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赤月份的記仇
到最後, 原本計劃是去打工和商讨【溺泉詛咒】的事宜，卻變為交到了“來自熊本的新朋友”。
于是, 趁雙休日的空閑, 薄荷就帶着夏目四處在東京游玩了一番。
雖然總被喻為是過度商業化的精尖大都會, 但細細游歷起來，這座城市還是有不少值得一看的地方。逛過夏目很感興趣的幾家神社後, 手裏剛好有票，薄荷就順便邀請少年一起去了某家博物館最近舉辦、狩野派畫家的畫展。
展會的畫, 大多是以日本幕府末期至明治初, 畫家菊池容齋的歷史人繪為主；看了一堆面容兇惡的武士頭大人物, 身邊溫柔的美少年, 就越發地賞心悅目了起來！
博物館的地址正好在池袋，看完畫展後，薄荷同夏目邊走邊聊天，待兩人路過蝸牛老師弟子拍到的那個都市怪談——無頭騎士摩托飙車的公園地點時，還站定, 笑着拍了幾張合影圖留念。
抱着胖貓的少女趁對方不備，偷偷在那個淺茶發色、眉清目秀的少年頭頂比了個v字。
湛藍的天空、以及兩人身後的露西亞壽司店，則是非常具有池袋風格的背景布設——擁有着甜美笑容的少女, 和對着鏡頭稍顯羞澀的少年，同藍天白雲一起，構成了一副青春又美好的紀念相片。
薄荷将同樣不小心框進鏡頭裏, 滿臉冷峻的墨鏡黃毛青年、壽司店的俄羅斯黑皮大漢、還有莫名其妙就混進來、看着像禦宅族的兩男一女, 以及他們的車子輕描淡寫地p掉；又在旁邊青黃幹枯、尚未長好的萎樹枝幹上添了很多粉淡的櫻花和杏花, 再把自己露出的小腿調白了兩度，才滿意地按了保存鍵。
經過對方的同意後，她就将精選（修）的其中幾張，po到社交賬號，将這次的約會定性為“與朋友的畫展一日游”，随即立刻得到了幾百個贊和轉發。
“到了高中，會有更多同學吧……”抱住手機，少女頗有些憧憬地想到。
薄荷大致掃了一眼點贊的名字，發現——發小他們居然又用小號給自己多添了四個贊= =
因為名字的即視感太強烈，什麽【司的2號機】、【這個是類的小號】之類的，簡直是一眼認出，于是她馬上就拉黑掉了——就算是虛榮的少女，也是有底線的！
……
路過了一個口若懸河的黃發少年，他們就去允許擺拍的露西亞壽司店，吃了頓精致的壽司料理。
看着仿佛身懷饕餮的貓咪老師，就像是餓死鬼一樣胡吃海喝，甚至把少女謙讓過去的海鮮拼盤都幹掉了；夏目頗有些不好意思，但見她從頭到尾也只吃了兩塊很薄的魚子醬壽司，不由得關心地問道：“輝夜桑，你的份……不要緊嗎？”
“不要緊的。”輝夜薄荷在心裏大致算了算蘸醬三文魚的熱量，又夾了片小的放進嘴巴裏，就算結束了今天的進食：“今天和夏目君一起走了九千多步，多吃點也沒事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吃的太少了啊。
少年的視線掃過她細膩瑩潤的肌膚，白淨小巧的臉龐，然後是盈盈一握的腰肢，還有那雙筆直的腿，又想到在博物館、她對狩野派畫家的了解，不禁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輝夜桑，真的很了不起呢。”
“……？”
“就是，種種之下的感受。”縱然只是接觸了幾天，算不上特別了解……
少年眨着那雙淺褐色眼睛，撫摸着心滿意足的飽腹貓咪，輕輕地說道：“我壓根記不住織田信長的弟弟信行是被誰所殺的、還有豐臣秀吉頒布刀狩令的具體內容……應該說能背誦《剪燈新話》選段——這種事就已經足夠不可思議了，輝夜桑的成績一定很好吧？是我的話，完全做不到。”
只要少女漫畫和小說看的多，那就什麽都能做到的！
薄荷托住臉，被少年真心實意地誇獎後，她也笑着說道：“我覺得夏目君也很厲害啊。”
“诶？”
少年似是不太相信：“你是說……我？”
“對啊。”薄荷理所當然地點頭。
“………”
“怎麽了嗎？”
“……雖然按照我的習慣，不太會說這種話。”被那雙清亮的明眸凝視着，原以為對方只是禮尚往來客套的夏目發現——少女的态度裏，居然帶着十分認真的意味；斟酌着語氣，頓了頓，少年還是沒忍住，他用一種不太自然的語氣，小聲地開口：“輝夜桑能……說一說理由麽？我這邊倒是想不到自己…唔，有什麽值得讓人覺得‘厲害’的地方。”
鼓起勇氣提問的少年臉色微紅，稍稍低着頭，心中一時有些後悔自己的冒失，你瞧，連貓咪老師都噗嗤笑出聲了吧——然而，難得能被可愛的女孩子誇獎……還是他見到過的、相當出色的人……
一時沖動之下，想知道自己是從哪個角度被肯定的少年，就不禁犯了傻。
即便在藤原夫婦的關心下長大，被給予了許多溫柔寬和的愛，夏目貴志的人生軌跡中，比起“人類”，更多接觸到的，還是“妖怪”。
他沒有太多的人類朋友，更習慣的，反而是大多妖物，和那種充滿了野性，哪怕示好也帶着粗暴自我的關系。剛熟悉不久的貓咪老師，雖然他是個很好的妖魔，但時常還是會将那句“把友人帳給我！”挂在嘴邊，是良師，卻并非益友——所以在某種意義上，得到來自同齡人的肯定，這幾乎是第一次。
在內心深處，或許每個少年，都希望着哪怕一兩次也好、能得到異性的關注和誇獎吧。
見少女有些驚訝地望着自己，夏目少年心中，突然生起了微些的澀然和悔意——明明就這樣回去就好了，為什麽要多餘問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說不定，她現在也暗自為他魯莽的問題而……
“……怎麽說呢，”沒想到一句話牽出了對方的好奇，完全沒有思考太多深意，薄荷歪頭想了想，就直言地說道：“你不怕鬼啊——這在我看來，就是非常厲害的事情了。”
“……”夏目失落地眨了眨眼，随即，又露出了一個很可愛的表情，“不太明白，所以是在安慰鼓勵我的意思？”
“不不不，”輝夜薄荷先是搖頭，凝神思索了片刻後，她突然伸手，握住對方的手腕，不顧他剎那就耳根通紅起來，以一種非常認真的态度問道：“你怕蟲子嗎？”
“……不。”
“超能力呢？”
“雖然不認為這樣的事物存在，但我不怕。”
“那就對了。”輝夜薄荷彎眉一笑，眼裏流露出淡淡的羨慕神色：“夏目君可能不知道，我啊，有兩個弟弟——或許這麽說太過自傲了，但我和弟弟們，三個人加起來，可能要比全地球的人都要無敵——但是這樣的組合……你知道嗎，我害怕鬼，弟弟一號丸相當讨厭超能力，二號丸則特別特別怕蟲子——分明是無敵到能幹掉地球的組合诶，居然有着這樣的弱點，所以！”
“夏目君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尤其是對我來說；昨天看到你收服那個像皮卡丘一樣的鬼怪的時候，我超級佩服你的！！！”
“……其實是把名字還給它；而且那個是妖怪哦，和用靈氣支配生命的鬼怪，還是有差別的。”
“總之，什麽都不怕的捉鬼大師，真的是太了不起了！”少女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想要握住對方，可思及她最近最好老實幾天，暫時不要招惹美少年，不然又會變豬，就默默地卸了勁兒，“我其實一直在想，自己的職業早晚會有盡頭，到時候轉行做點什麽好呢——自從遇見了夏目君後，我就忽然有了一個設想，那就是挑戰自己的極限！……到時候，就請夏目君收我當捉鬼大師的弟子吧！”
聽蝸牛老師說，那些捉鬼師的工資薪酬很高，而且捉到的鬼都可以養來當自己的小弟，那捉一百只、豈不是就有一百個小弟了？
阿司和總二郎和她一樣怕鬼，拿去吓唬他們肯定計劃通；讓他們沒事不是打電話、就半夜過來騷擾別人睡覺，連點贊都不好好點一下！
夏目：“……”
少女微揚的唇角，歡快又完全意義不明的話，雖然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但……莫名的，他卻有點高興。
倒不是因為被誇獎成“捉鬼大師”什麽的，而是，夏目忽然意識到，和初次見面，那個活在竹林裏，容貌令人眩目、卻冷淡得不像真人的輝夜姬相比；眼前這個鮮活明朗的少女，才是她真正的面目。
——是把自己當作朋友了吧。
因為只有友人，才會說出這樣傻乎乎又天真的話；輝夜桑的本性……還真可愛呢。
夏目輕輕眯起眼，微微地笑了一下。
來到這裏，也交到了新的朋友啊。
———
送別了未來的夏目老師，以及那只舍不得東京的美食、離別前哭哭啼啼鬧着要再去東之櫻吃烤小饅頭的貓咪，一個人在池袋街頭繼續閑逛的薄荷先是再次去都市怪談公園自拍了幾張，回家慢慢修圖；然後順便就逛了圈日常最愛去的漫畫書店，和它旁邊的一圈動畫周邊商店，買了一堆塞利西亞（重點）的鑰匙扣、文件夾黏土等等可愛周邊，雖然目前只是小衆，但她多買一買，再號召外公外婆爸爸媽媽弟弟也為銷量出點力，說不定哪天廠家就會大量生産了呢！
背着滿載的收獲走出店鋪，因為長得好看，老板還額外送了她一堆可愛的小人偶——看模樣應該是最近流行的戀愛游戲角色？薄荷一如既往地把其中最漂亮的一只美少年，眼裏像是勾着一溶新月的人偶挂在包包上，開心地繼續逛了起來。
而後，她就被搶劫了。
……
………
飛馳而過、帶着黑色頭盔的的暴走族加大馬力，看都不看、直接粗暴地搶過了她斜跨着的包，嶄新的周邊和漫畫書落了一地——而對方一邊騎車一邊亂丢東西，等錢包被拽出來後、對方就把斜跨包夜随手一扔，沿路望去，滿地都是薄荷剛買的東西！
因為買了幾本RO6漫畫被車尾踩爛，書頁散了一地，發愣的薄荷沒能第一時間、及時地追上騎摩托的人，等反應過來後，周圍的人都在幫她撿東西了——于是她也不好意思拔腿就追過去，只好接受好心人的幫忙了。
不過……
錢包裏的錢都被她剛才買塞利西亞給花光了，搶也是白搶，哼！
“給，這是你剛才挂在背包上的挂飾吧？”
走一路撿一路，沒等薄荷将那本《羅馬假日》撿起，她的視野裏，就出現了一雙黑亮的男士細皮鞋。
半蹲着的少女，被一雙有力的手扶住：“還剩下的，我已經讓朋友幫你撿好了唷——這麽漂亮的女孩子，纡尊做這種事，我會心疼的。”
而被他輕扶起來的薄荷，她想的則是，這個人，和自己一樣，他穿內高啊……
畢竟穿了太多年，無論是男士還是女士，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謝謝。”
拍了拍裙子沾上的灰，薄荷接受了這位突然冒出、黑發紅眸——稱得上容貌相當英俊的年輕男人的好意，雖然他不是美少年……
“我是折原臨也，可以請問小姐的芳名嗎？”
“輝夜……”薄荷的話音未落，忽然，現場就響起了一陣極其尖銳的摩托剎車聲！
高昂尖刻的嘶吼，仿若野性難馴的高頭大馬，在空曠的原野中肆無忌憚地咆哮；這突如其來的昂動，剎時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
薄荷微微張口，睜大了眼，無聲地端視着面前的女人。
身材曼妙而充滿了成熟韻味的女性，被黑色的貼身緊衣包裹地恰如其分；輪胎的摩擦聲在停頓後，滋滋作響的引擎立即罷休——看起來就造價不菲、充滿了池袋自由特色的黑色摩托潇灑地在少女正面剎車，脫下那頂黃藍色安全帽的女人，她的脖頸以上空無一物，只餘淡淡黑色的煙霧……
這該說是獵奇至極的一幕，卻又因她手中提拉掙紮着的瘦弱男人，而顯得正義感十足；不耐煩地把男人狠狠地在地上一砸，然後踢了兩腳，帥氣的都市傳說——這位無頭的大姐姐不顧周遭人的驚呼，先是從口袋裏掏出一部老舊的非智能手機，随即叩叩幾下，認真專注地敲擊鍵面，示意給少女看：【人我給你抓回來了，待會送到警局。】
薄荷：哇……好酷的大姐姐……！
片刻，似乎是怕吓到少女，她又飛速地點出一行【我不是壞人，請不要擔心】的字樣；頓了頓，無頭騎士似是瞥眼望見了面帶微笑，正站在薄荷身邊的男人，又打出了一句話：
【別理這個男人，他不是好人。】
………
“欸，這就過分了哦，塞爾提桑~”折原臨也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表情頗為無辜：“怎麽能在這樣可愛的女孩子面前，說我的壞話呢？難不成，是出于之前幾次的小小誤會？這位小姑娘，我可是正正當當的池袋良民，如假包換，請千萬不要随便就憑借他人的三言兩語、認定我是壞人哦~”
塞爾提·史特路爾森有些猶疑，她剛想說話，就聽到了一陣輕靈的手機鈴聲。
嗯？
“……那我就來培養新愛好好了，比方說？踩爛女生的手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圍觀人群：……？？？？？
“………”好一會，折原臨也——就是那個紅眸的男子才緩過神，上一次讓他發了這麽久的呆，還是被靜雄打折腿的時候：“………這是，什麽？”
薄荷（左手握拳敲右掌心）：“原來如此！我剛才就在想，您的聲音聽起來好熟悉呢——原來就是那個狂踩jk的精分男！……這世界真小诶。”
折原臨也：“哈？”
薄荷無辜地聳聳肩：“……因為，您的笑聲和我的一個朋友、不對，是好多個很相似呢；覺得有趣，我就錄下來了……”
折原臨也：“………”
塞爾提：“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