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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雪月份的憂郁

夏天可以下雪嗎?

這個答案是肯定的。

被三日月先生六百八十度托馬斯回旋體從異空間的裂縫、如過山車般旋轉跳躍跨九度用一首歌的時間走完了西天取經十萬八千裏的路程, 輝夜薄荷連眼都來不及閉好,午餐的糙米飯金槍魚沙拉、連同胃裏剛喝過的可可茶一并——就直接貢獻給了這個5a級別、如詩如畫的林景區。

伴随着奔流的瀑布聲,烏拉烏拉原地嘔吐的小比熊,還有蹲在它旁邊給拍背、有些自責的華服男人……

這一幕奇異的景象, 即将被美少女銘記于心。

永遠!

再擡起頭,漫天的飄雪,便如同電影中的慢鏡頭,紛紛揚揚, 在碧青的高地和山脈緩緩地飄落着。

橋梁的那頭,由深山的溪水游過河床、順着垂直斷面懸崖處傾瀉下而的瀑布中間, 一個幾乎同孔雀青色激流隐為一體,安穩坐立于此地、墨發雪衫的長發男人徒然睜眼,然後自瀑布中緩行而出——

白流打濕了他的僧服,泉水緊貼着他的肌膚, 那飄揚的雪花, 落在他精致的眉眼、削瘦的肩頭、還有那千枚佛珠串起的數珠裂紋上。

他每走一步, 皚皚的霧雪就重了一分;稍稍遲疑,犀叫的蟬又試探着瑟縮長鳴而起——

這般恍若無人地走走停停,數珠丸恒次, 這位天下五劍之一的尊者, 便行至另一位名刀的身旁。

“……阿彌陀佛。”

手捏佛珠的數珠丸, 先是對那堆馬賽克靜靜地輕嘆一聲, 随即素手微揚, 紛落的白雪如同有意識般、很快就将其蓋住。

不一會, 暖融融的日光曬去了溪溪雪水,原先的污贓轉身也消逝不見。

長發及踝的素淡青年,這才朝三日月宗近輕輕點頭:“三日月大人,您回來了。”

見他剎那便用靈力蒸幹了濕漉的衣物,三日月眯起那雙黛眸,抿唇一笑:

“數珠丸閣下,你又在瀑布修行嗎?”

“……”

與外貌的绮麗截然相反,言行反倒是一板一眼的數珠丸恒次輕輕閉眼:“心與身的修行,對吾等僧人而言,每日都是必不可少的。”

頓了頓,不染世俗塵埃的清淡低音響起:“這只生物……?”

舉起懷裏的小白犬,三日月一向悠哉的聲音中難得帶了稍許雀躍:“前些日子,我去現世買雜志的時候,順帶就從經常路遇的那家寵物店挑了一只小犬,權當解乏和陪同老人家過日子的小朋友罷了——如何,它很可愛吧?”

數珠丸聞言,琉璃般的瞳仁望向那只怏怏的比熊:“……您确定,要在本丸養寵物嗎?”

“怎麽?”

“這……本丸心性不定的年輕童子太多,恐怕……”

數珠丸恒次自己,倒是溫柔沉靜的性格;除了一心鑽研佛理研究外,對世俗和新鮮事物的興趣,他向來看得淺淡。

但,世有千千萬萬的刀與劍,各人與個人的性子也差異迥然——在這座彙集着因種種緣由,從各大時政府招募的座丸離開、有強大的能力選擇自立門戶生活,而非繼續消滅溯行軍的本丸中……

解放了天性,随心所欲的刀劍們,說的好聽是自得其樂——說的直率,卻是百無禁忌,想如何便如何。

哪怕是堕暗,失去了對人類主人的盡職盡責,也無意于曾經兢兢業業地出征工作,第一個找到“不需契約便可維持靈力”辦法的三日月大人,即便每日的樂趣就是喝茶逗雀、翻看現世的娛樂雜志追劇,再或者閑來無事便去淺海裏垂釣——他依然是付喪神們相當尊崇的對象。

所以無論他做了什麽,其他人,尤其是年輕的孩子,總是會樂此不倦地效仿于他。

數珠丸已經從這只幼犬身上,看到了本丸從今日起便要雞飛狗跳的日常了。

諸行無常,諸法無我。

萬事既因生果,那就随他去罷——

畢竟,這也是處事的一則要義啊。

南無……

心念了一句《妙法蓮華經》的佛經,他伸手,撫摸了一下薄荷的頭。

只輕輕一下,剛才被胃液燒幹喉嚨的不适感,就仿佛被誰拂去——

整只狗的身心,一下子就變得清爽舒暢了起來!

“………”

呆望着如花似玉的美青年一口一句“我佛慈悲”,和坐定的禿頭老和尚一樣轉着念珠,漸行漸遠,朝着剛才他們來的方向離去;三日月繼續抱着狗朝紅漆白瓦的藏山神社走,見它好奇,就笑了笑:

“他要去現世的書店鑽研佛道了——聽說今天是世界讀書日?所有書店戌時就開始打折呢。有的還半價,是覺得現在去買很劃算吧……”

三日月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所以今天還沒淋夠時間,就急着趕過去~”

薄荷:“……”你又把我的粉紅少狗心給戳碎了!

一路被三日月先生抱在懷裏,同很多形形色色的正太蘿莉(後者好少,目前只看到了一個,但很漂亮)、美少年、美青年和大叔(emmm…冷漠)作了招呼,薄荷原本警惕的心,幾乎要被這座蘸着蜜糖的失樂園給迷得想要放棄至今為止的人生——

吾弟阿助和阿楠唷……

姐姐發現,這裏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美貌到讓人舍不得眨眼的妖怪!

光是cg就能打到三十歲——所以,其實幹脆安安心心、當只狗待在這兒比較幸福快樂吧?!

……

還不太能控制大腦的小比熊流着口水,眼看一個穿着白色淺領襯衫、領帶筆挺的俊美青年和三日月溫和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朝一個正哭得慘烈的正太走去。

青年輕輕俯身,原本彬彬有禮的神情,逐漸變得柔和了起來。

他給身高只到自己大腿,手裏抱着一只小老虎、正委屈巴巴掉淚珠子的卷毛矮個少年邊擦眼淚,邊溫柔地安撫:“退,你是男子漢了——男子漢是不能動不動就哭鼻子的,這樣會長不高哦。”

對小孩子溫柔可親的态度、和他方才遇見三日月時,那副紳士爾雅的處事風格——簡直就像是從英俊王子到鄰家大哥哥的完美過渡,而且都超帥!超蘇!

趴在三日月肩側的薄荷犬回頭熱切注視着牽起正太、哄他去吃三色點心的青年,心裏給他打了戀愛游戲男主角的分制——毫無疑問,滿分滿分我要給滿分!

然後用肉墊撓着三日月的領口徽紋,示意他們倆跟上去一起——

“不行哦。”三日月宗近點點它的小鼻尖,“你忘記自己剛喝甜飲料吐了的事情嗎?不可以再吃人類的食物,不然會不舒服的。”

薄荷沮喪地低下了頭,尾巴還沒垂落——就聽到一個響徹在耳際的聲音:

“哇——!!!!!!……诶嘿嘿,三日月大人有沒有被我吓一跳呢~~?”

日……

抱狗的男人倒仍是一副微笑的模樣,但他肩頭的狗,卻筆直而僵硬地……

從三日月宗近的身上摔了下去。

———

“對不起~請原諒我,坐在香樟樹裏,視角不太對,所以我沒看到你嘛。”

一襲白衣的少年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仿若落了場無聲息的雪。

“……”切。

用屁股對着少年的薄荷不屑地撇撇嘴,可沒過一會,某種熟悉的味道,卻從那邊傳了過來。

啊,是熱牛奶!

聞到這屬于自身日常的一部分,薄荷遲疑了。

為了長高,每天這個東西和各種維生素補充劑膠囊,她從來都不會斷;這次為了調查付喪神才破例犧牲後者,但前者有條件的話……

喝一口?

将面前的牛奶朝那邊——用屁股對準自己的小比熊又推了推……

發覺對方猶猶豫豫、似是想轉身,鶴丸國永撐着頭,似笑非笑地伸出食指,朝它的尾巴戳了一下。

嘿嘿——接下來是——

見對方忽然再次驚得躍起,然後“啪叽”摔倒軟墊上,鶴丸國永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什麽嘛!敏感點居然在尾巴上!我還以為在【消音謝謝】,正準備繼續試試呢……你真是一只奇怪的小比熊呀哈哈哈哈哈~~!”

……給我等着。

最愛惡作劇的少年幸災樂禍地捶桌大笑着,一時沒注意腳下,等笑夠了,回過神,他才發現……

剛才的生牛乳從桌面上不翼而飛,與之伴随來的,是他的褲裆——

全濕透了。

然後,他又發現。

那只被三日月臨時拜托給自己照顧、說他去買幼犬狗糧,去去就回的小狗,也不見了。

……

………

“噫。”正好從外拉開紙門的小狐丸,原是聽說三日月給自己帶了油豆腐,開門後,卻見到了這樣的場景:

鶴丸國永,那個頑皮的小子,竟然把那顆雪白的腦袋抵在自己的兩跨之間,左手還一動一動、右手甚至捏着半幹半濕的紙巾,這怎麽看——

啧。

“喂喂,不要刺激我小狐啊!”

長着對狐貍耳朵的男人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獸瞳,嘴角一抽,他和聽到動靜、就擡頭望向這邊的鶴丸對視了幾秒。

小狐丸:“……”

鶴丸國永:“…………”喂,聽我解釋!

可惜。

當明顯發現對方嘴角乳白色的液體後,小狐丸放在門扉的手抖了抖。

他啪地關上門,又嘶拉一聲打開,鄭重宣布:“油豆腐我不要了,全都給你!”

鶴丸:“等等!”

小狐丸: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

随即,狐啪地關上門,光速——就從這裏逃跑了。

——可怕!簡直世風日下!!!

小狐丸的心裏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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