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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江河

樹真是個好東西,辛忱撫摸了一下望天崖旁邊标識位置的老樹,再次跳入了水裏。往下,再往下,直到最深處。

因為水流關系,位置有些偏移,水底下什麽也沒有,一口氣到底能憋多久?他不知道,只想找到姜禾罷了。

無論生死,姜禾也不會在原地。辛忱順着樹而下,不過是多些心裏安慰:她離自己不遠。

順着水流,睜着眼睛,仔細查看。四周安靜得可怕,沒有生命氣息。流光劍就罷了,可能會浮起,但一定會沉在水底的驚雷刀,也不見蹤跡。

不知過了多久,不遠處有什麽游過的聲音,辛忱心中一喜,聞聲而去。胸腔憋悶得厲害,在窒息前一刻,他伸手抓住了那個活物,緊緊攢住,快速往上。

浮出水面,辛忱深吸了一口氣,喊了聲“姜禾”,手裏的活物離開了水面,彈着尾巴,掙紮得很歡快。

辛忱一瞬間變臉,扔掉手裏的魚,打算再次潛入水底的他突然愣住了,這裏是護城河。左邊可見城牆,右邊的道路上有馬車緩緩行駛。

望天崖既然是通往護城河的,那麽曾經救過姜禾一命的護城河,能不能再救一次?心頭忽然湧出的幼稚的想法,辛忱卻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陸衡趕着馬車,往年城去。

“公子,你現在很虛弱,年城根本沒有大夫與藥材,為什麽要回去?”

望天閣裏,陸曉生痛得昏了過去,陸衡背着他,不敢停留片刻,回到往來客棧收拾東西,快速趕着馬車出了年城。

要不是忽然下起了大雨,耽誤了行程,怎麽可能只走出幾裏地。公子醒了,吩咐他折回年城。

“已無大礙,不用擔心。”馬車裏,陸曉生穩穩地坐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自殺掉一小只拿回神識後的不适感終于消失了。

此外,還得了幾段一小只的記憶。這些記憶,無咎要是不死,自己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

無咎抱着一小只,不辨喜怒,“族長,師弟既與我相悖,那麽這只神宇理應歸我。”

陸曉生一笑,那群老頭可真是看重無咎,他輕飄飄一句話,就能要了一只神宇。要知道族中規矩,所有神宇都要被放逐到不知名的地方,任其自生自滅。

不過,也多虧了他,不然自己想要找回一小只還真的很難。

無咎一本正經,尊尊教導對面的小女孩,“姜禾,廚藝不行沒關系,但這道蓮心無邊你得學會。”

五六歲的姜禾一臉好奇,“為什麽?”

“因為一小只愛吃。”

“蓮心無邊既然那麽厲害,一小只怎麽老是長不大?”

“時機到了,它自會長大。”

馬車裏,陸曉生右手食指壓向眼角,一小只長大的樣子,牙尖嘴利可傷人。姜禾做的那些蓮心無邊可沒有白費,撇開其他不論,一小只是為救主而死。

自己是什麽時候感受到一小只的存在?

年城冰封當日,他喝了好幾碗蓮心無邊之後。

陸曉生忽然笑了起來,論起心思,他那位師兄可一點也不輸任何人。

聽見馬車裏發出笑聲,陸衡疑惑轉頭,公子這是怎麽了?事情變化的太快他摸不着頭腦。再轉頭,發現馬停了,一個人站在對面,全身濕漉漉的,仿佛從水裏撈出來。

陸衡剛問出一句,“你想幹什麽?”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一屁股從馬車上摔了下來。

辛忱掀簾而入,自己怎麽會忘了陸曉生呢?

陸曉生看着眼前的人,不等他開口,已經先說了答案:“姜禾就是江河,這是她生來的印記,你救不了。”

“遲、流、禾,你沒發現麽,姜家人天生屬水,如今歸于水,再正常不過。”

辛忱低頭,從出現到消失,沒有開口說出半個字。

倒是陸曉生,挑開車簾,朝着雨中遠去的背影喊了一聲:“姜禾江河,有江河的地方就有姜禾。”

剛剛爬山馬車的陸衡驚得一個哆嗦,“公子,你怎麽說胡話,是不是又頭痛了?”

陸曉生卻不解釋,只是道,“回年城。”

往來客棧,索西征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鐘情來時,有些奇怪,“怎麽不換身幹淨的衣服?”

“無妨。”索西征一是沒心思換衣服,二是反正待會還要出去。

在客棧裏打探了一圈,鐘懷遠與秦悠回到了房間,“姐,陸曉生進入城主府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了。”

索西征接過了話頭,“城主府,陸曉生裝作頭痛停下,你們走後,他進入了望天閣。”索西征一字一句,“他真的是祭司無咎的師弟。”

“可惜沒說幾句話,無咎死了,陸曉生開始頭痛,陸衡背着他走了,想必是離開年城,尋醫找藥去了。”

鐘情有些自責,“我沒想到,斬斷接天鏈姜禾會死。”誠然,姜禾不得不斬斷接天鏈,但逼着她來,卻是有些過了,“我們現在出城去追,或許還來得及。”

鐘懷遠一臉驚訝,“姐,你如此關心陸曉生的下落,難道就是想救姜禾?”

見每次一提到姜禾,懷遠就激動不已。當下雖不是好時機,鐘情思量再三,決定說出真相。“趁着大家都在,我也不瞞着了。懷遠,當日你跟秦悠進入爹的房間,我其實是醒着的。”

秦悠直覺接下裏要說的事會跟爹有關,“情姐姐瞞了什麽,又為何要裝睡?”

鐘情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這封信是我爹生前留下的,當日就在桌子上,我趴着裝睡,是為了掩蓋它。”

鐘懷遠沒看信,卻是問了另一個問題,“那些夢話,是為了阻止我背你回房間?”

“是。”鐘情知道,當日自己裝作思念爹娘,騙過了懷遠,是她不對。

鐘懷遠感覺有些受傷,生平第一次感知到姐姐的柔弱,想要護着她,縱容她,可一切竟然是姐姐裝的。

索西征看着放在桌上的信,并沒有拿起它,要是猜的不錯,裏面大概會提及驚鴻劍。結合鐘情前後的反應,鑄劍公子的死恐怕真的與鐘無垢有關。

秦悠最先拿起了信,拆開。

“我鐘無垢一生,做了兩件引以為豪的事,一是在望天崖,正邪聯手,阻擋了四海水;二是創建了無垢山莊,給了一方百姓安穩的生活。”

“一生坦蕩,無垢無塵,奈何老來德行有虧,做了兩件違心之事。一是誤殺了鑄劍公子,二是冤枉了姜禾。”

“明知送來驚鴻劍消息的人別有居心,我還是去了。明知那一刀與姜禾無關,我還是選擇冤枉了她。”

秦悠看完信,愣愣的不說話,內心莫名有些恐懼,那個別有居心之人,真的會是爹?

倒是站在秦悠身側的鐘懷遠,忽然大笑了起來,“真好,你跟爹都是明白人,唯有我是個傻子。”

“懷遠,我不是有意要瞞着你的。”

“他那次的傷,是因為搶驚鴻劍。殺人奪劍,沈夫人沒說錯啊,哈哈哈……”鐘懷遠漸漸發狂,自己背負着一個假的仇恨,真正有仇的人卻早就放下了,真是可笑。

鐘情有些氣,“你什麽時候才能明白爹的苦心,他不惜做下違心之事,不過是為了天下與無垢山莊的安穩。”

鐘懷遠一把将驚鴻劍重重扔到鐘情身旁,“他從來沒相信過我,他信的是你,劍給你,無垢山莊也給你。”

話落,竟是不管鐘情怎麽呼喚,鐘懷遠不管不顧地走了。

索西征看向鐘情,“不管那個別有居心的人是誰,昆侖派沒有一統江湖的野心。”

“西征時至今日都沒有繼承昆侖派掌門之位,我明白的。”

秦悠忽然明白過來,原來大師兄跟自己的想法是一樣的,都曾懷疑過爹,她頓時覺得身心俱疲,“大師兄,我們回昆侖吧。”

街道上,年月一出現,跪拜前行的年城人猶如有了主心骨,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年月穩坐高頭大馬,聲音用了內裏,傳達給了每個人,“老弱婦孺回家,準備過日子。年輕力壯的,跟我一道維持年城秩序。”

當下,年城人不亂,才能應對外面的挑戰。好在經歷了冰封,大家只會更珍惜往後的生活。如今,不需多說,會一致對外。

年月走到年掌櫃的身前,“年福,年年說你的客棧會很熱鬧。”

年掌櫃拱手一禮,“魚龍混雜,需要身強力壯的月護法去鎮場子。”夫人生産後,他由城主府的管家變成了往來客棧的年掌櫃。這事,知道的人不少,但也不多。

知情人只當他老了,辭了管家,盤下往來客棧養老。其實,他依然是管家年福,往來客棧不過是城主府的一雙眼睛,為了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年月走進往來客棧,往大堂裏說書人的位置一坐,氣沉丹田,聲音渾厚,“想必大家都知道,年城一直有留不過三日的規矩,希望諸位明日記得及時離開。”

一片嘩然,差點忘了這個規矩。可如今的年城,單憑一個年月,能把他們怎麽樣?

見底下人不服,年月直接道,“你們當中誰武功最高,跟我打一場。”跟一群人磨嘴皮子,不如與高手過招,這是他年月擅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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