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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雲覆雨

雪山找人無異于大海撈針,茫茫一片,走過的路似乎都一樣的,而且還從無找尋之前留下的足跡。

“大哥,你說姜遲會躲在哪?他都被我們打傷了,還這麽能跑,能藏。”楚小四摸了摸腦袋,實在想不明白。

“找不到姜遲也就罷了,連姜禾都沒遇上。”說話越老大一臉遺憾,北地之行難道要空手而歸?

韓老二接了話頭,“大哥,我們趕到時,小木屋已經沒人了,姜禾會不會已經離開北地了?”畢竟有辛忱在,還不至于讓姜禾發狂後亂走,他真正擔心的是,姜禾已經好了。

越老大面露不屑,“她一個瘋子,離開北地,只會死得更快。”

空中忽然飄來一道聲音,“瓊南五怪,千裏送死,倒也情深義重。”

緊接着是另一道聲音,“這話可要說清楚,讓他們情深義重的不是你,而是驚雷刀。”

一人一句,一男一女,正是之前說要去吓人的辛忱、姜禾。

瓊南無怪看着雪地上忽然冒出的兩個人,猶如白天見鬼,下意識往後退了退。等看清來人,為首的越老大笑了起來,“我當是誰,原來是來送禮的。”

姜禾說瓊南五怪來送死。越老大說姜禾來送禮。至于到底是送死,還是送禮,打過了才知道。

姜禾以一敵五,辛忱老遠地坐着,并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瓊南五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蔑視,一定得狠狠教訓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姑娘,還有那個作壁上觀的人,有本事就一直別插手。

這樣大家都好,瓊南五怪還是不願意與巫越教為敵的,畢竟,瓊南怎麽着,還是巫越教的天下。

五人齊上,前三後二,後兩人還身輕如燕借力前面人的肩膀,飛身而來,一時間,五把劍各占據一個角刺向姜禾。

如果都能刺中,姜禾身上的洞大概能連成一個不規則的五角星。

姜禾漫不經心,耍着手中的大刀,橫劈、豎劈、前刺,旋轉回身,後刺,愣是把寒光閃閃,威風凜凜的驚雷刀當成了街頭賣藝人的道具。

雪地雜耍,仿佛是為了熱身,又仿佛是等着那五把劍近身。

下一個回轉,面向持劍而來的五人,只見驚雷刀仿佛成了姜禾的衣袖,快速流轉成弧型,給人一種剛柔相濟的錯覺。

瓊南五怪只覺得,一陣狂風襲來,耳邊嗡嗡作響,落在身上的雪花像刺一樣沒入皮膚,還不等細看,人已經飛了出去。

緊接着,群山回響,雪崩聲此起彼伏,如誰在陣前彈奏的古曲,殺意森森,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看着飛出老遠,落在雪地的五人。辛忱這才站了起來,抖了抖袍子上的雪花,“這一手翻雲覆雨,可跟我之前感受到的大不相同。”

姜禾收了驚雷刀,好奇道,“那你喜歡之前的,還是現在的?”

“都喜歡,對待不同的人自然要用不同的方式。”

“嗯,對于不遠千裏而來的客人,總要送他們一程。”

辛忱接過驚雷刀,“一招震懾,你是故意的。”

姜禾笑意盈盈,“瞞不過辛公子。”她好了,而且功力更上一層,這樣的消息越快傳出去越好。如此,江湖人的視線會再次調到她身上。那麽鑄劍、沈夫人,還有義父,是不是就會安全一點點?

躲在一旁遠遠觀望,本想等瓊南五怪跟姜禾打得兩敗俱傷,坐收漁翁之利的北地雙煞,交換一個眼神,跑得比兔子還快。

解散後的逍遙門,寂靜無人聲,處處透着荒涼,更遑論昔日就長了荒草的鑄劍居了。鑄劍再次來到這裏,發現野草差不多與自己等高,內心有些觸動,他最懷念的還是姜禾在這裏養傷的那段日子。

出了昆西城,一直往東,沈年發現後面沒了跟蹤的人,才松了口氣,她最擔心的,莫過于外面那些“只有沈年之後才能斬斷接天鏈,緩解天下旱情”的說法被流兒聽了去。

屋外雜草,屋內灰塵,鑄劍嘆息了一聲,“若是逍遙門還在就好了,我們可以在這裏住下來。”

“流兒,你答應娘,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好好活着。”沈年并不擔心自己以後是否還有安穩的生活。

“娘,病了那麽久我都挺了過來,如今身體好了,我當然會好好活着。”

“嗯,好。”

鑄劍拿出幹糧和水,“先休息一下,吃飽喝足我們再趕路。”

沈年接過餅,咬了一口,複又擡起頭,“流兒是不是想知道娘以前的事?”

“娘若是不想說,可以不說。”如果一件事把娘憋得寝食難安,他又何必非要知道。

“我出生在年城沈家莊,是族長的唯一女兒,有幸遇見你爹,兩情相悅,生活美滿,直到你出生之前。我難産,你爹當時恨不得殺了你,恰逢無咎有預言說,我會因為你而死。”

“從小到大,兒子确實拖累了娘。”

沈年微微仰着頭,憋回要掉出眼眶的淚,“你出生時,哭聲嘹亮,哪會是什麽天生孱弱之人,可我那時昏了過去,沒能護住你,再醒來時,發現你已經奄奄一息。”

“姜遲是我爹?”

“他不配為人父,是他殺了與我心意相通的丈夫,是他害我失去了健健康康的兒子,這麽多年過去,他但凡有一點悔意,我可能都會試着去原諒他,但是他沒有。”

“論起來,起因還是我。娘,少主身系年城安危這句預言,是指我?

沈年擦了擦眼淚,不斷搖頭,“不,流兒,不是你。年城少主是指姜禾。”

“姜禾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難怪從一開見面,就覺得跟她親近。

“她不是姜遲親生的。”

“那就是義妹。娘,過去的就不提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姜禾斬斷了接天鏈,把她也接過來,我照顧你們倆。”

沈年聽着兒子的描繪,她也期待那樣的生活,自己是打心底喜歡姜禾,如此一家三口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多好呀。

可是,接天鏈斬斷之後,姜禾還會活着嗎?

還有姜遲,自己是越來越看不懂他了,他想要的真的是一統江湖?

巫越教 ,長期以來負責練兵、運糧的穹大,收到消息,趕緊來報,“護法,如你所料,索西征帶着昆侖派的人去搶昆西城了。”

“都安排好了吧?”

“按照護法的吩咐,都安排好了。”

夏黃泉淡淡的嗯了一聲,又道,“給你的銀子,還能撐多多久?”

“按照如今每日的用度,一個月。”提到這個,穹大心裏越發擔心,旱災越來越嚴重,以前還能從其他地方調度、接濟,如今多數地方已經不能自保。要不是護法拿了銀子,還有存糧,早就餓死無數了。

擔心這些,倒不是說他穹大有多麽悲天憫人的情懷,而是,再這樣下去,巫越教就要完了。畢竟,銀子有限,糧食有限,救濟根本治标不治本。

夏黃泉望了望天色,“教主應該也快回來了。”

穹大不解,“教主回來就會好嗎?”

“會,他有銀子,又有人,如果還不能解開當前的死局,那也是天意如此。”

銀子,他見過了,富可敵國,但是,“這人,指誰?”

夏黃泉呵呵一笑,“未來的教主夫人,姜禾啊。”

穹大剛想說這姜禾不是走火入魔了嗎,忽然一人沖了進來,滿頭大汗,咋咋呼呼,滿嘴的激動,“護,護法,姜禾恢複了,而且武功大進,教主跟她已經出了北地。”

“哈哈,好。”夏黃泉一拍大腿,心道這幾個月來,總算有個好消息了。

這邊是樂呵呵的夏黃泉,另一邊,當索西征與鐘情快馬加鞭,趕到昆西城時,驚訝的發現,把守城門的并不是巫越教的人。不費一兵一卒,他們就進了城。

計劃與夏黃泉再較高下的索西征,有種滿腹熱情撲空的感覺。

“西征,巫越教的旱災遠比無垢山莊的還要嚴重。他們這段日子,在到處買糧運糧,昆西城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什麽用處了。”

“遠在昆侖,是我失察了。”一個月不到,昆西城已經不是他當日離開的樣子,良田幹涸,街上一片衰敗之氣,行人稀少,能走的幾乎都陸續往北遷移。

一門一派的恩怨,哪裏抵得過天下蒼生的疾苦?

“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沈年,查清楚接天鏈的事情。”

兩人正發愁,就怕時間太長,等不起。鐘勇快馬而來,呈上一物,“大小姐,鐘安來信,發現沈年蹤跡,他們已經進入了東吳城的地界。”

鐘情一掃陰霾,展顏一笑,眉宇間全是自信,“太好了,去了無垢山莊的地界,相信我們很快就能見到沈年。”

這一刻的鐘情,光芒四射,索西征恍然間感到這樣的女子足夠撐起一個家族。剛柔并濟,知書達禮,跟姜禾不一樣,跟秦悠也不一樣。

“這次有勞鐘情了。”

“西征不用客氣,之前定好的計劃,尚需你我聯手。”如今總算了有眉目,等抓了鑄劍,她相信,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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