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如果上天賜予每個人一次重生的機會,去改變人生中某個轉折點,對于葉輕舟來說,卻抉擇這個轉折點卻是一件艱難的事,是阻止父母離異,是改變與喬洛的糾葛,是不去找父親,還是不該留在S市繼續生活,這些事,哪一件可以扭轉一切呢?
她不知道,也沒有想過,人生一旦開始,就永遠也無法回頭,既然回不去,也就不要去後悔。葉輕舟只是擔心未來的事,很少去懊悔以前的事,不過她聽過一句話,“A person without regrets is a nipoop.(人生無撼,必是傻瓜)”,這話說的很對,她一直就是一個傻瓜。
比如面對此時窘迫的情況,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目瞪口呆裝傻子。
溫若何看樣子也是要往洗手間這邊走,走到這裏,卻不想看見了站在走道上的葉輕舟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的梅瑩瑩。
“這麽巧?”他看上去吃驚不小,這時原本背對着葉輕舟而坐的喬洛站了起來,轉過身,淺笑了一下,接了他的話,“真是巧。”
“你們……”溫若何看着他們倆,先是一愣,既而露出了明白的笑,看來是日久生情啊。
葉輕舟低着頭,小心的向後退,退到溫若何旁邊,連傻子也不裝了,開始裝柱子。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梅瑩瑩挑起她的眉梢,上次他就是和葉輕舟一起來醫院看自己,這次又一次出現在這裏,未免太巧合了吧。
溫若何倒是不覺得氣氛有什麽尴尬的,他極其自然地說,“沒什麽,和輕舟一起來吃飯。”
“是啊是啊。”葉輕舟頭也不擡,一直點着腦袋,頭都要撞到胸口了,她覺得頭皮有點發麻,感覺到喬洛的目光直射在她的天靈蓋上,要是擡頭,那就完了。
“又吃飯?”梅瑩瑩立刻提高了語調,“有這麽多飯要吃麽?”她從小就很喜歡自己優秀的表哥,雖然與他并不是很親近,但是她說什麽也不能接受他老是和葉輕舟在一起,說話自然也句句帶刺。
可是溫若何不知道這其中的恩怨,也自然聽不出這話裏的刺,葉輕舟嘆息一聲,她越發覺得總監和她是同類了。
“沒什麽啊。”溫若何似乎是覺得自己和葉輕舟在一起吃飯不是什麽特別的事,又或許是覺得這事沒有必要隐瞞自己的表妹和葉輕舟的哥哥,于是爽朗的說,“我倆在約會。”
葉輕舟立刻擡頭,睜大眼睛看着總監,她要收回前面的話,她的氣場和總監完全是不同的。
喬洛眯起了雙眼,“約會?”他說着把目光轉向某個瞠目結舌的人,“小舟,你和溫先生在約會?”
葉輕舟咽了下口水,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握緊拳頭,認真地說,“是的!”
“開玩笑!”梅瑩瑩立刻叫了起來,“和她?!”她的口氣再一次肯定了葉輕舟關于蘭草插在那啥上的理論,很難得,在這個問題上她倆達成了統一。
“這有什麽問題呢?”溫若何挑了下眉頭,他們的說話聲音有些大,周圍吃飯的客人也看了過來,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示意他們全部坐下來,他自己向前走了一步,梅瑩瑩往裏面坐了一點,他坐了下來。喬洛向內一退,葉輕舟只能硬着頭皮坐在他旁邊。
坐定以後,喬洛親昵問道,“小舟,這麽大的事,怎麽都沒和哥說啊?”他笑得一臉溫柔,葉輕舟立刻背後一僵,在別人看不見的桌下,喬洛用腳輕輕的勾起她的小腿,再加上他這副表情,她有種即将被他微笑着一口吃掉的警覺。
“這個……其實……”葉輕舟不敢看她,小心的擡起自己的腿,懸空後平移躲避喬惡魔,然後繼續把話說完,“就是在一起吃個飯而已……”
梅瑩瑩扭頭看了自己表哥一眼,沒好氣地說,“找誰不好,找她?”
“瑩瑩,你怎麽說話的!”溫若何這回聽出這話裏的語調,皺了下眉頭道。
梅瑩瑩并不覺得自己有必要隐瞞她不喜歡葉輕舟的事實,而且她也不覺得有喬洛在有什麽了不起,于是直接的說,“我的話有什麽問題麽,哥,姨媽是不會同意她這樣的人的!”
“她怎麽了?”她這麽說,溫若何反倒好奇勝過了生氣。
葉輕舟神經一繃,立刻站了起來,“我、我想先回去了。”
“喲!”梅瑩瑩勾起嘴角,“怎麽了?勾搭了我表哥,卻還沒說清楚你的一切,你當我表哥是傻子啊。”
葉輕舟的手一些微微的顫抖,一直以來,她就在害怕梅瑩瑩會把這些告訴溫若何,她擡起頭,似乎要哭了出來,聲音也有些沙啞。“梅瑩瑩,我、我和總監沒什麽,我、我先走了。”她說着拿起包就要走,可是手卻被喬洛一把拉住,他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走。”
“別走啊!”梅瑩瑩也站了起來,臉上卻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葉輕舟,偏巧今天大家撞上了,就把話說開了不好麽?”
溫若何徹底糊塗了,“你們在說什麽?”
葉輕舟扭頭,嘴唇有些顫抖,有一種略帶乞求的口氣說:“梅瑩瑩,我求你……”
“你求我?”她笑了起來,“你可別忘了,大學畢業典禮那天,你讓我多難堪,我就要讓你多難堪。”
葉輕舟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嗡嗡作響,耳邊響起一個聲音——“你必須控制自己的情緒,在發病時,你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而且目前發病并不頻繁,一旦多次發病,你的病情就會日益嚴重,後果不堪設想……”她的雙腿的骨頭似乎在互相打架,微微地發顫,她努力鎮定,艱難地開口,“梅瑩瑩,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騙我表哥就是故意的咯。”她看着葉輕舟的樣子,反倒笑得更加嚣張。
喬洛雖然從歐陽那裏聽說和梅瑩瑩與葉輕舟之間的矛盾,但是聽起來似乎只是因為攀比而由生的嫉妒,而且她也沒說畢業典禮那天的事,看樣子他們之間的事并不簡單。他握住葉輕舟的手,她的手冰涼,作為醫生,直覺告訴他,這并不是一個好苗頭,盡管他也很想知道那些他所不知道的事,但是眼下,他需要帶她走。他轉身,看向梅瑩瑩和溫若河,“我妹妹身體不好,我想我們還是先走的好。”
“喬洛!”梅瑩瑩喝道,“你是不想知道,還是說你不想讓我表哥知道。”
喬洛轉身回道,“我不想知道。”然後扭頭問溫若何,“溫先生,你想知道麽?”
溫若何一愣,他看着葉輕舟慘白的臉,下意識的想起,上次她說起非雅地産的時候,也是這般的為難,這本就是她的隐私,自己何必要強人所難,于是立刻說,“我也不想知道,輕舟,你要是不舒服,明天就休息吧。”
葉輕舟點了下頭,她覺得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手也沒那麽抖了,喬洛勾起嘴角,沖梅瑩瑩一笑,她咬了下嘴唇,瞥了一眼溫若何關切的眼神,依舊喬洛牽住她的手,眉梢一挑,“不想知道?我偏要說!”
喬洛看也不看她,轉身拉住葉輕舟就要走,梅瑩瑩在背後大喊一聲,“她爸是吸毒犯!最後自殺死了!”
她這麽一聲,整個餐廳全部一片安靜,溫若何一愣,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拉過梅瑩瑩,大聲喝道:“你亂說什麽!”
葉輕舟背後一僵,突然覺得一種不明的液體沖上頭腦,喬洛大步走過來,直逼到梅瑩瑩面前,他的目光如刀鋒一般射過來,“你說夠了沒?說別人家裏的隐私就是你的本事麽?”
梅瑩瑩昂起頭,“不聽她家的,那就聽她的好了!葉輕舟,你好像最近都沒發病啊!怎麽這回不像狗一樣咬人了?”
葉輕舟全身一顫,手指的每個骨節似乎都在顫抖,牙齒上下打架,她想努力伸說去掐自己的人中,她記得醫生說過,在她開始發顫的時候就要去掐自己的人中,可是她卻沒有伸手的力氣,她無力去控制自己的手伸向自己的鼻下。
“小舟!”喬洛發現她的異常,這種症狀似乎是癫痫發作的征兆,他趕緊轉身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伸手去掐她的人中,可是葉輕舟卻猛地一把掙開他,她的目光渙散,似乎已經不受控制了,她猛地轉身沖過來,梅瑩瑩一見,立刻躲到溫若何身後,“表哥,表哥!她發病了!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可是此時的葉輕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的眼裏似乎什麽也看不見,她沖過來,猛地一把掀掉桌子,溫若何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子的她。
她大步沖過來,胡亂的扔着她的手所能碰到的每一樣東西,眼睛裏什麽也看不見,眼淚卻一直在流,梅瑩瑩驚慌的叫聲,溫若何的震驚,喬洛的使勁拉扯,她都聽不見,看不見,感覺不到,餐廳裏的人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況,立刻全部驚慌地逃離,服務員們想上前阻止,卻誰也不敢來,此時的葉輕舟像發狂了一樣,要沖到梅瑩瑩那裏,可是喬洛卻死死的拉住她,她使勁的地掙紮,瘋狂中帶着拼死的絕望,她張着嘴,說不出話,卻似乎要咬住什麽才可以控制,喬洛伸出手,用雙臂死死挽住她,葉輕舟低頭,死死地咬上眼前的那條手臂。
舌尖傳來血腥的味道,她的雙腿漸漸軟了下去,喬洛看着她滿眼的淚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甚至也不再拼命去拉她,似乎也感覺不到手臂上的疼痛。
是攻擊型人格障礙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