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人
天飄着蒙蒙細雨,夾着絲絲縷縷的春風,這種天氣最适合在家煮茶或者拿本書坐在窗前,可江璟妍卻被李稽強拽上街。
那人說是要給她買禮物道歉,卻沒問過她願不願意出來,恰巧今日又是二月二青龍節,她最不喜這份熱鬧,明明身旁都是歡樂的景象,眼下卻紮得她刺眼。
“殿……不,李公子,你到底要帶我去買什麽?”江璟妍和李稽逛了半個時辰,腳酸人也疲,因夜裏戴着紗帽影響視線,她只能緊緊跟着李稽。
今兒李稽穿的常服,乳白色累絲嵌寶羽緞,高挑的個子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他甩過一角,回頭說:“牽着。”
江璟妍老實接住。
衣角被扯住,他不自覺抿嘴偷笑,意識到自個不該和她笑的,忙松了唇角。
花滿樓,京都數得上號的酒樓,這裏的招牌菜品,連宮裏的禦廚都做不出來。平日裏就是一坐難求,更別提今兒個熱鬧日子。
二樓臨街有個雅間,窗開了一半,站着兩人,挨窗近點的着墨綠色雲紋長袍,腰間系枚青龍白玉佩格外的醒目。
李邕淡漠的眸子瞧着街上的人群,語裏帶着寒意,“李木死了?”
“回殿下,是的。”感受到主子心中不悅,李達兩手掖着,貓着身子一動不動。
“他既在東宮潛伏十年,不是新人了。”李邕話裏有話,聽得李達額冒豆大的汗珠。
從這位主子爺出宮立府起,他就是這王府的管家,這期間也有五六年了,按理說來他也該摸清主子爺的脾性,可不懂是眼前人心思太深,還是他太笨了。來之前他已準備好一套開脫的說辭,在面對這位爺時,一句替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砰”的一聲,他雙膝跪下,“是奴才錯了。”
李邕回頭瞥了眼地上的人,啧了聲,說的是寬慰人的話,音調卻依然冰冷刺骨,“起來吧,你替本王辦了那麽多年的事,本王是放心你的。”
“謝王爺。”李達站起後想到這回李木暴露身份,心有不甘,“其實,奴才有句話,不知……”
“說吧。”
李達倒了杯熱茶,哈腰端到李邕跟前,屏息凝神道:“具東宮裏來的消息,這回李木的事,似乎跟江小姐有關。”
“江璟妍,呵。”紅茶澀中回甘,李邕眉眼閃過一抹厲色,剛低頭打算抿第二口,便瞧到一抹亮色。他沒想到李嵇那個病秧子還會出來逛,等等,那個拽着他衣角的身影怎麽那麽熟悉。
此時,李嵇突然停在一個賣首飾的攤位前,挑撿出一純白簪子,笑嘻嘻地付了錢,送給江璟妍,“這個,給你。”
江璟妍撩起紗帽的一個角,接過簪子,摳門,堂堂太子爺,竟挑了個路邊貨。心裏嫌棄着,她還是把簪子收好。
見李嵇還要逛,她停住不走。
“怎麽了?”
“我的好公子,你就饒了我吧,要不您和黎公子去逛,我先找個茶館喝茶等您?”
她聲音綿綿的,今天又帶些嬌嗔撒嬌,聽得怪讓人心癢的,可惜紗帽遮住了她的羞顏,不得窺見。
李嵇不由咽下口水,看到花滿樓的招牌,突然記起什麽,想這鄉下丫頭今世怕沒來過,欲帶她見見世面。
像花滿樓做得這般大的酒樓,總會預留一些雅間給突然來到的貴客,比如李嵇這樣的。
論吃喝玩樂,前世從江璟妍進了沐王府便有所通略,後來又進的東宮,那時的李嵇對她雖客氣,卻是有求必應,所以從不曾短了她的吃食。而最能讓她記住的,就是花滿樓的幾樣招牌菜。
“我要一份醉雞,再來一壺今年剛來的桃花釀。”江璟妍點菜信手拈來。
李嵇:“瞧你熟稔的口氣,這花滿樓不是第一回來吧?”
該死,她說漏嘴了,這輩子她還是七品縣令的女兒,怎麽可能有錢來這種地方。她笑笑,為自己圓道:“您開玩笑了,像這種花錢如流水的地方,我哪有本事來,今兒還不是沾了公子的福。至于點菜,這滿京都誰人不知花滿樓的醉雞和桃花釀是這個。”說着她豎起大拇指。
李嵇點點頭,她說得沒錯,花滿樓能如此出名,這少不了醉雞和桃花釀做得好的緣故。
她聽到外頭雨聲淅淅,心裏嘆了聲,來到窗邊,伸出一只手任雨打在手上。
他讓黎進在門口守着,雅間裏就他們兩人,不想去看,可那人的背影似乎早已在他心頭留下印子,恍惚是他遺失了的,他想找回,甚至,把她擁入懷中。突然呼吸變得急促,他心煩意燥,沉聲問:“你喜歡淋雨?”
江璟妍不懂他又為何生氣,她只是覺得兩人坐在一張桌上,怕多說尴尬,這才走到窗前。她轉身時,不巧看到隔壁的雅間也伸出一只手,她好奇往外瞧,渾身一抖,如驚兔般縮回,“啪”下意識關上窗戶。
怎麽是他?
李嵇看出江璟妍的不對,朝她走過去,剛問江璟妍怎麽了,便看到了他的皇兄,那雙淡漠的眸子讓他時刻都想戳瞎他。
二人這麽一瞧,李邕作為親王,看到太子理應過來行禮招呼。
“太子。”李邕這人,擅長僞裝自己,剛才還是一副陌生人你誰的面容,此時已變成熱烈的眼神。
而李嵇,也不是那個喜歡扮清高的太子,他演自己陪着,“二皇兄不必多禮,今兒我是常服出來,二哥還是按照百姓家中的來,喚我一聲四弟吧。”
好一幅兄友弟恭的畫面。
李邕淡淡地笑着,叫了聲四弟後,低頭抿茶,目光在偷瞄李嵇身旁的江璟妍。
在李邕進來時,江璟妍便重新戴上紗帽,感受到那束似離非離的目光,讓她渾身生釘,格外難受。
注意到李邕在看江璟妍的還有李嵇,外頭關于李邕和江璟妍的傳聞,他也有所耳聞,且從前世來看,這會若不是他半路劫了人,江璟妍早成了沐王府上的一枝花。
他抓住江璟妍的手,感受到她不情願地往回縮,他使了力拉到自己懷裏,對李邕眉飛色舞道:“今兒是個難得的日子,皇兄出門不帶個紅顏,帶着李達有什麽意思。”他邊說邊笑,心裏爽着,“我都聽說了,前兒父皇送了未姑娘到沐王府,聽說十分美豔動人呢。”
李邕漫不經心地泡着茶,道:“呵,四弟什麽時候對□□的事感興趣了?”他看向江璟妍,“且四弟不是一向不近女色嗎,今兒帶的女眷,才是真的天姿國色吧。就是可惜,她蒙着紗帽,四弟可是小氣了,連皇兄都不能瞧瞧?”
比說話,李嵇還差了李邕一截,他發現懷裏的人有些顫抖,附耳問了句,“你冷嗎?”
江璟妍搖頭,紗簾如流水般擺動,冷的事那人周身的氣勢。
盡管江璟妍搖頭了,李嵇還是揉得緊些,帶着歉意看向李邕,“還請皇兄見諒,她皮薄,害羞着呢。”
“哦,是嗎。”李邕故意拖長的尾音,似乎在告訴李嵇這個女人在他跟前時可不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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