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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羅翠氣吐血

柳玉達賭錢這事兒,羅翠還真就知道。

但她從來都沒覺得柳玉達去賭坊有什麽不對,她兒可是狀元之才,跟那些資質平平的可不一樣,做學問累了,去玩一玩放松放松,沒什麽不對!

然而當欠債的跟着柳玉達找上門來以後,羅翠才開始覺得不太妙。

一次兩次打鬧的窟窿,她還能填補上,但賭博這玩意,只可能越玩越大。

柳玉達欠了一屁股債,讨債的人可是什麽都過,誰知道是不是那些人搗鬼?

冷汗從羅翠的腦門上滲了出來,這回是一顆眼珠,那下回呢?

要不趕緊把這個窟窿填上,下回另外那眼珠也沒了怎麽辦?!

“那不玉達受傷,潑開水的總歸是你吧!”羅翠那粗壯的腿腳跺在地上,咚咚的響,戳着柳葉兒鼻尖的手指,恨不得能變成鈎直接把她眼珠給挖出來,“你弟弄成這樣,連找大夫加給他買東西補身,這銀不得你出?!”

柳葉兒笑了,“弄成這樣是他活該,我可沒逼着他半夜帶人去我家門口堵着。”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跟她要銀,羅翠這簡直是癡心妄想!

哪怕是看到一個乞丐傷成這樣,柳葉兒都有可能給些銀讓他去瞧病,但柳玉達這純粹是自己作死,她憑什麽給銀?兩句就想讓她給,當她是傻不成?

“你個騷破鞋——”羅翠眼珠又紅了。

誰知,還不等她罵上兩句,有三個看上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的男人進來了。

“柳玉達呢?”帶頭的男人是個疤瘌眼。

“誰啊,你們誰啊?!”羅翠氣勢洶洶地嚷嚷了兩句,實際上底氣早就虛了,她認識這個疤瘌眼,是賭坊的人,早先也來跟他們要過債。

疤瘌眼嘴一咧,露出兩排歪七扭八的大黃牙,“嬸,來好幾回了,你怎麽能忘了呢?這回也沒多少,不就四兩銀?”

柳大成徹底懵了,這幾個一看就是賭坊裏頭的,什麽叫來好幾回了,他怎麽連一次也沒聽羅翠過呢!?

羅翠臉上都抽抽了,這事她一直瞞着人,誰也不知道柳玉達賭錢還欠了債的事,這回可倒好,人家怎麽就鬧來家裏了!

“不是都還了!?哪還來的四兩!?”

剛一嚷嚷完,羅翠也想起來了,昨天晚上來的那倆人,不是賭坊的人,昨晚上的債,鬧了半天還不算是最後一筆,只是柳玉達向狐朋狗友借的!

昨兒晚上三兩,眼前還有賭坊的四兩,就是把她扒了皮去賣,也不值七兩銀啊!

看羅翠這臉色,疤瘌眼他們是讨債讨慣了的人,知道這大概是山窮水盡了,當下臉上的笑模樣就沒了,眼皮一耷拉,“嬸,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可不是你們不認賬就能算了。實在沒有,這房,地……”

“你們就算是破了天,我也還是沒銀!”羅翠粗短的手指往柳葉兒那一劃拉,眼神惡狠狠地,“找她,你們找她去,讓她給她弟還!別四兩,四十兩都有!”

疤瘌眼眼珠往柳葉兒身上一掃,笑的很是不懷好意,“娘這麽闊綽?那也行,不管誰還,這銀只要是還了就成。賭坊的規矩,可擺在這兒了,不還銀,拿人抵債也成。”

柳葉兒一口回絕,要多爽快有多爽快,“不還,銀沒有,人也沒有。”

疤瘌眼嘴又斜着一咧,“那就得拉你去抵債!”

“不……不成!”柳大成是護着自己閨女的,柳鵬程也氣勢洶洶地站了出來。

“爹你別慌,誰也拉不去我。”柳葉兒不慌不忙地沖那疤瘌眼瞪了一眼,“別覺得我不懂你們賭坊的規矩,欠債還錢,還不上就拿人抵債,可拿不到分了家的人頭上。”

賭坊雖然橫,但是哪兒都有哪兒的規矩,欠債不還,可以拉人抵債,但拉走的只能是這家自己的人。要是拉錯了人,那賭坊也得跟着吃官司。

疤瘌眼又一琢磨,“我怎麽好像聽,他還有個妹妹呢?”

他話音剛落,柳玉喜就從屋裏出來了,打着哈欠,“娘,這大清早的,你們嚷嚷什麽啊,我哥好點沒?”

看見柳玉喜,疤瘌眼倆眼珠一亮,剛才那個不行,這個也不錯啊!

拉去窯裏頭,這樣的貨色不愁賣不了四兩銀!

疤瘌眼領着人,上去就要拉柳玉喜,她是從屋裏出來的,一看就剛睡醒,現在可一定錯不了。

被他們拉住,柳玉喜慌了,“哎哎,你們這是幹什麽,大白天的強搶民女啦!”

疤瘌眼可不聽她這一套,領了人拉着就要往外去。

對柳玉喜,柳鵬程實在是不怎麽心急,就這一猶豫的功夫,沖上去拼了命攔的柳大成就被人給一把推旁邊去了。

羅翠跟瘋了似的,扯散了頭發就上來搶柳玉喜,“誰也不準拉我閨女!你們拉那個破鞋去!我沒銀,我真沒銀啊!喪良心的,你們不能拉了我閨女去啊——”

她這一哭,柳玉喜也慌張了,“娘,這怎麽回事,我哥欠的昨天不是還了嗎!娘!?”

羅翠撲上去,又是厮打又是撓,然而她這村婦撒潑的本事,頂多就只能在村裏有點本事,對着賭坊的人,半點用都沒有。

疤瘌眼可沒那麽好脾氣,尤其對着的又是個胖婆,一推就給羅翠推地上了。

羅翠疼的哎呦一聲,躺地上半天都起不來,嘴裏翻過來覆過去的還是那幾句話,別拉走她的心頭肉,她沒有銀。

柳大成急得老淚縱橫,“三丫頭,爹知道你有出息,五丫頭她是你妹,你不能眼睜睜看她給賣窯裏去啊!”

“那爹你就能眼睜睜看我一輩,被這樣的弟弟妹妹拖到死嗎?”柳葉兒看着柳大成,她有不忍,但這份不忍對的是這個老實巴交的爹,不是柳玉達他們。

沉迷賭錢的人,就等于掉進了一個無底洞,再多的銀都填補不滿。四兩銀,對她來的确不算是什麽,但她就是不能開這個先例!

只要這一回讓柳玉達他們嘗到了甜頭,往後就有第二回,第三回。這次欠的是四兩,下次就會是四十兩,四百兩……

四兩她還得起,那四千兩,四萬兩呢?

而且一旦開了這個頭,就等同于默認了,柳玉達的債就是她來還,為了這麽一頭豬狗不如的畜生,她實在沒必要把自己搭進去。

柳大成是憨厚,不是笨,這道理他當然也明白,當下抖着嘴唇,硬是再也不出一句,勸柳葉兒幫忙的話來。

五丫頭是女兒,可他的三丫頭也是女兒啊!手心手背,他抉擇不出!

眼看着柳玉喜就要被拉出去,柳大成喘着氣,狠狠咬着牙,沖到牆角就撿起來了斧頭,然而,他卻沒有沖過去搶柳玉喜,而是一頭沖回了屋裏。

一聲木頭被劈開的聲音過後,柳大成捧着對金耳環就沖了出來,老淚縱橫,“有!銀有!你們別拉人!這個值錢,你們拿走!別拉人去了!”

羅翠眼珠落到金耳環上,頓時瞪大了眼睛,“那是我的,你們不能拿!”

她拼死拼活地也要去搶回來,見了金,疤瘌眼不拉柳玉喜了,抓了就走。柳大成死死地抱住羅翠,“咱不要了,人要緊,耳環不要了!”

其實,他不攔着,羅翠也搶不回來。

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最寶貝的金耳環被人拿走,再瞅瞅柳玉達躺床上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羅翠只覺得腳底冰涼,又有一團火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晃了晃,嘴一張——哇的一口鮮血就吐了出來!

羅翠哆哆嗦嗦地擡手,指着柳葉兒,“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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