一聽,施君良就立馬坐不住了,“二爺,這……”

本來是想說這不都說好了麽,可是話到嘴邊,施君良又咽了回去,“這事是我的疏忽,以後注意,一定注意。”

施君良本來就是一個桀骜的人,又加上現在跟宋錫儒搭上了,有宋錫儒的出謀劃策,這回山裏的事,情不自禁的情緒上浮。

結果到蔚擎這裏來一噎,一瞬間煙消雲散。

盡管他心中不爽快,但也明白現在不是跟蔚擎撕破臉的時候,只得先做小。

蔚擎掃了他一眼,将施君良眼底的陰鸷盡收眼底,也沒有發作,茶涼得差不多了,遞到唇邊輕抿一口,擱回桌上。

“言重了。”他低頭,撫了撫衣袖上的褶子,緩緩起身,“都是為了共同的。”

話落,起身離開房間。

留下施君良獨自一人坐在房間內。

許久後,起身一腳踹開凳子,滿臉陰鸷,拽什麽拽,早晚有一天,老子也讓你在跟前俯身做小!

穆家沒有出面解釋流言,也就任由傳了又傳。

穆栀仿佛回到了初一的那段時間,出去被人指指點點,索性心煩,也就呆在家裏了。

穆邵卿和穆邵禮每每在外聽到那些流言想到在家悶着的穆栀,兩兄弟都是憤懑又心疼。

全陵城,最開心的就數杜秀蓉了,宋家本來是沒想這麽快讓杜秀蓉進門的,但這是傳得風風雨雨,又加上杜秀蓉掉了孩子,杜孝維要拉着穆家不放,不得不把婚期提前,準備就迅速地把這事辦了。

省得這流言一傳再傳,好不容易熄了下來,結果又因為之後宋錫初和杜秀蓉的婚事再炒一遍,想着也就一并趕緊解決了就算。

這兩日,杜秀蓉流産在醫院,受不得風不能出去,但是有杜秀蘭拿着各種花樣式到病房給她看,讓她瞧,讓她選,冰冷的病房,倒是多了幾分嬉笑暖意。

偶爾宋秋歌送宋錫初來醫院看杜秀蓉的時候,看到兩姐妹眉梢上的笑意,心底不屑冷笑。

天氣不錯,施君玉約着宋錫儒一同上街。

兩人并肩走在人流中,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施君玉微微低着頭,雙手端莊地放在腹部,看着腳尖邁着小步子,許久後,小聲地問,“穆小姐……還好麽?”

正想事出神的宋錫儒突然聽到這麽一問,怔了怔,“你同小栀很是熟悉?”

“沒。”施君玉輕輕地搖頭,柔聲道,“我同穆小姐還好,偶有交集,只不過你從小同穆小姐就挺好,現在穆小姐出了事,想必你也是擔心的。”

“雖然穆小姐有些随性,但定不會做這樣的事,反而有一顆很不錯的心。我……”施君玉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我們施家跟穆家的關系,不便問旁人穆小姐如何,想着你同穆小姐關系尚好,所以問問。畢竟發生這樣的事……”

發生這樣的事……

宋錫儒聽在耳裏,眼神暗了暗,心道,她一定很難過吧?受了委屈,卻只能受着,她何時受過這樣的冤枉委屈。

穆家能讓步,完全是因為穆文熙去求的穆家老夫人,但願杜家這回再安生些,若再出什麽幺蛾子,怕是要出大問題的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