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餌死
外頭是淡月籠紗,江璟妍翹腿坐在紅木八仙椅上,從袖中掏出一卷紙,瑩唇吹着火折子,瞬間,那沓紙燒成灰燼。
一邊站着的李木雙手環扣在胸前,謹慎道:“姑娘這是在做什麽?”
她倚着長椅,火光映照之下,容色晶瑩如玉,笑道:“自然是替公公銷贓啊。”
李木在來東宮前,好歹是經過沐王專門□□的,看人接物都是一流,可他卻看不透眼前的女子,她說的每一句話,是真是假,他都得揣摩許久。
江璟妍見李木不說話,慵懶地從椅上背對着李木站起,轉過身時,目色突變淩厲,“公公還在懷疑什麽?”
“不對。”李木下意識後退半步,“你在套我的話,剛剛你怎不把紙給我看過,再燒毀。”
還真是個麻煩精,她燒的紙全是自個亂寫的,給李木看,豈不是打自己臉嗎。她瞳孔微縮,說話時轉過身去用來擋住自己控制不住的厭惡,“公公可聽過外頭在傳我是沐王睡過的女人嗎?”
“謠言不可信。”
“既然如此,你又在此和我費時作甚,直接抹了我的脖子滅口的不是更好?”
他倒是想,要不是上頭有吩咐,他今日幹啥還要冒險,明明還是初春涼爽的天氣,害得他前胸貼後襟都是汗。
眼看她朝自己步步靠近,他在心裏罵了一聲,跳窗跑了。
江璟妍笑了笑,這麽快就奔潰了,她對簾後喚了聲如玉,如玉緊跟着追了上去。她也是才知道,如花如玉竟是會武功的,兩人曾是南方一山頭的土匪頭頭,後來被李稽降了,才到的東宮做的婆子。且二人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因常年過慣了男人的生活,生生長了五十歲婆子的外貌。
如玉走後,她踱步來到窗下,仰頭叫了聲:“黎将軍,屋頂風景可好?”
“咳咳。”她怎知自己在上頭?黎進縱身一躍,穩穩落在草坪上,朝江璟妍走過來,問:“姑娘怎知…..”
“知你在屋頂?”兩人隔着一道窗,江璟妍說,“其實并不是将軍輕功不好,而是平日這屋頂總有個吧貓兒會叫幾聲,可今天卻不一樣,貓兒也來了,卻叫得十分凄厲。這整個東宮除了将軍,怕是沒人敢站那麽高吧,我便試試。”她本想吐槽黎進幾句,想到如玉一人去追李木,有些不放心,繼續道,“将軍方才也看見了,餌我已經放出,但如玉一人我怕有所閃失,可否能麻煩将軍跟着走一趟?”
她笑盈盈地望着,本來不用她說,黎進都是要跟去的。可聽她這一拜托,沉鈍的心像抽絲一般,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湧上心頭。順着李木和如玉的方向,黎進很快消失在黑夜裏。
辦完這一切,江璟妍睡意全無,她看着銅鏡中的自己,脖頸上五指紅印鮮明,唉,明兒個也不知該如何與崔媽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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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李稽有些心煩,春季濕冷,他身子弱些,早早遵循太醫的囑咐上了床。翻來覆去後,想的都是白日的事。
好不容易老天白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卻萬萬沒想到又和江璟妍扯上關系。他也想過把那人掃地出門,可看到她跪在自己跟前抽泣,頓時又覺得她沒那麽可惡。關于外面的謠言,他也頗頭痛,自己想對付沐王才會插手随州貪腐案,而江璟妍又牽扯進此案,救下她也是無意之舉。上月生辰時,父皇曾私下問過自己有沒中意的太子妃人選,他以政事為先拖住了。誰曾想,自己救人時動作太大被父皇知曉,他老人家竟說等案子結束若江淮無罪,便讓江璟妍做自己的側妃。
天啊,他內心是拒絕了。可父皇看他是眼神頗有深意,真真是跳河也洗不清了。
前世他是清高,看不上那些權謀之術,可最後的那點時光,他親眼目睹父皇被控制,死去的母後被誣陷挖墳,一點一滴如針紮在心頭。這一世重來,清高是什麽,他可不打算再碰的。
為了自己,也算為了告慰已逝的母後,他步步為局,就等着魚兒上鈎。
這番心思下來,哪還有睡意。
披上掐金絲羽貂,他走出大殿,身後僅跟着太監順昌在打燈,漫無目的地走着。
“主子,夜涼了,咱還是快些回吧。”順昌跟在後頭,恭着身子走了一路,背已被露水打濕,自個兒都是這個情況,他體弱的主子又怎麽受得了,便小聲提醒到。
李稽回頭,伸出手,“你把燈給孤。”
“主子別。”順昌心悸,今兒主子和往常實在不一樣,他就是再困,也不敢放主子一人在夜裏逛,要是被宮裏知道還不得活剝了他,“還是讓奴才跟着您吧。”
李稽瞧順昌瑟縮跪在地上的樣子,搖搖頭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他這一走,不知不覺來到了梧桐苑,看到裏頭還亮着燈,眉頭一蹙,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那人怎還不睡。
跨過門檻,老遠他就看到江璟妍下巴倚着手,兩眼無神在發呆。
順昌上前想報聲太子駕到,卻被李稽拽了回來。
在月光的映襯下,那人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讓人為之所攝。這麽一瞧,李稽竟如失魂一般。
就連一旁的順昌都不得不暗嘆這江小姐真是好顏色,他跟随太子赴宴見過不少京都傑出的貴女,要說在容貌上,還真沒人能出其右。這一嘆,不由多看了兩眼,等他去尋他家主子時,主子早已走遠,撂起褲腿匆匆追上。
李稽在心中懊惱,他怎就走到這來了,步履匆匆,看到黎進拎着一太監走過來時,還有些錯愕,這是在做啥,還有如玉怎麽也在?
同樣的,黎進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太子,忙行禮道:“參見殿下。”
“這是?”李稽指着被黎進丢在地上暈過去的人說。
黎進:“這事,還得找江小姐一起說,才能弄明白。”
踏進梧桐苑時,李稽是不情願的,心裏又有一絲雀躍,他同手壓了壓,砰砰,明顯有了起伏。
江璟妍看到黎進和如花只帶了李木來時,眼底閃過失望,看到跟來的李稽,臉色瞬間垮了,把如玉抓到一旁,問:“怎就逮到一個?”
如玉忿忿地偷瞄黎進,和江璟妍說:“本來奴才都要逮到的,結果黎将軍突然出現,呵斥一聲吓得奴才以為是鬼來了,便讓人跑了。”
如玉是做土匪出身的,音量壓不低,屋裏的人都聽的清楚。
黎進尴尬地摸摸鼻梁,是他的過失不假。
“那看清臉了嗎?”江璟妍不甘心。
如玉搖頭,“他蒙着臉,只知道身量不高。”
該死的,江璟妍在心中罵道,目光碰上李稽的疑問,淡淡行禮後把自己設局引誘李木的計劃一一說了。
等李稽聽完,他倒吸一口冷氣,難怪人們都說紅顏出禍水,原來女人的心思也可以這般深。
在李稽還在感嘆江璟妍又心機時,江璟妍端了碗茶水,朝李木臉上直潑去。
“咳咳。”李木醒來時,便看到屋子裏圍了一群人,且都在看自己。這一刻,他知道完了,嗤笑一聲,吞下藏在牙裏的□□,只在須臾便沒了氣。
看着口吐黑血的李木,江璟妍握緊了拳頭,這一切,都白費了,她又得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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