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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赤月份的記仇

正坐在露西亞壽司店的塞爾提·史特路爾森摩挲着手裏的茶杯——微燙的白煙,從深綠色的茶水中袅袅升起, 一片氤氲中, 卷出了一個好看別致的霧紋。

她遲疑了一會, 還是沒忍住, 拿起桌面上的手機, 噼裏啪啦打了一陣,随即毫不客氣地轉過椅子, 展示給臉皮比石牆還厚的男人看:【為什麽你會跟上來?!】

“好啦, 塞爾提桑……”容貌俊秀的紅眸男子微微扯起唇角,讨饒般随意地舉起雙手,在胸前作了個就此打岔的動作,一副有話好商量的語氣:“不要為這種小事情計較這麽多嘛~”

【這可不是小事,像你這樣內心陰暗險惡的家夥,不多提防可不行!】

她帶着黑色的交通細套、修長好看的手指用力地戳起老人機:【上次的事情我還沒和你算賬呢!明明是個人渣, 連吃飯也要占小姑娘的便宜嗎!……】

“沒關系的,塞爾提小姐。”正好從那邊走過來, 把壽司點心端到桌面的薄荷坐到了她的身邊, 掃了眼屏幕的文字後,她無所謂地聳肩、将點好的餐盤推到折原臨也的面前,“既然是您的友人, 這點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折原先生,請用。”

“啊, 謝謝薄荷醬~”

折原臨也瞥了眼她遞來的東西, 微微一笑, 便滿目爽朗地接過,然後無比自然地支起筷子,咬住一口後,他歪着頭,順道對塞爾提說:“好吃!還有……不要總是掃我面子嘛,吶?池袋第一的搬~用~工~桑~”

聽出了他話中未完、淡淡的威脅意味,塞爾提不禁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不到百平、算不上狹小,但也絕不寬敞的和風壽司店,此刻的顧客只有零星幾人——也就是正坐在隔間裏的他們;店外的黑壯俄羅斯男人還在奮力吆喝攬客,而店內的三人,也各自懷着不同的心思。

除了初衷單純,就是覺得這個大姐姐英雄救美超帥!——所以特意請她喝茶聊天的輝夜薄荷外;剩餘兩人之間,彼此的氣氛卻很難用具體的形容表現,硬要說的話……

大概就是舊仇相見、分外礙眼吧。

思及前些日子、那個被這位鼎鼎有名的池袋情報販子,輕輕巧巧就設計出一番連環計、将還在上學的女高中生一步步從身心上雙重教唆和打擊、讓對方差點失去活下去的**的事件,天性溫柔爽快的塞爾提就生不起對這位此刻還在談笑風生的男人的好感。

但對于深知人性優劣的他而言,一切都是可以用來擊破的手段,幾乎防不勝防。塞爾提想了半天,也沒找到能打消讓對方“失去對這個少女的興趣”的辦法,只有時不時地在兩人的交談中,笨拙地插上幾句話,試圖從各方面抹黑這個男人。

“……塞爾提桑,我好傷心啊~難道在你的眼裏,我就是這麽薄情的人嘛?就算不把我當個能閑聊的朋友,好歹,我們也合作了那麽多回哦。”俊美的男人語氣散漫,被幾次打攪了思緒,頓了頓,他無奈地攤手:“搞得我飯都吃不下去了,咦,”他偏頭:“薄荷醬不吃嗎?”

“今天已經吃過了。”還在腦海裏思考為什麽人沒了頭也能活動、對塞爾提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好奇和憧憬的薄荷,其實基本沒太注意這個一口氣能說很長一串話的男人,每次他搭話都只聽了個大概,然後又開始托着臉,特別新奇地和大姐姐繼續“聊天”。

“原來如此,”折原臨也勾起唇角,“是在減肥?”

“姑且……?”薄荷不會說外面的醬料糖鹽放得太多、她從來都是點到為止就不吃了,解釋起來太麻煩,少女就随意敷衍了過去。

“這是個很不錯的興趣呢,在年輕的女孩子裏,似乎非常流行,永遠不會過時。”他輕笑着:“不過說到愛好……”正要把少女買的那堆漫畫作為幾番聊天熱身後的開場白,将話題不自覺便引入自己的領域裏,青年卻突然聽少女問道:“對了,有件事我其實還蠻好奇的,如果可以的話,折原先生能為我解答一下嗎?”

“唔?什麽事?”

“你真的是把踩爛女生的手機作為自己的興趣愛好?”

突然想到那天蝸牛老師的那句“也可能是被魔怔了”,薄荷不由得好奇地歪着頭,語氣帶了點興致勃勃的探究:“還是說,在那一瞬間,有什麽東西控制住了你?這個世界莫非真的有‘鬼上身’這種存在?”

折原臨也:“………”

【沒錯,他這個人,就是大腦的某個地方,似乎有些問題,于是總會做出一些正常人難以理解的事。】

塞爾提見他無語凝噎,立刻趁勝追擊:

【所以他的話,随便聽聽就好,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薄荷點點頭:“哦……既然連塞爾提小姐都這麽說,我明白了。”

“……塞爾提桑!”

黑發的男人聞言,假裝傷心地擦起眼淚,“好過分哦~!今天是你第幾次這麽針對我了?——這種時候難道不該為我說話嗎,比如……”

他突然沉下了臉。

咬音嚼字的男人,見少女随即就露出了一個“我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話”、明顯有些抱歉的神色;過了片刻,他又一副若無其事地、揚起一個過分爽朗的笑容:“比如——他只是無聊而已——這類的。哈哈哈,你們都被我吓到了吧~?”

呼……沒生氣就好——這是薄荷。

又在裝神弄鬼的糊弄人了——這是塞爾提。

一一巡視過她們的表情和姿态,青年臉上的笑容越擴越大,最後,雙手撐着前座扶手的男人,突然撲哧笑了出聲,惹得正做壽司的店主都探過頭朝這邊看:“喂喂,開個玩笑而已,不要都這麽嚴肅嘛。”

……對,只是‘玩樂一下’——

而已。

眸色的男人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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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漂亮的小姑娘、和她的朋友進入池袋的那一刻,曾經的池袋頭號情報販子,折原臨也就得到了相關的訊息。

彼時的他,正坐在高樓大廈的辦公室裏,透過單面的巨幅玻璃牆,無所事事地擺弄着手上的簽字筆,眼神無聊地望向這所單純又複雜的城市。

晴晝漫然,太陽透過純白色的雲層,将愚蠢的日光掃射着更為愚蠢的世界——學生、上班族、把狐貍肉充當昂貴商品菜肴賣給追逐潮流的庸者的飯店、還有夾着本公文包就自诩變成了社會精英的西服男女——都是些無聊至極的家夥,可論起人類這樣群體,又是那樣有趣。思來想去,折原臨也都找不到比“人”本身、更加有趣的存在了。

即使知道人生不過是踏着騎板,在原地日複一日地踩踏、重複着無休無止的枯燥日常;為蠕動的社會,锲而不舍地提供卑微卻毫無意義可言的餌料;然後再周而複始,永無寧日——但沒有人會為此不感到歡欣鼓舞、也不會有人會為此而察覺到任何不對……

可就是這些從平庸中汩汩湧出、接二連三的“非日常”,卻讓青年的心,比垂死掙紮的雄鹿還要亢奮——看到他人的普通,就意識到自己的與衆不同,獨一無二;看到他人的狼狽,就徹笑于自己的隔岸觀火,漠不關心——這樣比游戲更加能找到生命定位的美妙人生,雖然泰半都是如同陰溝臭水中最下流和俗套的垃圾一樣乏味,但對于要求不高的自己而言,只要有百分之一的異常,就足夠令他感到興高采烈、歡呼雀躍了。

短短的一個下午,少女同她的朋友,在兩人身上發生的、種種怪異的現象——例如少年不時就會拉着同伴在小巷中躲閃疾奔,或者和那只貓自言自語,對着空氣談笑……與這些種種時下年輕人嗑高了、追求刺激的行為相比,兩人的外表,尤其是那個據說“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卻反差強烈般地引人注目,這讓折原臨也又想到了一個有趣的、可以順帶将其摻入棋子的盤局。

恰好要去池袋辦點私事,反正無聊也是無聊,他便笑着吩咐手下去稍微“搶劫”一下、那個剛和朋友分開的少女。

彼時的他,手裏正翻開着不到半分鐘便搜到、輝夜薄荷的私人inst,比正常人大概好用一千倍左右的大腦讓他很快就翻完了少女的日常生活。或多或少的了解後,對于這種滿肚子傻白甜戀愛腦的小女生,尤其是漂亮就占了主要印象的,除了“最蠢了”之外,另一個徒然浮現在男人腦海中的想法……

折原臨也想,平和島靜雄,他是不是**控來着?

不過看他平日對無頭搬運工那個溫柔親切的惡心樣子,應該不是吧——莫非他是熟女控?

總之怎麽樣都好。

丢開滿屏信息量的手機,露出笑容的男人,随即,就找到了她。

新的餌料。

………

雖然心知把小姑娘和情報販子放在一起、無異于任她被狼虎豺豹撲倒啃食,但臨時突有急事,塞爾提沒辦法在繼續待在這裏,只好吩咐薄荷早點回家。

然後,她又轉過頭,非常嚴肅地警告青年不要動歪腦筋,留下“不想回家就在這裏等我回來送你也可以,總之千萬不要相信這個男人的任何話”的語句,今日在薄荷心目中形象最為光輝閃耀的無頭騎士,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啊啊,看來因為之前的誤會,我被塞爾提桑深刻地讨厭了呢。”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故意不去解釋什麽‘誤會’、又‘誤會’到哪種程度,紅眸青年微微揚起唇角,目光似是漫不經心地流向身邊正在結單的少女(真讓人家請客啊你):“怎麽樣?她已經走了,現在就要逃離我喽?”

把手擱在膝前的少女對他微微一笑,對他的疑問避而不答,眨了眨眼,她倒是反過來詢問道:“折原先生,你是在對我用激将法嗎?”

“啊~哈,被發現了!”笑眯眯的青年搓搓手,“因為、我覺得薄荷醬很可愛嘛,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哦~不過你看起來倒是個乖乖女,所以就試探一下?”

“我不和大叔出去玩的。”

薄荷站起身,拍拍自己裙角沾上的灰塵,假裝沒看到青年那副表情突然凝滞、受到打擊的模樣(這次是真的):

“雖然這話由我說有點太成熟了,不過男人過了二十歲之後,心裏就要對自己的年齡有點數。總是裝小奶狗之類的人設,其實在我看來,特別尴尬的呢。”

塞爾提不在,薄荷也懶得對非美少年的生物多費口舌,同剛才那副在大姐姐面前令人憐愛的乖巧小女孩形象相比,她幾乎是立刻就向着“都快和我一個生肖,不好意思這種大叔再會撩我也反胃”的态度,對于美少年以外的男人,她一向都很冷淡,尤其是對方連自己的人設都搞不清楚;一會溫柔一會俏皮?一會精分踩手機的,就算要撩比自己年齡小的女孩,也要先掂量一下眼角的皺紋長了幾條啊。

薄荷無所謂地瞥了他一眼:“那麽,再會。”

“……喂喂,稍等一下呀。”見裝同齡人的策略失敗、連最後的紳士優雅也失去了先機,今日基本是第三次被打擊到的青年百折不撓,“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伸手,将掌心中那個迷你的可愛立牌展示給少女看:“薄荷醬,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好奇,創造塞利西亞的那個作者到底是誰嗎?”

“咦?”輝夜薄荷的腳步成功地被他的話止住,“折原先生居然認識‘三代’老師?”

“對喲~”扳回一城的青年半托住腮,手肘倚在桌面上,開口時,他拖長了腔調,語氣裏卻充滿了莫名的誘惑:“反正你也把我的長相個人信息什麽的都偷偷拍下來發給你父母了——那……要不要和我一起、順便去看望一下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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