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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三更)

昆侖派,料理完秦坤的喪事,擺在眼前的是報仇雪恨與匡扶正義。

鐘懷遠依然沒有離去,只見他擦拭着手中的驚鴻劍,道,“想不到,辛公子竟然做了巫越教的教主。”還真有些出人意料,同時又理所當然,畢竟,自己也變成了莊主不是?

鐘情提醒道,“辛公子已經死了,如今有的只是巫越教教主辛忱,下次再見,不必顧念舊情。”

“姐,你放心,我不是當初愛美愛玩的鐘懷遠了,輕重自是分得清。”

一旁的秦悠忽然開口,“情姐姐說得對,辛公子早就死在我爹劍下。”如今的人,不過是一個長得相似的陌生人罷了。

鐘懷遠湊了過來,“小師妹,如今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要不你以後對我好點,待我把那姜禾打殘了,送到你面前,任你出氣,如何?”

這話,對執着于親手殺掉姜禾的鐘懷遠來說,是極大的一個讓步。想當初,同是去殺姜禾,他能跟穹碧落對上,無外乎就是因為糾結于姜禾到底該死在誰手裏。

秦悠斜了一眼鐘懷遠,“我大師兄自會把姜禾打殘,輪不到你。”說着,人已經走到索西征面前,反問道,“是吧,大師兄?”

索西征摸了摸手中的提筆,“是,我會抓住姜禾,讓師妹處置。”

鐘情看了眼秦悠,同為女人,她能察覺到秦悠的改變,那一句“是吧”有些陰森。

“無論于公于私,姜禾都必須死,我們一定要趕在她斬斷接天鏈以前除掉她。”鐘情忽然想了父親的話,對于姜禾,他們的态度從來沒有變過,危則殺,安則幫。如今形勢已經很明了,姜禾會危害蒼生,必須誅之。

鐘懷遠撓了撓頭,“可好一段日子過去,怎麽就查不到她的消息了呢?”

鐘情開始引導自家弟弟,“未必,懷遠,如果把姜禾放在人物關系中來看,你會發現,查她的消息,可以從其他人下手。”

索西征接過了話,“鐘情的意思是,要找到姜禾,盯緊陸曉生或者辛忱即可?”

鐘情看向索西征,露出一個惺惺相惜的笑,“正是。”

秦悠立刻接腔,“辛忱已經離開巫越教,往北去了。”

鐘情補上了自己得到的消息,“而陸曉生,則在幾天前,雇了馬車往北去了。”

聽到這裏,鐘懷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拍桌子,“姜禾在北方。”

“準确來說,姜禾去了北地。那裏人跡罕至,所以這些日子無論我們安排了多少人手,都沒有她的消息。”

嚓地一聲,驚鴻劍入鞘,鐘懷遠站了起來,“西征說得對,我們立即出發。”

而此刻,在北地玩着你追我趕游戲的姜禾,再一次嘆了口氣。話說論起輕功,她姜禾鮮有敵手,怎麽今天,幾次要甩掉後面的人,幾次又被發現。

還是一小只看不過去了,開口道,“吱。”姜禾,你的衣服,黑色太顯眼了,老遠都能看見。

姜禾哭笑不得,這要擱其它地方,足夠甩他們好幾回了。姜禾一咬牙,下一個路口,果斷就把外袍脫掉。穿着白色中衣在雪地裏狂奔了一陣,後面總算是沒人跟上來了。

“吱!”誇我!

姜禾正想開口誇贊一小只,卻忽然愣住了。

地煞他們到底是如何得知是自己救了沈夫人?而且,剛剛他叫了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前相遇時他還沒認出自己。會不會是有人指點?

想到這,誇贊的話變成了疑問,“一小只,你有再聽到那個陌生人講話嗎?”

“吱!”一小只大叫一聲,把頭偏向一邊,不看姜禾。竟然不誇我,我有情緒了!

姜禾沒有理會耍脾氣的小家夥,只是順着思路繼續道,“會不會,那個人也能聽見我們的對話?”問出這麽一句,姜禾感到毛骨悚然,太可怕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先前幾次及時的刺殺,都有了解釋。

一小只看向姜禾,眼睛瞪得老大,“吱。”我不知道。

“那我們就試試,之後的對話不要涉及地點人物信息。”

好酒好肉,在帳篷裏等着好消息的陸曉生,忽然被一大口酒給嗆住了,咳嗽不止。姜禾竟然猜到了!

那頭,一小只舔了舔姜禾手心,“吱。”好。

冰天雪地,蓮心沒有,雪蓮也沒有了,姜禾眼睛一彎,誇道:“真乖,回頭我讓辛忱給你種一池蓮蓬。”然後就順手将一小只放進了沈夫人送的四方盒子裏。

“是嗎?你現在回頭,我根本種不出來。”雪地裏,一個人穿着白色袍子的人緩緩地走了過來。

姜禾回頭,眼睛與身體仿佛被什麽定住,她覺得對面那個人仿佛是從地上長出來的,如此與天地融為一體,又如此意外。

見姜禾只是看着自己也不答話,辛忱坐在了她旁邊。

姜禾伸出一個手指頭,戳了戳對方的左肩,軟的,熱的,活的。縮回手,這才回過神來,“你轉向右邊,然後站起來。”

辛忱好脾氣的轉向右邊,站了起來,果然後面那人就開始扒衣服了。面對雪山,辛忱嘴角上揚,很配合地擡起了手。

反正,小姑娘也不是第一次扒自己衣服了。一件黑的,一件白的,倒也齊了。不對,似乎不止,自己生病那會,她還……

姜禾穿上外袍,竟然有點貪念衣服上的餘溫,下意識摸了摸額頭,如此怕冷莫不是生病了?

辛忱回身,伸手彈了彈姜禾的額頭,“混到北地,還這麽狼狽,衣服都丢了?”

姜禾瞪了辛忱一眼,敢彈我,要知道卷雲袖我已經練到第七層,随時可以一陣風把你吹走,哼,“看在衣服的份上,我不和你計較。”

辛忱好笑道,“你不計較,我計較。”說着,已經低了頭,看着眼前的姑娘,神情認真,“為什麽不來找我?”

為什麽,大家不都心知肚明嗎?不受我牽連,好好過日子,不好嗎?還有,到底是誰先沒有去找誰。

姜禾頭一偏,附和道,“是啊,也不知道某人為什麽不來找我。”

這是計較自己不守約定,沒去瓊南了,一想到此,辛忱開始耍賴,“我那會不是死了嗎?”

一聽“死”字,剛偏頭的姑娘瞬間偏了回來,伸手摸了摸近在眼前的臉,“還是活着吧,以後好算賬。”

诶,姜禾心底一嘆,年紀越大,越聽不得這個死字,“辛忱,我得回去找沈夫人,送她出北地。”

辛忱下意識摸了摸被姜禾摸過的臉,意猶未盡,疑惑道,“沈夫人?”

“鑄劍的娘,她采藥受傷了。”

“你就這麽關心鑄劍,以至于關心到他的娘?”這話似乎有些酸啊,不像自己,怎麽回事?

姜禾笑得狡猾,只見她慢慢地道,“鑄劍想救我,以至于他娘來救我了。”

辛忱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姜禾指的是巫南城的那次救命之恩,“咳,我跟你一起去。”

“等離開北地,之後的路,你能不能送送她?”見辛忱面露疑惑,姜禾繼續說道,“她腿上的傷一時半會好不了,而鑄劍等藥救命呢,危在旦夕。”

“好。那你呢?”

“我就在北地,哪兒也不去。”

辛忱一把拉住行走中的人,确認道,“不躲着我了?”

姜禾不說話,眼神飄忽不定。

見姜禾小眼神飄啊飄,辛忱忽然惡狠狠地道,“躲也躲不了,實話告訴你,我現在已經是巫越教教主了,你躲到哪裏,我都能把你挖出來。”

“教主?巫越呢?”

“他呀,丢下爛攤子,要是沒死,這會估計不知在哪個山溝溝裏逍遙呢。”

逍遙一詞,像鏈接到另一個線路的開關,姜禾忽然問,“逍遙門散了,那我的暖玉床呢?”

辛忱笑而不語,大步往前走。

沒過一會,見姜禾沒有跟上來,又倒了回去,“好了,給你留着呢,前面帶路吧。”

心裏的笑倒映在臉上,格外生動,姜禾一字一句,認認真真,“辛忱,你還是活着好。”

“怎麽個好法?”

“你要是活着,我就有衣服穿,有飯吃,有銀子花,打架有幫手,趕路有同伴。”

辛忱聽着前幾句笑出了聲,後一句反倒沉默了,過了會又追問道,“還有呢?”

姜禾搖頭,老老實實,“不敢有了。”

“怎麽?”自己倒是不知道,還有什麽是姜禾不敢的。

姜禾低了頭,聲音悶悶的,“不敢奢求太多。”

辛忱跟着低頭,一副要追問到底的樣子,“為何?”

姜禾忽然擡頭,聲音上揚,一本正經道,“要那麽多,老天把你收走,我怎麽辦?”

看來溪水鎮之事,真的是把小姑娘吓到了,辛忱摸了摸姜禾的頭,笑道,“你可以到我墳前哭啊,我要聽見你哭,就回來了。”

“哈哈哈……”姜禾忽然大笑出聲,一把拍開頭頂的手,“我笑,成嗎?”

辛忱捏住了對面的人的雙臂,認真道,“姜禾,我盼着你奢求。”

姜禾點了點頭,“好,車夫,夥夫,外加挑夫,幫我扛刀吧。”一把将驚雷刀扔給了對面的人,對于辛忱的一本正經,她總一瞬間帶歪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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