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
沈年一瘸一拐,艱難地往前走。腿上有傷,時間長了,血滲了出來,偶爾一滴跌落在雪地裏,瞬間又被新雪覆蓋。
只是她還沒走出北地,就遇上了追姜禾未果的地煞。
地煞扯起一個笑,陰陽怪氣道,“我說這位夫人,雪蓮是不是還在你手裏啊?”姜禾跑得那麽快,看着更像是為了引開他們。所以,雪蓮八成還在這女人手裏。
“放我離開,雪蓮可以給你。”
“你以為自己還有讨價還價的餘地?”
沈年右手摸向腰間,“當然有。”
“嘴硬!”當中一人比地煞還要急不可耐,抽了劍,就沖了上去。
面對劍懸頭顱的危險,只見那女人似乎要解開自己的腰帶,這是想幹什麽?然而還不等他們想明白,最先出手的人,劍已掉落在地,同時掉在地上的還有一塊石子。
“誰?”地煞大喝一聲,用一顆拇指般大小的石頭,就能擋住一個高手來勢洶洶的劍,這暗中出手的人絕非等閑之輩。
雪地空曠,無人回答。地煞也不敢再試,退而求其次道,“留下雪蓮,你走吧。”
“想要北地雪蓮,得先問過驚雷刀。”姜禾匆匆趕來,心道好險,差點就遲了。只見她湊近沈年,耳語道:“夫人你先走,辛忱會暗中保護你。”
沈年道,“那你呢?”
“我先會會這群人。夫人,走吧,沒有你,他們還是會找上我。”
這一點,姜禾所料不差,就是沒有沈夫人,陸曉生自是有別的法子,讓北地雙煞來與她拼命。
地煞心有餘悸,那顆石子顯然不是姜禾的手筆,說明暗中還有高手。他自是不能把命留在這,北煞還等着他回去呢。
沈年走後,姜禾擺開架勢正想好好打一架,然而地煞帶着衆人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姜禾嘆了口氣,心想,辛忱就是自己的福星啊!他出現之後,情況都變了。
不在意料,耳邊忽然響起了福星的聲音,“怎麽,還愣在這不走?”
姜禾不答反問,“不是答應我護送沈夫人嗎,怎麽還在這?”
“沈夫人,不需要我護送。”辛忱從地上撿起了石子,“看到這顆石子了嗎,出自高人之手。”
“石子?你是指那個多次出現的黑衣人?”這個黑衣人還真是未知數,一會是陷害,一會是幫助,所做之事,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是,溪水鎮他有意引我去見秦坤。”
姜禾繼續道,“之後,還救了你。”
“我不過猜測,你怎麽如此肯定?”
“去見秦坤時,無意中聽到的。”那一次是她與黑衣人正面交手,對方身手很快,硬拼的話,不在自己之下。
辛忱覺得這未免太巧,“你聽了黑衣人與秦坤的對話?”
“他們談及了溪水鎮的事情,秦坤動怒,二人打了起來。我踩落了一片瓦……”
“黑衣人與秦坤對話,還真有意思了。”辛忱輕笑道,“先是引得秦坤殺我,之後又讓你誤殺了秦坤。”
“你的意思是,黑衣人知道我要去找秦坤,所以才提前出現在那裏?”這個黑衣人究竟是誰,到底想幹什麽?
“沈夫人受傷,你救她前後,黑衣人沒有出現吧。”
“沒有。”
“然而剛剛出現了,姜禾,他并不是跟着沈夫人來的,而是沖着你來的。”
話到這裏,姜禾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那人因為自己來這裏,見了沈年,暗中出手相助,“他認識沈夫人,秦坤也是認識他的。辛忱,我總覺得他越來越熟悉。”
“交手多了,自會露出真面目。”辛忱心中有了答案,卻不再多說,只是攬住眼前的姑娘,“走吧,我們跟上沈夫人。”
沈年走出好一段距離,腦中還時不時閃現那顆飛落過來的石子,力道、手法,像極了一個人。
正思考着,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夫人,我背你。”
姜禾把驚雷刀遞給了辛忱,人蹲了下來。辛忱嘴角抽了抽,背人這事自己還真是不擅長,還是背刀好了。
沈年将二人的動作收于眼底,有些惋惜又有些欣慰,“姜禾,是我隐瞞了你,救命的藥并不是北地雪蓮。”
邁出的步子忽然停住,姜禾道,“那是什麽,怎樣才能得到?”
見她第一反應不是生氣,反而是關心鑄劍,沈年也不再瞞着,“已經拿到了,是雪蓮附近的枯豔。”
跟在後面沉默不語的辛忱,心底不免嘀咕了一句:枯豔,這個沈夫人知道的還不少。
背人的姜禾,心底生出些羨慕,沈夫人先前對自己有所隐瞞,她能理解,不過是害怕藥有所閃失,耽誤鑄劍的病。有娘就是好啊!
姜禾也不再問枯豔是什麽,只是嬉皮笑臉道,“夫人,待出了北地,你把雪蓮送給我吧。”
沈年有些驚訝,“姜禾!”這姑娘真是好,聰明又心善。
“他們知道雪蓮在我手裏,你回去的路想必會順當些。夫人不必內疚,其實就算沒有雪蓮,北地雙煞也會找上我。”
辛忱本想說,雪蓮我要了。但姜禾後面那一句話打消了他的念頭,話鋒一轉,“姜禾,你的行蹤已經暴露,北地很危險。”
“所以,得盡快把你們送出去。”姜禾背着沈夫人,走得飛快。
小姑娘怎麽這麽倔呢。既然哪裏都是危險,為什麽還要留在北地?這裏可是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辛忱哪裏知道,姜禾是想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試試陸曉生到底是不是能通過一小只聽見他們的對話。
此外,心裏隐隐有個聲音,她自己也說不清,總覺着這個地方對她練功有益處。
更重要的一點,人處北地,那麽再多的厮殺都不會累及旁人,頗有一種關起門來一較高下的暢快。
地煞一行人剛回帳篷,陸曉生已經溫酒等候多時,“失手了,具體是怎麽回事?”
“陸公子倒是消息靈通。”地煞坐下喝了一大口酒:“雪蓮被那女人帶走了,想不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身邊有那麽多高手相助。”
“沒有雪蓮,也不用擔心北煞,他休息幾天就無礙了。”
地煞激動得站了起來,只想立刻回去看個究竟,不然一顆心總是懸着。卻被陸衡伸手攔住,“公子出手相助,你這人,怎麽如此無禮?”
地煞又坐了下來,想來是真的,陸曉生沒有必要騙他。何況,就算他不醫治北煞,自己還是得幫他做事,“多謝陸公子,地煞欠你一個人情,盡管吩咐。”
“高手,除了姜禾,還有誰?”
“之前只有姜禾,後來辛忱出現,此外還有一個沒露面卻能以一顆小石子擋劍的人。”
“以石子擋劍,為了救那個女人?”
“是,也不知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地煞喝了一大碗酒,“總之,很怪,面對迎頭而來的劍,她竟然摸向了腰間,難道藏有暗器?”千鈞一發,人都會習慣性做出保命的動作。
地煞不經意的一句猜疑,讓陸曉生激動地站了起來,流光劍?沈夫人就是沈年!意識到此,畏寒的人大步朝外走去。
距離出北地,尚有幾裏路的時候,姜禾放下了沈夫人,再次出口叮囑,“辛忱,你答應過的。”
“好,一定把沈夫人安全送回去。”話落,又幫姜禾理了理衣服,“你找個地方躲起來,清靜幾天,我很快回來。”
姜禾示意知道,揮了揮手,往回走。
出了北地後,辛忱買了馬,一人一騎,關心道,“沈夫人的腳,沒問題吧?”
“騎馬沒有問題。”要不是有傷,還急着回去,她還真的不習慣有人護送。如今,只想快點趕路。
辛忱語氣平淡而肯定,“沈夫人認識那個扔石子的人。”
“你到底想說什麽?”這人,比姜禾厲害多了。
辛忱慢悠悠一下又一下撫摸着馬鬃,語氣暗含警告,“沈年,你們的恩怨別扯上姜禾,她背負的已經夠多了。”
“你是怎麽發現我的身份的?”
“流光劍。”辛忱瞟了眼沈年腰間,“當時你摸向腰間,是想抽出流光劍吧。”
“哈哈,好一個辛公子,心細如塵。”
“我沒有多管閑事的樂趣,你放心。”辛忱忽然往沈年走近了一步,“但是現在,有個事想請沈夫人幫忙。”
沈年擡頭看向辛忱,對方忽然一掌襲來,她整個人愣住了,仿佛怎麽也沒想到會這樣。
一顆石子不早不晚朝辛忱飛來,氣勢洶洶,辛忱側身躲過,“前輩,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沒人理會。
沈年呆呆站在原地,雙唇緊抿,沉默不語。
辛忱繼續道,“救命之恩,好歹也給我一個當面感謝的機會。”
過了好一會,雪地裏才落下一道身影,黑衣人也不穿黑衣了,“你就是以強人所難的方式,報答救命之恩的?”這小子太無賴,竟然以假裝傷害沈年的方式引自己現身,可嘆自己關心則亂,着了他的道。
辛忱笑道,“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