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冰與火月的戀慕
突然出現的一行人, 他們自稱,是前來殺死第一英雄歐爾麥特的敵人聯盟。
這些人并沒有一上來、就講什麽三歲腦癱六歲失孤街頭賣藝被城管驅逐的不幸故事,也沒有試圖用鏡花水月的傳|銷羊皮卷來洗腦對手, 只是非常純粹地、也可以說是簡單粗暴地, 直接就把目的告知了在場的人。
至于具體的做法,就是相當嚣張地、大聲宣告“來啊我們打一場”——而且, 一旁負責解說的那個霧态敵人, 他的用詞還很禮貌。
所以, 微妙的, 相澤消太對這些有頭無腦的家夥, 感到了嫌棄。
…………這些家夥該不會都是反派電影看多了的傻子吧,他想。
冷靜有序地命令學生們及時避難後,作為教師,理所當然地,相澤沖到了前面;以非常漂亮的手法,輕輕松松就幹掉了幾個上來挨刀送人頭的笨蛋。
不過,職業英雄的身經百戰是一回事,雛鳥卻又是另一個概念;即便A班的學生, 各個都是被百般挑選而出的精英。目前來看, 他們也不過是些十幾歲的孩子而已。
初次遭遇這種情況, 難免的, 這些學生不由得感到了一陣慌亂無措。
況且,就算是他們願意為自己分擔,相澤消太也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有勇無謀的行為發生。
……
匆忙零碎的腳步聲于室響徹, 建築物被破壞的震動、兵刃交接時,金屬發出的撞擊,空氣中似有似無的肅殺腥氣……大家盡量控制着自己的身體,努力不去回頭,而是奮力朝門口的方向跑去。
不能白白浪費老師的保護,大部分人都是這麽想的。
但是,也有少數。
在這極度緊張和令人焦灼的狀态之下,擔心着老師的綠谷出久停住了腳步。
而與此同時——
薄荷卻感到,自己的兩只手,分別被兩個不同的人,用力地牽住了。
……
男孩子的手,和女孩子有着很大的區別。
沒有那麽的纖細柔軟,而是修長寬厚,每個指甲都剪得圓潤幹淨,還帶着一層薄薄的繭子——像是剛割開的新竹,淡淡的草香,以及……嗯,有些粘手的竹汁液。
被右邊的少年握住的那一刻,薄荷就知道,這是爆豪勝己的手。
——因為全是汗,超黏的!
前面的少年沒空回頭,被要求避難後,幾乎毫無遲疑,他就第一個拽過了她,随即直直地朝外跑。
發現她竟然還有心情發呆,少年捏住她的手腕,提醒般惡狠狠地晃了下,“快點!別笨手笨腳的!”
他的動作相當幹脆,聲音帶着催促,好像是将要去征服惡龍的英勇武者——雖然,他本身就是惡龍。
可左邊……
另一只握住她的手,卻沒有這樣急躁。
半身覆冰的少年微微側過了頭。
……
牢牢地和自己十指相扣,他無聲地傳遞着一個信息——
不用擔心。
……
………
被黑霧分開之前,薄荷考慮過把爆豪和轟變成動物,直接塞進她的口袋裏;三個人一起逃脫,這樣會更加方便。
但那個時候,看到轟焦凍遞來的口型,她不自覺地、卻奔向了他的那一邊。
他讓自己,【過來】。
……
百分之一秒的反應速度,薄荷只來得及抓住一個人,事後她想,或許是轟他長得比較慈眉善目?
——明明是爆豪抓得更緊,但被黑霧卷入的時刻,她還是更用力地握住了另一個人的手。
醒過來後,坐在地上的薄荷揉了揉眼,發現他們被包圍了。
唇珠耳環、花哨塗抹在臉上的眼影,一群一看就是街頭地痞,實際大概也不會差到哪裏去的小混混,正在用個性攻擊他們!
“……咳咳咳!”
濃烈的、味道像是放了幾十天的一瓶腐壞果醬,被勁風投擲到薄荷的腳邊,她嫌棄地皺起眉頭,手撐在地上,慢慢地站了起來;而轟焦凍則是反應迅速地将那個亂丢東西的家夥凍住,重新站回到她的身邊。
“他丢的是什麽啊?自己的襪子?”
為了躲開敵人,薄荷半抱住了他的手臂,能感受到那明顯鼓起來的肌肉線條。
轟的設計服,有點像是歐洲宮廷極簡的王子戰鬥服款式。他小時候,肯定看過不少跟劍與魔法相關的奇幻書籍;所以才會把衣服設計成簡白的花色,連高靴也是半面縫制的。
“……”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擡起手,随手擦去她臉上剛被戰鬥波及、沾到的塵土。不經然地對着她輕輕呼了口冷氣——冰涼的細碎霜霧,像是飄然的小雪花,在她的臉上無聲地綻放。
“幹淨了。”
少女把随身必須攜帶的小鏡子和紙巾重新裝回口袋,灰沉沉的臉蛋又變得清爽,她杏眼微眯:“有發現其他人嗎?”
“沒有。”轟焦凍搖搖頭,“而且,這些人的實力都太弱了。”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們比起刺殺,更像是來摸魚的,和號稱敵聯盟擁有的實力,有着天壤之別。
薄荷欣慰于自己竟然已經能從他簡單的幾句話裏,明白了那麽多的意思——都是他平時比悶葫蘆還要難鋸的訓練成果,于是她繼續抱着少年的肩臂,以一種豪邁的語氣道:“那我們就快點一口氣解決掉這些壞人,然後去找警察叔、不是,找職業英雄來幫忙!”
習慣了有事找警察的策略,薄荷差點忘了在這個世界,警察的概念更加側重于督促和管理,看着轟三兩下随意放大招、就把這些混混吓得瑟瑟發抖,薄荷順口就說了一句:“你還算比較溫柔啦,要是小勝的話,估計這會已經開始逼供拷打的酷刑了……”
這句話是針對他剛才那句“好歹我也是志向英雄的人”,并沒有別的意思。
可是聞言,轟焦凍的身影卻徒然一頓。
“你們的關系,已經很好了啊。”
低沉的少年音,仿佛風鈴撞擊的回聲;抑或是逐漸将要融化在涼雨裏,一柄沒人拿走、靠在廊道的黑色長傘。
薄荷覺得,那雖是很好聽的,但……聽起來也有些莫名的孤獨。
就像是放暑假的時候,你受到一個好友的邀請,去她家作客。但在她忙着上茶飲點心、無暇分心的時候,你卻和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聊起了天,甚至漸漸把好友遺忘,讓她像是背景幕般,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裏,難以插話。
這就有些……怎麽說呢。
其實,它們也只是少女纖細的腦補而已。
但不知為何,或許是那把長傘、或許是前些天看到轟焦凍獨自站在教室門口的樣子,薄荷有些心虛地咳嗽了一聲,想了半天,嘴裏卻又不過腦子地蹦出句尴尬的話:
“呃,其實我跟出久君更熟……和小、和爆豪君他也就是一般般……?”
轟的性格是問過便罷,也并未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因為他向來是一個相對直言,有話就說的人。
說了想說的東西後,他繼續半蹲在快要被凍傻的反派身前,詢問他們的目的。
可沒聽到他的回複,少女卻有些開始變得心焦起來。
……糟糕,他不會以為我是個朝秦暮楚、沒心沒肺的朋友吧。
人類,向來都傾向于給他人留下【自己很好】的印象——最好是能到達“在所有人裏,你們最喜歡我”的這個程度,就再好不過了。
而美少女的自我要求則更加嚴格,她的願望很簡單,那就是希望每一個人,都特別地喜歡自己。
但是,經歷了一些事後,薄荷也逐漸改變了最初的看法——一心二用難度太高,而且得不到還會黑化……
那就變成“比較喜歡我”,也沒問題。
究于以上,想要得到新同學最起碼的好感平均值,并不是件太貪心的事情;而去和A班的同學溝通,也是件再合理不過的選擇。
但不知道為什麽,對于轟焦凍,她想要的卻更深。
如果可以的話,薄荷覺得,“在所有人裏,你最喜歡我”——
這個認知模式,聽起來就相當美妙。
所以,平時的時候,盡可能的,薄荷經常在他面前嘗試表現出自己【最可愛】的一面;雖然她本來就挺可愛的。交了新朋友也會告訴他、放學偶爾一起回家、勤綴不休的枯燥練習——對她的确也有很多好處,但更多的,是想要和他說話,和他一起玩。
異性朋友想要維持感情,比同性要更加艱難,所以稍微不注意,就會……等一下。
電光石火之間,少女突然想到了,自己從前、那些無數次夭折的故事。
異性啊……
鬼使神差,薄荷突然拉住了準備去找老師、告知對方情報的轟焦凍。
這真不是個合适的時間,也不是個合适的場合——空氣還漂浮着腐爛的味道,小喽啰的呻吟斷斷續續,沒想到人生的第一次,她的告白,竟然會在這樣的時刻發生。
可是……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對不對?
每一次的放棄,都是對自己無數次咬牙堅持下去的失禮;所以,就算已經歷了無數次的挫折,少女的眼神,還是像第一次那樣明亮。
………
心想應該也沒有下次,鼓起了勇氣,薄荷擡起頭,直視着面前的美少年,她認真地問:
“轟君,你能和我交往嗎?”
第86 章冰與火月的戀慕
“抱歉。”
沉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後, 少女被拒絕了。
因為,對方說——
不好意思但我從來沒考慮過這種事情也沒有這方面的打算現在我有着不得不去做的計劃……總之略略略。
從他拒絕後開口的那一刻,薄荷就自動帶上了內心的屏蔽耳機, 在他說話的時段, 給自己播放了一首舒伯特的輕緩古典音樂。
小提琴、大提琴、鋼琴和慢節奏的鼓點,它們完美地蓋住了少年的聲音, 讓薄荷除了“抱歉”之外, 一概都沒聽見。
反正, 不管他有任何難言之隐, 她都會善良地體諒對方——居然拒絕了一個美少女的告白——的這件事情!
畢竟她是個很寬容, 又很有涵養的人。
……
令人尴尬的對話,終于結束了。
輝夜薄荷毫不留情地踏過敵人昏迷過去的屍體,一腳踢開地面殘留的碎冰渣滓,将單馬尾系緊,以一種掃蕩戰場的氣勢,背對着轟少年,大步走在他的前方。
淺色的鞋跟踩在冰上,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嘎吱嘎吱的響聲。
很用力, 好像在踩誰的腦袋。
……她是不是在生氣?
憶起剛才的情景, 當他向少女道歉, 她說“沒關系”的時候, 臉上也帶着微笑,好像這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所以他自然覺得,這就是對方的态度了。
她說了沒關系, 可為什麽——又這樣直接一腳、将把冰牆踩碎了呢。
反複回憶之前的交流,有些不明白緣由的轟少年頓了頓,還是真心實意地将疑惑訴出:“你是不是……”
不高興?
專注思考了一會,卻得不到正确的答案,望着少女挺得尤直的背影,少年安靜地微微前傾,手指擦過她高束着的馬尾辮——
啪嗒。
幾滴仍有溫度的眼淚,落在了他的手心。
轟焦凍的呼吸一滞。
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加讓他覺察到,異性之間、到底有多少差別——
從前,無論是百褶裙、更加細亮的嗓音、還是過于柔軟的軀體,從未讓轟有過“女孩子有不一樣”的想法。
可是現在……
那對淺淺的、清澈見底的月湖泉裏,非常認真地寫着【還要跟我說話?你是魔鬼嗎?】的意思。
見她立刻就背了過去,轟盯着被眨掉後的淚珠,把手捏成拳,然後又緩緩張開——
指腹摩挲着濕潤的眼淚,少年垂下眼睑。
落下來的那瞬間。
如同濺落在庭院池塘的昙花初綻,是很美的。
——哪怕它原本所代表的涵義,并不是快樂的意思。
但太過短暫,轉瞬即逝,又難以捕捉到……
摸了摸胸口跳躍的地方,他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快點走,我們要去幫相澤老師的忙。”
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說罷,少女飛快地低頭,兩下把眼淚抹掉,然後輕輕地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
比起正常的前進,她更像是在和誰比賽疾走,一路遇到了甩着大尾巴對敵抽臉的尾白、用黑影罩碎的常暗、還有背對背戰鬥的八百萬和耳郎,以及笑成傻逼的上鳴;薄荷的做法,統一是先上前,趁敵人盯着她的臉,愣神的功夫,幹掉他們;然後再把受傷的同學、還有嚴重到大半身粉碎的13號老師,全部動物化後,裝進英雄服的大口袋裏,方便攜帶。
最初的訓練場,歐爾麥特正在和那個抓脖狂魔對峙。
薄荷沒有去管多餘的事,而是先把身體不适的同學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按照恢複女郎教她的手法,用急救箱給相澤大致緊急處理了一下。
緊盯着老師的模樣,她在心裏回想着恢複女郎上過的特訓課,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在他浸透了血液、緊緊皺起的眉角,輕輕地舔了一口。
咽下那口血水,只要保持自己的【負面狀态】……
相澤消太的眉眼漸漸放松,即使在昏迷中,他也感覺舒服多了。
——這是她的個性延伸。
之前大概只有發燒的那晚,在轟的身上懵懂試驗過,被發現後,就是多次的練習。
現在看來,成效還不錯。
薄荷彎下腰,又對着13號老師做了緊急處理。
13號老師的動物形态,是一只很漂亮的虎斑蝴蝶,只不過此刻,它兩邊的翅膀都碎了大半,所以需要更加專業的救治方法。薄荷找了個幹淨的透明袋子,将這只蝴蝶輕輕裝了進去。
随即,她将視線重新移回到中心。
“歐爾麥特變弱的事情,果然是真的啊……”
不過是剛才的短短交鋒,雖然損失了親爹,但也得到了重要的情報;死柄木吊的眼裏洋溢着格外的興奮:“能在這裏把你親手毀掉,也不枉我白跑一趟!——上啊,腦無,把歐爾麥特這個家夥給——”
他極度興奮,青筋盡顯的脖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
該洗澡了。
……
“你是說這玩意麽?”
話罷,少女慢悠悠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冰冷的視線,無情地掃了一眼在她心情極度差勁、還敢大放厥詞的多死皮反派。
記得平時要多搓搓灰啊,白癡。
在對方一臉迷茫的回望之下,她朝他張開了手心裏的東西。
“這是半合成的人工智能體?還是改造人?麻煩你們下次把它做得稍微能入眼行麽?太醜了,看的我想吐。”
回來之後,從綠谷那裏了解到【腦無】的薄荷,就借用了透明人葉隐、和能控制動物的口田甲司,這兩個同班同學的幫助,把芯片鑲嵌了進去。
不過以防萬一,她還是等到對方徹底被控制住,才發聲。
眼見滿臉手辦的死柄木吊像是瞪着這邊,氣得吐血,甚至大聲狂喊着:“腦無!你給我回來!變成巴掌大點的鼻涕蟲就算了、竟然還在敵人的手裏滾來滾去!你這個……”
任憑原主人如何命令,手上蔫巴巴的鼻涕蟲也無動于衷,而是用惡心的粘液,試圖在上面築巢。
薄荷冷淡地看了它一眼。
……
吧唧。
确認無誤後,少女就随手,把它扔到了地上。
在敵人痛徹的吶喊聲、和老師同學的驚訝目光下,她直接一腳踩了上去。
——還碾了碾。
……
………
“那個,轟,我總覺得吧……輝夜她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反派們匆匆逃跑後,十年如一日精神無敵的歐爾麥特正在和校方、警方進行溝通,受傷的人被第一時間擡上了救護車,還好檢查之下,因為得到了及時的處理,沒什麽大礙。
所以,趁着不能走、又不能亂動的間隙,A班的學生一邊休息,一邊趁着氣氛放松,打發時間地聊起了天。
作為唯一一位,可以把那個怪物,也就是鼻涕蟲【腦無】複原的存在,輝夜薄荷早就被叫了過去。
而趁着這個機會,切島就像個八卦的記者,他半捂住嘴巴,向最先同薄荷臨時換組成一隊的轟焦凍打聽着:
“從來沒見過她這麽暴躁诶……那一腳,真是完全颠覆了我對她的印象,她好像也完全不理你——你們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一聽到如此刺激的問題展開,峰田實就亢奮地将兩個鼻孔撐大,豎起耳朵偷聽的當然不止他一人;除了同樣被擡走的綠谷外,其餘人不必說,連黑影都從常暗的披風裏,悄咪咪地鑽了出來。
“……沒什麽。”
“怎麽可能!她剛才不是叫你‘轟焦凍同學’——而不是‘轟君’——這就足夠詭異了吧?!”
上鳴作為一個因為間歇性智障、沒能欣賞到少女發飙的人,此刻激動的情緒不必任何人點燃,他自己就率先振奮了起來:“是不是吵架了?還是鬧矛盾?!或者……”想到他們平時的關系,他掌心呼擊:“我明白了!!!一定是你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一個人把漢堡全都吃光了,連帶她的份——所以她很生氣對不對?!”
“………”
“…………”
被衆人用無語的眼神鄙夷着,上鳴二丈和尚摸不找頭腦,“怎麽了,我覺得這個情景很現實呀。”
“或許是情感上的……呱,你們就別問了。”一旁的蛙吹輕易不聊天,一旦出聲就語出驚人:“是不是你哪裏做的不好,傷害到了薄荷醬呢。”
“……”
對于這個問題,就轟個人而言,其實也沒有太正确的答案。
不過。
視線從與自己眼神交彙的爆豪那裏移開,停頓了一下,轟少年平靜地回答:
“說了沒什麽。只是之後,你們別問她就好。”
如果是女孩子的話——
“我今天向她告白了。但是态度太輕慢,比起表白,更像是一個荒誕的玩笑。”
“所以,她就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